縣衙大堂中,楊森伏在案牘上認真地記錄著,一旁的山羊胡子則是翻著手中的冊子,不時念著冊子上的內容。
經過半個時辰的奮鬥,楊森終於將厚厚一大本記錄府庫收支情況的冊子轉化成了複式記帳。
這過程雖說看起來簡單,但對於楊森來說可是受盡了折磨。
用毛筆寫阿拉伯數字的感覺,真的很不爽!
而且,在整個過程中還遇到好多次對不上帳的情況,大概就是被杜維或者蒙裡貪汙的地方吧。
不管怎麽說,楊森最終還是完成了所有事。
放下毛筆,不理會一旁山羊胡子疑惑中帶著微微明了的目光,楊森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還好,雖然蒙裡和杜維將他們自己的黃金全都卷跑了,但府庫中如今還是存余足夠多的東西。
如果再加上楊鑫將四周村寨的資源全都聚攏起來,楊森的計劃應該能夠順利實施了。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楊森揉了揉有些酸澀的脖子,正準備繼續一鼓作氣將剩下的稅收冊子完成。
這時,大堂外,出現了兩道人影。
是楊垚和一隻手上纏著紗布,面色有些蒼白,還有些憤怒的曹勇!
楊森揮了揮手讓山羊胡子退下,縣衙大堂中,便只剩下了楊森和楊垚兩兄弟以及曹勇了。
上首位,楊森面無表情地盯著曹勇,沒有說話。
下方,曹勇同樣面色複雜地看著楊森。
就如同兩人在大石頭口的對視一般!
良久之後,曹勇還是開口了。
“你要怎樣才肯放了我的兄弟?”
楊森聞言嗤笑一聲:“放了你們?你就別想了,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曹勇面色一沉,深深地吸了幾口氣,他才繼續沉聲道:“可是,我們都已經投降了!”
“然後呢?”楊森語氣隨意,甚至還帶著微微疑惑。
曹勇臉色一滯。
楊森緩緩站起身來:“你認為投降了就什麽事情都沒了?我現在放了你們,你們轉頭又去幫助朝廷來對付我們?”
曹勇依舊沉著臉:“你可以把我們都收編了!”
楊森微微一笑:“喔?很好的建議,如果真這麽簡單,倒也不錯,但是……”
“你覺得我能信任你們嗎?”
楊森一字一頓的話語,讓曹勇神情又一滯。
的確,換做是他,也不可能如此輕易就相信敵人,即便對方已經投降了。
要知道,楊森等人如今可是在懸崖上行走,一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如此看來,將他們全都殺了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想到這裡,曹勇心中更為沉重了。
難道,今天真的要死在這裡了?
這時,楊森又說話了。
“相信換做是你也會做出跟我一樣的決定。”
“我雖不喜歡殺人,但也不會為自己留下一絲一毫的後患!”
曹勇面色變換,隨後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道:“你殺了我兄弟,我也殺了你兄弟,我們之間是死仇,殺了我們對於你們來說的確最為安全。但是,你難道就不怕我們魚死網破?”
楊森哈哈大笑道:“魚死網破?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請問你,你們用什麽來魚死網破?別到時候魚死了,網卻沒破!”
曹勇沉默了。
他也知道自己現在根本沒有任何對抗的本錢,魚死網破這種話,只是說出來壯壯聲勢而已。
看著曹勇一瞬間仿佛失去所有力氣的樣子,
楊森緩緩走到他身邊。 曹勇抬起頭來看著楊森。
“或許,我是說或許,你們也不是非死不可!”
楊森輕飄飄的話語給曹勇帶來了一絲希望。
“只是,要想讓我信任你們,你們也要做出一些讓我能徹底放下心來的事情。”
曹勇略一皺眉,隨後不確定道:“投名狀?”
楊森讚賞地看了他一眼。
曹勇面色沉重。
如果真這樣做了,那麽他們這四五十兄弟就徹底沒有回頭路了!
楊森也不著急,看了臉色不停變換的曹勇一眼,隨即說道:“這樣吧,我給你一段時間考慮。當然,時間不會太長,最多,只能到下次元軍攻城之時。”
聽了楊森的話語,曹勇徹底確定了剛才心中的想法,面色轉換間,他一咬牙說道:“好!”
楊森面色不變,轉頭對著一旁的楊垚說道:“既如此,老四,你就帶著他們一幫人,去將蒙裡的宅子清理一番,我們需要一塊足夠寬敞的校場!”
楊垚點頭。
曹勇皺著眉頭便要轉身離去。
這時,楊森突然問道:“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曹勇轉過頭來看了楊森一眼:“曹勇。”
語氣平淡,乾脆利落。
楊森點了點頭。
楊垚看了楊森一眼,見他沒什麽要交代的,便也轉身往外走去。
就在楊垚和曹勇走到門口之時,楊森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他連忙對著兩人的背影喊道:“對了老四,還有一件事,你等下去城外找一塊大一些的石頭,要硬,要高!然後再在城中尋幾個技藝好的石匠,我有用處!”
楊垚轉過身來看了楊森一眼,隨後點點頭,沒有說話。
待楊垚和曹勇都出去了,楊森才緩緩回到案牘之後。
將剛才回避的山羊胡子重新喚出來,兩人又繼續剛才沒完成的事情。
時間漸漸流逝。
城外,楊焱等人打掃戰場也接近了尾聲。
江寧城中, 老百姓還是大多躲在家中不敢出來。
街道上,人煙稀少。
城東隅,有一家名為“回春堂”的醫館此時卻是人聲鼎沸。
醫館裡面,橫七豎八的漢軍躺滿一地,慘叫哀嚎聲不止。
盡管如此,醫館外依舊還是不斷有重傷的漢軍被抬進來,被隨意地放到了地上。
這一次戰鬥,三縣守軍來了差不多四百人,除去逃跑的一半以及那些當場死亡的士兵,光受傷的人,差不多就有一百人。
如此多的人,就算這個醫館再大,依舊是不夠的。
漢軍的慘叫聲中,給楊森治過傷的老大夫面無表情地為其中一人包扎著。
他的身旁,六個中年人同樣在不斷忙碌著。
這六人,都是這個老大夫的弟子。
楊鑫來請老大夫的時候沒有打聽錯,這個老大夫確實是江寧縣醫術最高明的大夫。
但是江寧城的人都不知道他姓甚名誰,只知道他姓劉,祖上好像還是宮廷禦醫,因此江寧城的人一般都尊稱他“劉老”。
終於又包扎完一個士兵,劉老扶著後腰緩緩站起身來,隨意一抹額頭上的汗珠,看著滿地等待醫治的士兵,喃喃道:“沒想到,還真讓他們打退了!難道,他們真能有所作為?”
就在這時,一個聽起來同樣蒼老但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劉兄可還安好?”
劉老抬起頭來,便看到了門外那個衣著儒雅的老者。
“明遠兄!”
劉老微微一笑,拱手輕聲道。
來人正是建康宮家家主——宮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