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末,卯時初。
夜色下,一群人散亂無序地走出了桃園村。
人群中,除了走路時發出的些許聲響之外,沒有一人說話,氣氛有些壓抑。
畢竟,無論楊森所說的伏擊成功率有多高,也改變不了這是一次真刀真槍的戰鬥的事實!
既然是戰鬥,那就一定會死人的!
誰也不敢保證自己一定能活下來!
就連楊森自己心裡也沒底。
雖然在家中的時候,他已經盡可能地將大家的信心豎立起來。
但是別忘了,就算不考慮心態的問題,這十幾個以前從來沒殺過人的莊稼漢,即便拿著先進幾百年的武器,面對上百真正的士兵時,鹿死誰手還真不一定呢!
因此,行進的隊伍中,沒有人能保持著輕松的心態。
就在這種壓抑的氛圍中,十九人急速行進了小半個時辰之後,終於來到了楊森所說的大石頭口!
這裡,將會是他們這一次伏擊戰的主戰場!
戌時過去了小半,在這燥熱的夏日裡,天色已經有些蒙亮了。
大石頭口,眾人都背著槍站在那裡,在清晨的微風帶來的涼氣中,等待著楊森的安排。
畢竟,他才是這次行動的指揮官。
楊森沒有多說什麽,他先是四下打量了一番,發現這裡跟那日遠遠看到的情景並沒有太大的出入。
兩側都是不算很高的山坡,兩山中間,一條只能容得下兩馬並行的小路蜿蜒著通向遠方。
從桃園村方向出來的右側山腳,一塊巨大的山石立在那裡,光露出地面的部分就比兩個成年人加起來還要高!
一半鑲嵌在山體中,另一面則是被裁去一塊,緊挨著逼仄的小路。
絕佳的掩體!
楊森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後,他繞過山石,往側面的山坡上行去。
稀稀疏疏的幾棵松樹胡亂地分布在山坡上,但樹與樹之間,卻是雜草旺盛!
這樣更好,不僅視野開闊,而且還易於隱蔽。
心裡的最後一絲擔憂也放下了,楊森面帶微笑回到眾人中間,道:“很好,比我預計的還要好一些!這裡簡直就是一個天然的伏擊之地!”
“好了,廢話不多說了,我們這就各自找地方隱藏起來,等著漢軍的到來!”
眾人的了命令,紛紛行動起來。
待大家都找到自己滿意的地方之後,楊森又走到每個人身邊為他們打氣,盡量消除他們心中的緊張情緒。
順便,他還幫著眾人就地取材,製作了一些後世的八路軍經常使用的掩護措施。
做完這一切之後,戌時已經過去了大半。
天色也更加明亮了起來。
眾人隱藏在雜草中間,手裡緊緊地端著槍,全都目光緊張地看向小路盡頭。
那裡,就是漢軍必經的地方!
人群的最外圍,謝青同樣指節發白地握著槍支,時不時看向楊森幾兄弟,隨後又將目光轉向趴在另一邊的兩個狐朋狗友。
時間漸漸流逝。
戌時過去了,天色徹底亮起來了。
漢軍還沒有出現,眾人繼續安靜地等待著。
亥時過去了小半,東方的天空中,太陽隱隱要冒出頭了。
漢軍依舊沒有出現!
楊森的心裡漸漸有了一絲疑惑。
他轉頭看了看不遠處頂著個草環的楊垚,發現楊垚也正好看向他,眼裡同樣有一絲疑惑。
楊森心頭略微有些不安!
亥時過去了,太陽已經完全升了起來,掛在天邊釋放著熱量。
漢軍還是沒有出現!
這個時候,不止楊森跟楊垚兩兄弟疑惑了,所有趴在草叢中等待的人都不明所以。
楊森心頭的不安更加濃重了!
細若蚊蠅的議論聲在人群中漸漸出現了。
楊焱和楊淼四兄弟爬到楊森身旁,五兄弟聚在一起開始商議起來。
楊焱:“三狗子,我怎麽覺著有點怪啊!昨天夜裡咱和老二清清楚楚地看見漢軍的軍營裡燭火通紅,明顯是在調兵了。可如今都這個時辰了,怎麽還不見他們的蹤影。”
楊垚:“是有些不對勁!算一算路程,漢軍應該早就到了啊!”
楊鑫:“該不會是漢軍今日不來了吧!”
楊淼搖了搖頭:“昨天夜裡他們調兵遣將,明顯是衝著咱們來的,不可能不來!”
楊鑫抓了抓頭髮,滿臉不解:“那不應該啊,江寧縣城距這裡也就十幾裡地,漢軍就算是爬也應該爬到了吧!”
楊垚沒有說話,只是面色有些凝重地看向楊森。
楊森跟他對視一眼,緩緩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漢軍不可能未卜先知,知道我們要在這裡打伏擊。必定是出了什麽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想了想,楊森看向楊垚道:“這樣吧老四,你們繼續在這裡藏好,我和大哥前去偵查一番,看看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楊垚有些猶豫。
這樣出去的話,有點太冒險了!
楊焱可沒想那麽多,他掃了一眼四周竊竊私語的眾人,道:“咱覺著這樣可行!”
楊森給了楊垚一個放心的眼神, 隨後看了一眼楊焱,正想要站起身來。
這時,細微的馬蹄聲出現了!
楊森幾人連忙壓低身子,四周的眾人亦是停止了議論,屏息凝神直勾勾地盯著小路的盡頭。
馬蹄聲越來越明顯了。
楊森心裡的不安淡了許多,可是,不知是不是第六感作祟,他總覺得會出什麽事!
“嗒!嗒!嗒……”
終於,在楊森的些許不安和眾人緊張的目光中,小路盡頭出現了幾道穿著漢軍軍服的身影!
眾人眼中的緊張更濃了!
所有人都握緊了手中的AK,將槍口對準了那幾道人影,等待著楊森開槍的命令。
楊森微微甩頭,將心中的那絲不安暫時壓下,亦是屏住呼吸,舉槍瞄準。
然而,就在這邊眾人凝神以待之時,那邊的幾道人影卻是停住了身影。
曹勇騎在馬上,身下的戰馬喘著粗氣,馬蹄不斷地移動著碎步。
在他的身後,還有幾道身影,正是昨晚跟他一起喝酒的那五個漢子。
曹勇雙手握緊韁繩,銳利的目光仔細地掃視著四周的一切。
過了一會兒,李老三緩緩上前,將身體探到曹勇旁邊,低聲道:“頭兒,看出什麽來了嗎?那個消息,是真的嗎?”
曹勇沒有說話,依舊謹慎地掃視著。
楊森看著停在那裡的幾人,心頭剛剛壓下的那絲不安又冒了出來!
特別是,當他感覺到曹勇的目光有兩次似無意般望向這邊時,這絲不安就愈加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