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用了一個上午的時間,終於安排好教堂事件的全部首尾。
還好沒有其他人死於這場戰鬥,因此少了很多麻煩,按照神父的處理風格,教堂因為煤氣爆炸事件而被破壞的新聞成為當天的頭條。
而原本安排被教會收養,卻變成了神父的魔力電池的可悲幸存者,在神父的刻意處理下,早就被世人忘記了他們的存在。
凜只需要火化他們的屍體。
如果,士郎沒有得救的話,一定會變成跟他們一樣的結局。
想起那個失蹤的少年,凜又是一陣心煩意亂。
Saber終究沒能找到士郎。
騎著機車的少女一直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卻沒有任何發現。
“Archer,你能想到還有誰會做這件事?”
“教會裡有衛宮士郎的血跡,一定是神父將他帶到教會,很可能是綁架,為了阻止衛宮士郎召喚Saber,必須先奪走他的令咒或者殺了他,現在沒有屍體,說明衛宮士郎很可能沒有死,但狀態一定不會好。”
Archer將他早就分析出來的結果一一說出。
“教會發生的戰鬥一方面是神父,另一方未知,從者中有Lancer出現,而我有一個推論——Lancer的工作一直是觀察各方的動向,卻一直沒有真正進行你死我活的戰鬥,這樣的行為跟自稱監督者的言峰綺禮差不多吧。”
“咦,你的意思是Lancer會是言峰綺禮的從者?!”
凜驚訝地挑了挑眉,隨即頹然歎氣說道。
“這家夥違規也不奇怪,但他為什麽會參加聖杯戰爭?直接以偵察的方式將Lancer暴露在所有人面前,那他會有什麽底牌?”
“吉爾伽美什。”
見鬼,言峰綺禮參加了上次的聖杯戰爭,那麽在上次戰爭被召喚的吉爾伽美什與他有聯系也不奇怪。
教會裡吸收了這麽多人類的魔力,一定是為了維持吉爾伽美什的存在。
將手中的線索串聯起來,凜才發現這個不聲不響的神父居然擁有這麽強大的底牌。
但擁有如此強大的從者,為什麽他還會在昨晚的戰鬥中消失?這分明是敗者的表現。
“以吉爾伽美什的高傲,言峰綺禮再強也不可能控制得了。”
“也對,所以言峰綺禮與吉爾伽美什很可能只是同盟關系,而昨晚的戰鬥中只有言峰綺禮與Lancer共同禦敵——這樣的話,進攻教堂只需要一對主從組合。”
凜了然地一握拳頭。
“Assassin、Berserker已經戰死,現在可能進攻教會的剩下Caster、Rider,以及那個一直偷偷摸摸的木村正秀,但以這年輕人的能力,應該不會沒頭沒有腦的直接打上教會。”
“Caster前些天準備與言峰綺禮結盟,第二天她就消失了,如果他們有了矛盾,昨晚進攻教會也不奇怪”
——有仇的時候,我喜歡馬上就報了。
魔女的聲音言猶在耳,她進攻教會是最有可能的。
凜如此心想,但她馬上發現另一個問題。
“……等等,Archer你為什麽把Rider也列進來?”
如果是Rider的話,她的Master是櫻,在間桐慎二戰敗後,她真的會直接參與聖杯戰爭嗎?
凜不敢去想,但她的從者沒有這個顧忌。
“因為間桐慎二沒有死,
而且,櫻是不是很久沒有出現了?” ~~~~~~~世~~界~~需~~要~~分~~割~~線~~~~~~~
在Archer的提醒下,下午凜立刻就趕往間桐邸。
雖然再度回歸後,Archer、Saber的魔力都下降了許多,此時貿然進行準備不足的戰鬥對己方太不利,但一想起櫻,凜就無法克制自己早已飛過去的心。
“這是——?”
走進間桐邸如獄門一般充滿不祥的大門後,Archer警覺地現身將他的Master護在身後,這裡的感覺竟然與上午在教會的感覺相同。
同樣肆意蔓延、密集得令人惡心的魔力。
整個被削去上半層的宅邸,說明這裡經過了一場比在教會更激烈的戰鬥。
“櫻——”
在Archer的保護下,凜焦急地往著宅邸內部跑去。
由於宅邸是被斜斜削去一半,其中有一部分房間還是完整的,剛走進這座半殘的宅邸,紅色少女冷不丁打了個寒戰。
連房間裡淤積的魔力都透著冰冷的氣息。
在巨大的宅邸中穿過一間又一間房間,在樓梯口的位置,紅色的少女隱約聽到從下地底傳來某個聲音。
那就是在地下室,凜注視著回旋著通往地下的樓梯,在多雲而略顯昏暗的天空下,似乎能無限向下延伸的樓道充滿了不祥的感覺。
隨著紅色少女的靠近,歌聲在耳邊越來越清晰,她終於聽清了歌聲的內容。
——徘徊三途川蒼茫
——魑魅嬉笑戲魍魎
——鬼歌紛亂幽冥
——飄飄蕩蕩,永世無歸鄉
從殘破的房屋樓梯步入黑暗,女性清冷婉轉的歌聲在耳邊流轉,優美之間更顯詭異。
凜沿著樓梯終於走到了底層的門口,她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去推門,Archer伸手攔住,紅色騎士親自上前把門推開,並防備著可能的襲擊。
——蟬蟲鼓響作熒光
——河間花舞共霓裳
——縱使魂碎為蝶
——刹那芳華,隻佑君安祥
在門的背後,仍然是一道樓梯,樓梯沿著房間回轉,通往地下室正中間的石台,整個布局如一座黑暗的祭壇。
而石台的上面——
凜的臉驀地脹得通紅。
純白色、優美的女性胴體,一絲不掛的將自己展露在石台,緊緊地依偎著另一具同樣****的男性身體上。
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後,凜方才看清那女孩竟然是間桐櫻。
名為櫻的少女,此時滿懷著幸福的笑容,將自己的臉親密地貼在平躺著的男人胸口,把弄著自己紫色長發哼著歌,與身下的男人肢體絞纏,親密無間。
而那個男人被伏在他身上的少女擋著,凜一時也看不清對方模樣。
她也不想知道對方是誰。
——暢懷共飲未忘江
——關山難渡愁路長
——忍將思念作舟
——結發編骨,但求君莫忘
“櫻——”
凜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地喊道。
櫻還在哼著歌,沉迷於幸福的她,似乎完全沒有注意有人出現在這座黑暗的殿堂。
“櫻——!!!”
狂怒的喊聲在房間裡回響,受驚的少女猛然坐了起來,警覺地看著聲音的來源位置。
初認清凜的臉,****的少女卷縮了一下,側著身雙手護住胸口。但她馬上挺起上身,用自己妙曼的身子護住了躺在她後面的男人。
“遠阪凜學姐,你為什麽在這裡?”
那表情與聲音,實在不是和平的問好。
“櫻,你這是在做什麽?”
在櫻無視自己的呼喚後,一瞬間失控的凜咬著牙,努力保持自己平穩的聲調。
“未經允許闖入她人家門的遠阪學姐,難道不應該先出去嗎?”
“櫻,你在做什麽?”
凜的聲音再度提高。
“如果遠阪學姐想了解的話,我告訴你也無妨,這就是我的魔術課喲——當遠阪學姐在自己的工坊裡鍛煉魔術的時候,作為間桐家族的魔術傳人,我也在這裡練習我的魔術。”
櫻向著凜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如將蜂蜜混入劇毒的砒霜,然後哼著歌細細攪拌的巫女。
“哪裡會有這麽無恥的魔術,間桐家族的傳承魔術是驅使蟲類。”
凜的聲音已經到了失控的邊緣,她幾乎想撕碎眼前這張隨著她的說話變得愈發甜美的笑容。
“當然不會這麽輕松嘍,最開始用的工具可是蟲子喲,以為只要念誦咒語、使用亮晶晶的寶石道具就是練習魔術的遠阪學姐,怎麽會想到用蟲子練習魔術是什麽樣子啊。”
即使是暴怒之中,紅色少女也察覺到了甜美笑容底下掩藏的惡意。
“本來是不曾想過,如果遠阪學姐能像我一樣也光著身子,讓無數的蟲子爬上自己的身體,然後從一切可能的地方鑽到身體裡面去,那會是什麽感覺呢?”
紅色的少女打了個冷顫,注意到自己心底的動搖,凜恨恨地握緊拳頭。
“怎麽會這樣,莫非間桐家族的魔術已經踏入歧途?”
“這樣的事情我可不懂,不過爺爺告訴我,為了讓我的魔術回路適應間桐家族的魔術,身體改造是首先必要的,所使用的工具當然就是間桐家最擅長的蟲子。”
回首那段難以啟齒的過去,櫻的面色變得蒼白,在紅色少女的凜然注視下,她逞強地挺起身,似乎能從這位學姐的憤怒中汲取挑戰的勇氣。
“遠阪學姐不會知道那是什麽感覺吧,就在這沒有一絲光明的地下室裡,什麽都看不到,只有無數蟲子在身子爬行的感覺,整個將自己淹沒,年複一年、年複一年,永遠沒有止境的陷在這黑暗中——!”
凜的表情刷的變成蒼白。
“那你現在又是怎麽回事?如果不是你在掠奪背後男人的魔力,他為什麽連站出來的勇氣都沒有?”
魔術師可以通過性的方式吸取魔力,如果背後那個男人清醒的話,男人的自尊一定會讓他站出來,而不是安靜的躺在櫻的背後。
或者——
凜不敢想像更嚴峻的情況。
櫻會不會襲擊了那個男人,然後強行掠奪魔力。
聽到凜的話,男人坐起身,然後被櫻慌亂地抱著那個人,繼續將其掩在自己的胸口。
“遠阪學姐,是這麽看待我嗎?只因為我與蟲子為伍,就將我視為邪道魔術師!為什麽當初選中的人會是我而不是你——?!”
平台上的少女淒厲的呼了出來。
但在那男人起身的時候,凜終於看到了那個男人的臉,即使只是驚鴻一瞥,她也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衛宮士郎?為、為什麽、他會在這裡?”
呼吸一瞬間停頓了,莫名湧上心頭的感情讓紅色的少女沒法呼吸。
“衛宮士郎為什麽在這裡——?!”
在重複這句話時,凜的聲音從驚訝變成了嚴厲的質問。
“這是我的學長,他是我的——!”
櫻的聲音慌亂起來。
“為什麽你要襲擊衛宮,他不是你最愛的學長嗎?”
凜的腳步不再猶豫,大踏步地向著平台走來。
“我當然愛他,不、不許過來,這是我的學長——!”
懷抱著衛宮士郎的櫻尖叫起來。
身材高挑的紫發從者現身擋住了凜的去路,在紅色少女面前,手持雙刀的從者現身守護著他的Master。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為什麽要襲擊衛宮,告訴我為什麽——?!”
“滾開啦——!你們都不懂,無論是你還是Saber小姐,嘴裡都念叨著學長、學長的名字,但你們全都不理解真正的學長,這才是真正的學長,隻屬於我的學長——”
櫻如瘋魔一般的呼喊著,被暴怒混濁的眼睛盯著凜,眼神戒備而憎惡。
這樣混亂的感情,已經沒有溝通的余地。
——Archer,尋找機會,奪回衛宮。
——凜,等一下,有些不對勁。
——Archer,奪回衛宮。
主從之間的心靈交流只有瞬間完成,凜繼續向著櫻前進。
“櫻,冷靜一下,衛宮失蹤後,我們已經找了他很久,無論什麽問題我們都可以相互溝通,你也不能將衛宮約束在這裡。”
“閉嘴——!”
櫻美麗的聲音變得愈發淒厲而憤怒。
“你沒有資格叫學長的名字,你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利用善良的他,讓他為你去死,卻從未真正的了解過他——!”
“說得你好像了解他似的——!”
過於憤怒的感情,反而讓凜不自覺笑了起來。
不過是個笨蛋,渴望以一人之力拯救世界的笨蛋。
自己竟然在未來會與這樣一個人在一起,甚至成為了對方的妻子。
最終在對方心中留下的只有一個模糊的形象。
兩個人彼此糾纏著的命運中, 到底有沒有真正了解對方。
這無論如何也不會有答案,但凜相信自己絕對要比櫻更了解衛宮士郎這個人。
“你們總是這麽自以為是,自以為認識一切的高傲,但就是你們,才讓學長變得更加絕望啊——!”
緊緊將心愛的少年抱在懷裡的櫻,如在紅色少女面前保護她僅有的心愛之物。
“用盡美好的詞語欺騙他,告訴他錯誤的事實,讓他在絕望的道路上越走越深,再也不能回頭——這就是你們的善意!盡情的使用他,然後在用完所有價值後又將他放棄——這就是你們的友愛!”
Archer的身影似乎顫抖了一下,紅色少女心中一凝,隨即怒火更甚地踏步向前。
“卑鄙的家夥,你又有什麽資格評論別人的道路,連衛宮做過的努力都不曾認識,就否認別人的道路,你才是最自以為是——!”
“如果你們是對的?那為什麽會讓學長陷入比我更絕望的世界——!”
好像保護著整個世界的少女站了起來,將自己完美的胴體全部展現在紅色少女的面前,在咄咄逼人的學姐面前,她無畏無懼。
“一身沾上永遠洗不乾的血,背負著數不清的罪,將不屬於他的重擔全部壓在我的學長身上,直到他陷入這黑暗的地獄,永遠掙扎不出來的地獄——這就是你們所言所做!”
少年一直順從著櫻的心意無聲的側坐在石台,那一定是櫻迷惑了他的意志,而紫發少女站在凜的對面,卸下以往溫順的外殼,解放了自己的真正心意。
“遠阪凜——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