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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遼河畔》第49回
    四十九回:求陽春癩蛤蟆要吃天鵝肉,娶晴青小楊光夢想變成真

  浪蕩公子胡華當年從白雪手中拉走擀氈工具,在遼陽和妻子的表哥合夥開氈鋪。胡華雖然沒學會擀氈的手藝,他懂得這門工藝流程,當個掌櫃還湊合。妻子的表哥人聰明能乾,又是出錢的,很快掌握管理和製做技術。幾年下來氈鋪挺興旺。胡華有了錢又開始浪蕩,氈鋪扔給表哥管,正趕上表哥妻子病故,丟下個兩歲的兒子上不了工,胡華妻子主動給帶孩子,讓表哥管鋪子,又多次勸說胡華在家不要出去。生成的脾氣長成的肉改不了。妻子一氣之下和表哥私奔了,等他再回家,別說氈鋪,連房子都賣出去,不等他找老嶽父要人,人家還跟他要人。他沒有吃飯處,厚著臉皮來找白雪。

  伍元冒不同意留他,白雪說:“這種小人不可重用,也不能不用,你不用他時他會想法害你,放到可有可無之處,養他別理他。”

  白雪讓他管擀氈,因為不是這個家的主要項目,兩口子都不過問,只有用錢時找李陽春。

  他覺得李陽春很像白雪,雖不開口她不聾,見人總是喜盈盈的招人喜歡。因為這裡的人都不理胡華,所以他隻知李陽春是白雪的表妹,便產生向白雪要李陽春的想法。因為白雪撒手不管事,白天常去各處找掌櫃的夫人玩,晚上陪伍元冒去辦事,他沒辦法單獨見白雪,正焦急時有人告訴他啞姑是元冒的平兒。這時他也覺得他們關系不一般,也就不敢再要人。

  今天他才知道伍元冒的妹妹是公主,而不是親兄妹,這倆人青梅竹馬從小就好,結婚後感情更好,堂堂的公主做二房都罕見,更不會讓丈夫有小妾,這個啞姑早晚得被趕走,現在不開口要,晚了就沒有了。他也不衡量自己有多重,就想下口吃天鵝肉。

  他以參加婚禮名義來到新房,沒人搭理也沒人注意他的存在,最後一批客人走後,桂芝給義父打來洗腳水放在他的腳前。

  胡華明白人家是趕自已走,這才開口說:“三弟,我和你商量點事,你是知道我最愛白雪的。”伍元冒說:“人已入土,實在想要扒開墳扛回家。”

  胡華說:“這是什麽話,今天你娶上個如花似玉的公主,把用夠的小妾又像白雪的啞姑給我。”伍元冒生氣道:“你這混蛋!”

  胡華熗著說:“你能把兩個小妾送別人,就不能……”

  伍元冒氣得站起來跺腳大吼:“滾——”腳跺在銅盆邊,水也撒了,銅盆滾出老遠。臘梅闖進來問:“桂芝,怎的啦?”

  桂芝說:“他要姑姑,還說人家是小妾。”臘梅是見火就著的脾氣,哪能容得,回身抓住逃出房的胡華,一怒之下把他摔在樓梯上,胡華順樓梯滾了下去。

  胡華從此產生了殺伍元冒奪李陽春的念頭。

  臘梅還不出氣,要下樓再打胡華。“哐”一聲,李陽春摔門聲製止了她下樓。臘梅跑到李陽春屋門前去推門,門被閂上推不開。伍元冒也跑過來叫門。

  李陽春說:“你們休息吧。我不會死的,我要一個人安靜地倒一會兒。”

  李陽春不像臘梅那樣毛愣。她到伍元冒門口時正碰到胡華出屋,站在門旁沒進去,桂芝說的全聽清楚,她感到委曲也生胡華的氣,你是個什麽東西,也想打我的主意。憤恨之下才回到自己屋,用力關下門,她沒閂門而是靠在門上。

  她默默地哭了,哭得很傷心,好久好久心也平靜不下來,蠟燭不知什麽時候滅了。

她不哭了,摸黑慢慢移動到床邊,一個人倒在床上思前想後,心潮翻滾,多少往事出現在眼前。我也是二十出頭的大姑娘,不明不白寄居在人家,還在人前扮女主人,不讓人家誤會才是假的,要是說被他們逼的也不全是,我是真心實意去扮人妻,而不是敷衍了事去應差。這一切都是他們兩口子對我太好,女主人把我當親妹妹待,同吃同住而穿一樣衣裳,她買東西都有我的一份,在一起如同是孿生姊妹,她把家裡一切財物大權交給我這個外人,不聞不問去過貴夫人生活。她是精明透頂的大商家女兒,為什麽這樣信任我這個陌生人呢,能沒目的嗎?難道她預先就知會托孤給我。  這幾年來,伍元冒幾乎每日和我在一起研究生產,商量錢花在何處,他關心我的一切比我親哥還親,我對他有了情,盼望他病早日好,我也真喜歡他,我又不能嫁他,一來他有妻子,二來我有戀人。

  那年的臘月初八,大雪過後凍掉下巴的日子。全家人等爸爸回家吃晚飯。爸爸他背回個快要凍僵的少年進了家門,大家用雪給他搓身子,他醒過來感激我們這家人。他說家住山東蓬萊榆樹村,姓宗名紹宜,因父亡母親讓他來遼陽找舅舅,到這裡來才知舅舅也病故,聽說舅媽改嫁在鄉下,名字、堡子都問過,也沒尋著,凍餓倒在你們大門外,是你們救了我,如今無路可走,你們收下我,幹啥都行,只要有口飯吃。

  爸爸見他長得眉清目秀挺喜歡,就收他做弟子。他人好嘴甜又能吃苦,全家人都喜歡上他。我們在一起練武,在一起養鴿子放鴿子,我們倆好上了,爸爸媽媽都同意,就是爺爺有看法,說宗孝宜講的家鄉他路過,不是他講的那樣。我們覺得四十多年啦,爺爺怕記不清了。

  當時我還小,也就未定親,咱倆在熱戀著。為張藏寶圖東洋人殺進家裡,爺爺領我逃出家門,爺爺因我受了傷,養在海城一家客店裡,心想這回要和他分離,沒想到他能找到我們,我真高興在遇難中又能重逢。爺爺非要離開海城向西逃,路遇東洋人混戰時爺爺和我都受了傷,他保護我們來到遼河邊,為了我們能安全渡河,他回去阻擋東洋人的追趕。到如今不見他來到營口,富有老漢一張口賣餛飩我就聽出來,宗孝宜不用開口我就能聽出他的腳步聲,他要是活著一定會來這裡找我,他不會死,因為他武功好,人機靈謹慎穩鍵,從不冒險,肯定能自保。

  我真的見到他能把和元冒之間事情講清嗎?他能不能相信我說的實話?男人最怕妻子不忠於他,在強大的外界干擾下他還會對我好嗎?這麽多年他找不到我會不會變心另娶別家的姑娘呢,如果真的他有賢妻我還會嫁他嗎?不,我絕不會的,我是名門大戶的小姐,十鄉民團首領的閨女。我又能嫁給誰呢?我被這個死去的女人耍了,她用計收買我的情感,她講過不久和丈夫天涯海角尋仇去,這個家完全交給自己,當時我還認為他們信任自己,現在我明白她的用意,我太傻了,這個男主人在病中真糊塗還是假裝的。那時節我無戒備,實心實意侍候他,在他為死去的兒子痛哭而不能自已時,我不是以妻子名義對他說,只要你病愈,還愁沒兒子,小女婿,咱們再生個巍巍。我以妻子名義說了多少安慰的話,我總是用臉去貼他的額頭試他燒不燒,這一切他能忘嗎?我叫他龍弟,叫他小女婿,就沒叫他傻帽兒。看來我才是真正的傻帽兒,他要我實現諾言,我如何回答。我真答應,爸爸也不讓呀!應該如何是好呢?

  陽春熬過了一個漫長的夜晚。

  白雪的死大家都感到惋惜,尤其楊光特別傷心和悲痛,因為白雪把自己當成親弟弟,多方關懷和愛護,送我一處房產幫我開小鋪,我由一個小要飯花子成為個小掌櫃,吃水不忘打井人,怎能忘了白小姐。

  他一心一意地投入辦好白雪喪葬事宜,把所有儲存的冰全用到保護遺體上,葬完後他回到家心情一直不好,今日裡見到這麽多人來揪出色王,能把這個害人精繩之於法是大快人心的好事,使他見到一絲光明,心情好了一點,突然想起心上人晴青,因為很長時間沒做冰鎮糖葫蘆,也沒去看她。

  因為三哥不入洞房,他也就早早回家。第二天,他穿了幾支糖葫蘆放進食盒裡來到紅春院,和往日一樣先送看門幾支,才溜進大門,抬腳上樓時碰見個小丫環。小丫環說:“喲,這不是楊掌櫃嗎?好久不來了,今天你三哥娶大公主,你怎麽跑這裡來了?”楊光說:“人家有了公主多讒人呀,我才跑到這兒。”

  小丫環咯咯笑著說:“別人讒得都跑去看呀,今天這裡沒人來,晴青姑娘在洗頭,快去吧。”

  楊光從食盒拿串糖葫蘆給他。小丫環接過去說:“這也有說頭不?”

  楊光說:“有,叫混蛋王八蛋。”小丫環說:“多難聽,這串的是攤雞蛋餅和甲魚仔呀。”

  楊光說:“攤雞蛋是混蛋,甲魚仔是王八的蛋,吃光混蛋王八蛋才能見晴天。”小丫環笑說:“見晴天沒用,還是見你的晴青吧。”

  晴青現在也是小有名氣的,因為她潔身自愛得到尊重,琴棋書畫又樣樣懂點,很多重要的文雅場合都請她到場,有她在,顯著文明正派。大商賈們洽談和宴請時也叫她到場,她還挺忙的,今天也是難得有這一天休息。

  晴青見楊光來到格外高興道:“呀,你怎會來這?不幫著公主招待貴客呀?”

  楊光說:“三哥心情不好,不是為了揪色王他才不這樣,沒過百天又有病,不入洞房有啥貴客,公主嫂子不過這樣吧,如果她真是公主還用費這大勁,她到道台大堂上一坐,蘆北那小子乖乖跪出來認罪。”

  晴青說:“怕你們這些人瞎折騰呀,我不是潑冷水,就是真正的公主坐在堂上也沒用。馬踏馬撞都屬於誤傷,大不了出幾個錢而已,搶民女的事過去這些年也不會怎麽追究,有的過去都經過官,翻不了案。遊上街事件,胡縣官一口咬定是用刑不當,和三條人命蘆北無關。如今官官相護,無足夠證據,最後怕事與願違。可惜我是一青樓女子,如果是大戶女人,就可以為你們作證。”

  楊光大驚道:“你聽到什麽重要事。”

  晴青說:“何止聽到,那天他們做肮贓交易我在場。”

  蘆北按郎才的計謀去作。他先到金鋪做兩尊金佛,並請名人在金佛身後刻上字,先送給道台和胡縣官每位一萬兩的銀票,再把他倆請到桂花樓吃酒,官人不能調娼妓,蘆北派人請來像晴青這種有美名來陪酒。酒桌上把用賭博方法,索取回海濤的妻子的打算講出來,兩個人表示不能辦。蘆北又拿出兩尊金佛送給他倆。這兩個官員沒表態也沒收下。

  晴青坐在胡縣官身邊,她拿起他面前的金佛,見金佛身後刻的字,有胡縣官的字“文渲”二字。

  晴青裝不知問胡縣官道:“大老爺,我聽說菩薩中有文珠菩薩,還未聽說有文渲菩薩,他是何方佛爺?”胡縣官笑著搶去金佛。

  晴青講出她看到的情況,楊光說:“他們怎麽敢在外人面前乾這樣事?”

  晴青說:“因為王法不承認青樓女子證言,為了自身安全和客源,也沒有人把見到的事對別人講,所以他們不怕我們,知道各種各樣機密事。這種非人生活我一天也不想待。”

  楊光說:“我算了一下,咱倆的錢贖身還差一點,爭取年前把你娶回家。”

  晴青說:“我們成親倒不想公主這樣轟轟烈烈,你能明媒正娶我足也。”

  楊光說:“我能辦到。”

  公主婚典雖然說同樂同慶三天,各行各業照舊營業,也就幾處飯館還有公主的喜宴,也不隆重。因為胡縣官不敢再遊回海濤爺仨,街面上平靜得可怕,也許是海嘯前的平靜,碼頭上的腳夫們照常在裝卸船。

  這天過了半晌,幾輛大車來到碼頭上,他們在離做業區很遠的港務局旁邊空地上停下來,早有幾個領工把頭等在那裡,從車上往下卸吃的東西。一個個用油紙包著的“溝邦子”燒雞卸了滿地,紅彤彤燒雞香氣撲鼻誘人饞,一壇壇海城老窖“貼口醉”堆在一起,還有幾大笸籮饅頭冒熱氣。

  送東西的老曹對把頭說:“公主吩咐,要弟兄們吃好,每人一隻燒雞,饅頭不限量,酒限量不許喝醉,原則是十個人一小壇酒,酒量大的不夠你們掌握可別出事。”港務局裡出來幾個中國雇員,有一個出頭的說:“老曹,昨天來定地方時,是我們出頭才讓你在這吃午飯,當時不是講好,我們也有份嗎?怎麽不分給我們呀?”

  曹管事說:“公主說你們辦事有功,不就是三十七個人嗎,每人一隻雞一壇酒外加一個豬蹄。這次沒裝上,下一趟都是你們的。”

  有個工頭說:“酒多怕看不住,你們先拿三十七壇酒去,再運來酒是我們的,放在你們那他們不敢搶。”港員說:“你們還留後手,來,咱們拿酒了。”

  把頭們才不管這些,港員在認真挑選酒壇。他們忙著在地上劃圈代表桌子,每個圈裡擺十隻雞一壇酒。由於燒雞的香氣引來不少東洋港警來圍觀。

  這些中國港員也太心細,費好長時間才挑出來三十七壇酒。

  他們抱著酒壇子走到日本港警身邊時,有一個人說:“弄錯了,咱們是三十六人,多的這壇酒咱們喝了。”

  這個也是個饞酒人,他把手裡壇子放下,拿起一壇酒去了泥封,揭下壇蓋舉起來“咚咚”喝下幾大口說:“好酒。”又要喝被別人搶去了酒壇子,幾個人抱著壇子搶來搶去地喝著。

  酒醇飄香到身後的日本港警鼻子裡,加上燒雞香的氣哪裡還能忍往,這些港警們又都跑去爭先恐後去搶酒壇和燒雞。

  一個把頭馬上來製止說:“別動,這是按人頭來,少了不好辦。”這些日本港警可不管人頭不人頭,照拿不誤。

  遠處的日本港警見到這邊吃上喝上,呼喊地跑過來,也不講價錢開壇就喝,抓起雞就吃,一口酒一口雞,吃得這個香呀,他們才不管是誰的,反正這裡歸關東軍管,這裡的一切都是他們的,天王老子這會兒來了也沒用。

  這些日本港警哪知這酒的厲害,沒喝幾口開始有醉的了,就耍上酒瘋,喊的唱的跑的跳的,還有哭的和在地上打滾的,好像是一群跳馬猴子到處竄。外國船員和船主看到港警耍酒瘋樂壞了,站在船上拍手大笑。

  裝卸船的腳夫發現日本港警搶他們的酒和雞,有人大呼:“港警吃公主賞給我們的喜酒啦!”接著就不少人喊:“快領酒要雞去,晚了就沒有了。”

  這些人丟下肩上東西,跑下船跑下跳板衝過來,你爭我奪大搶特搶,上千人來爭奪,場面亂成一團。有的跑得慢了擠不進去,發現又來一車酒和雞,紛紛跑過上去搶。

  中國雇員大喊:“別搶,那是我們的。”這時誰還聽他們的,一窩蜂擁了過去。

  他們一看喊沒用,也上去搶上了。真的亂的不可開交,誰也管不了。外輪上的海員今天算開了眼,“ok!”“ok!”高呼著,樂得找不到北。

  在他們高興時發覺不好,喝上酒的醉倒了,沒喝著的氣跑了,沒有人再裝卸船了,船主可不幹了。他們清楚地看到是日本港警挑起來的,他們不找港務局不找東洋人,向中國政府致電施加壓力,這叫吃烤白薯,挑軟的捏。清政府馬上急電東省及營口,立即復工,組織人去裝卸船,並派人到營口處理這起事件。

  胡縣官早上派人去碼頭,派去的人回來稟告說,腳夫正常上工。他放心地開始處理事件,首先是無罪放人。哪想到不僅不走,他們還要縣太爺講清:為什麽抓他們,為什麽遊街,為什麽不抓同案的蘆北,為什麽不尊重宗教信仰等。

  這些人不走還不算,一百多人不吃不喝可叫胡縣官沒咒念。他好話說了千千萬人家不理,就提出一條,不給蘆北定罪絕不離開。

  胡縣官正著急,道台派人叫他馬上去碼頭,強迫工人上船裝卸。胡縣官哪敢待慢,領人直奔碼頭。

  他到碼頭一看,到處是醉倒的人,橫七豎八亂糟糟分不清個數,什麽姿態都有,睡的真香,高低中的鼾聲如同睡眠交響樂。到處扔的是破酒壇碎飯碗,雞骨頭和髒的包雞紙,醉鬼嘔吐出的汙物臭氣衝天,爛哄哄的蒼蠅也跟著迎面撲來。

  衙役捂著鼻子趕著蒼蠅找不到下腳處。有個衙役用水火棍打起來個醉鬼。這小子沒睜眼拉出老二尿起來。這尿撒的有點絕,全澆在胡縣官的鞋上。氣得縣老爺上前幾步踢醉鬼。這醉鬼尿完倒下要睡回籠覺,他的這一腳沒踢到這個醉鬼,卻踢上旁邊另一個洋醉鬼。這家夥“嗷”地一聲跳起,睜眼一看是個中國官員踢他。他可不怕中國官,大叫“巴格牙路”,舉手去打胡縣官。衙役們馬上上前護人,這個港警嗥嗥大叫幾聲,一下子爬起五六個東洋人,過來打人。衙役們雖說手裡拿著水火棍可不敢打洋人,拽著胡縣官向外逃。

  胡前狼狽地來找道台。道台見他臉上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衣服也破了,鞋也丟了,還好,花翎官帽還沒丟,又可憐又好笑,馬上說:“胡老弟,你受驚了,這件事不用你再管了。中堂大人派的人馬上到,你的家屬我派人送到安全地方加以保護,你只要咬定用刑不當還有救,咱們用主要精力揪出罷工組識者,他們沒有證據,勝券操在我們手裡。老弟,不管到什麽情況,我保證弟妹和孩子過得幸福。”胡縣官明白了,這回自己充當了替罪羊,可是沒辦法,老婆孩子落到他的手裡。

  白虎堂主宋小月對色王也恨之入骨,因受害的女子不屬於白虎堂人,她沒出手去懲罰。他的馬踏死三人後還未過百日,又和官府勾結奪人家妻子,也太仗勢欺人,到不除不足以平民憤地步。她開始關注事態發展。她門下都是些丫環婆子,來的都是內部絕密消息,當她聽到奉天來的巡察史大人和道台密謀誣陷周會長等人,馬上給周鐸送信。

  周鐸這幾天也忙,主要是跟幾個主事的在一起吃慶功酒,不管怎說,這幾件事都辦得挺順,把個縣太爺也折騰得夠嗆。

  因胡華要李陽春之事,弄得全家不愉快,臘梅是能請神不會送神,這事是因她逼迫人家扮雪姐引起的,她又不會勸解,這個陽春妹妹死倒不能,如果她不辭而別,怎麽向爺爺交待,更對不起李叔李嬸,她不敢出門,在家看著李陽春,不出去參加慶典人們也理解,人家是禦妹嘛。伍元冒體弱參加慶祝宴後回家歇息。

  周鐸得到消息找人商議對策,派人來叫伍元冒,臘梅怕他支撐不住,自己不宜離開家,叫人請楊光陪伍元冒去參加。會上研究好久,都清楚遊街之事是蘆北奪人家妻子引發的,也是官宦勾結的產物,大堂上要證據,到現在沒有蘆北賄賂胡前的罪證,胡前只能判個瀆職罪,揪出蘆北也無大罪,巨賭也不過多罰點錢,對蘆家是九牛一毛。

  這次正好楊光在場,他把晴青所見的事講出來,有證人又不能出庭作證。萬掌櫃說:“如果知道金佛下落我可以找人偷來。”可是天已到二更,現在查金佛去向,再把它盜出來是不可能的。這個萬掌櫃的就是上次伍元冒和白雪從江南省親回來時在大連火車上遇到的神偷,要不是伍元冒警覺,白雪的耳環就被偷去了。

  周鐸早知道萬掌櫃是神偷,這回又是他自己主動請戰,心裡有個章程,他暗中把萬掌櫃、花子頭留下,讓別人都回去。

  今天要三堂會審罷工案子。盛京來的巡察史坐在中間,三司衙門坐兩邊,營口道台也有個坐位,堂口上站著胡前胡縣官,周鐸和那天在會館開會的人。臘梅未到場,回家三代也不在。大門外有數千人聽堂,全是戴白帽子的。

  開庭不審遊街事,先審碼頭罷工大案。

  巡察史開口問:“周鐸,你知罪嗎?”周鐸答:“回大人的話,小人何罪之有?”

  巡察史說:“大膽刁民還嘴硬,聖上規定禁止三人以上人集會,你組織三十多人在會館開會,這就犯王法,你們又借口給禦妹辦婚事,在碼頭上搞罷工,給國家造成外交和經濟上重大損失,丟大清帝國的臉,這罪還小嗎?!”

  周鐸道:“大人,這些都是憑空指控,是妄加於我的罪名。紈絝子弟蘆北,馬踏死無辜的老小三人,義子元冒失妻喪子,嬌妻遺留下才滿月的嬰兒,幼小的孩子失去母愛,為了撫養小嬰兒,我和老友商量給義子娶二房之事,青年男女結婚理所當然,雙方家都有錢,大操大辦無可厚非,縣老爺在蘆北授意下遊街本不合法,我怎知他第二天還非法遊街,所謂罷工也由縣老爺瀆職所造成的。我們包飯館辦喜事縣老爺不該管,誰知他為啥下令封飯館不許賣飯,碼頭腳夫大多是單身漢,碼頭上扛大包活重,不吃飯豈能上工,才促成這次腳夫們不去碼頭裝卸船。對我是風馬牛不相乾的事,為什麽興師動眾對我來?”

  巡察史道:“大膽刁民還狡辯,你們陰謀發動罷工我們有人證。”

  周鐸道:“我們工商者全靠船舶發財,罷工是自毀財路,絕不會有此事,大人如有證人,請他上大堂來,和我當面對質。”

  巡察史道:“唐汝上堂來,把那天開會的事講清。”堂上堂下的人都盯著唐汝。

  唐汝是舉人出身,父親是營口大富商,他花錢做過官,和官場上人有來往,現在接父業當上大掌櫃,在營口是名士,他會後派人密告給縣令胡前,胡前早晨下令封了桂花樓等靠近碼頭的飯館,目地不許碼頭腳夫離港吃酒席,這些事沒起多大用。胡前又沒阻撓住這次婚宴,才造成後面的局面。

  唐汝不白給,會看風使舵,別看官家人來勢凶猛,這次的事捅大了,大獄裡的不吃不喝,有的人快要死了,周邊支援的來了上萬人,聽說還有很多正往營口趕,他們不好收場,弄砸了你們拍屁股走了,我在營口大家大業走不了,以後怎麽見營口人,他知道得先把給胡縣官傳話的人打發走。

  巡察史讓他上堂,他馬上跪到大堂口上喊:“大人,小人未參加過什麽會議,不知大人讓小人講哪方面的事?”

  巡察史說:“你忘了?開完會你叫貼身長隋唐英給胡大人送的信,當眾說一遍。”唐汝說:“大人,你們受騙了,唐英那小雜種,調戲我的愛妾,我一怒之下重打了他,那天晚口離開我家再沒回來,大人還是叫他本人上堂說清。”

  這時一衙役匆匆跑上堂回稟道:“大人,在押的,三天不吃不喝,有兩個快要死了。”巡察史道:“為什麽不給他們吃喝。”

  衙役道:“回稟大人話,他們不吃大教人做的飯。”

  巡察史道:“不吃就放他們回去。”這時阿訇進大堂口跪下說:“大人,胡縣令貪贓枉法,蘆北奪妻害子,玷汙聖教之事請大人給做主。”

  巡察史拍驚堂木道:“出去!還沒問到你。周鐸,就算頭一天腳夫們沒吃飯,昨天你們又使陰謀,指使腳夫們吃得大醉,搞變相罷工,這你還有什麽說的?”

  周鐸道:“昨天之事應問縣老爺,他苦苦相求小人幫助他解決上工之事,民人上工沒啥講的,可是的腳夫因要阻止遊街而不上工,小人舍臉面去求他們上工,這樣做有罪嗎?義子是放牛的,隻身來到營口,參加了扁擔幫,今天富了他不忘窮弟兄,在不影響上工的情況下請他們吃喜酒,原定用三天中午分三批吃,因縣老爺封飯館而未吃成。這才出下策分給每人一隻燒雞,十人分一斤裝的小壇子酒,就算十個人都不會吃酒也喝不醉。是東洋人瘋狂搶吃腳夫的雞和酒,腳夫們氣憤中才亂了套,這一切都是東洋人挑起來的,你們本應找他們,這和我有什關系,縣老爺領人到碼頭,他應該好好去解決,為什麽不問他。”

  這時外頭亂了,有哭的也有喊的,巡察史喊:“安靜,不許他們哭喊。”

  門外一衙役進來說:“回稟大人,適才大人命放走在押的回人,他們家屬抬著快要餓死的回犯來找大人講理,說大人不說個明白他們死在大堂前。”

  巡察史說:“餓成這樣,命他們喂水喂飯,攪鬧大堂是犯王法的,沒看見我們在審這宗案子嗎?”

  門外人喊:“為什麽不審和本案有關人員,而問些無關緊要的人和事?”

  巡察史:“把攪鬧大堂人趕走。”衙役稟:“趕不得大人,外頭有一萬多。”巡察史:“這樣做是造反,快去領兵來。”

  這時有人送上來中堂急電:“火速處理妥事件,碼頭上工的工人馬上回碼頭,京津回人五千多在大沽和唐山已包了一列火車,山東的集聚到青島,都要乘船去營口鬧事,別處的也在行動。此次事件處理有誤提頭進京。”

  巡察史看罷汗都下來了。他把電報傳給三司衙門看,心裡也在打鼓,今天要是真餓死了幾個可闖了大禍,後果不好收拾,李道台,我顧不得你的面子啦。他命阿訇進堂,他道:“你是掌教的神訇,聚眾鬧事不怕犯王法?”

  阿訇說:“大人,這是一件貪贓枉法又沾汙聖教之大事,怎能不引起眾怒?大人能奉公斷清此事,給個公道人們自然回去。”

  巡察史裝模作樣地想了一會兒道:“經我認真調查核實,此件事純屬瀆職和用刑不當,觸犯了王法,一定嚴懲不貸。我代表東省官員向被遊的父老兄弟由衷地表示歉意,每人發五兩銀子,回家好好調理才是,貪髒枉法之說是謠傳,不可信以為真。”

  阿訇說:“為遊街之事,蘆北先到縣老爺處送去一萬兩銀子,後在桂花樓雅間裡送一尊金佛。後到隆福齋尋釁鬧事,遊街之事更是汙穢聖教,主犯不繩之以法,此事難平。”巡察史說:“你說的話必須有證據,否則判你誣告罪。”

  周鐸道:“大人,所有證人在堂口,證物金佛在縣太爺懷中,你們可以搜他。”

  胡前一直單獨站在堂下,聽到周鐸之言忙道:“沒有此事。”他下意識把手伸進懷中,懷裡真有物,掏出來才看清,確實是蘆北送給的金佛。他驚嚇得癱倒在地上,在場的官員也是大驚失色。從昨天到現在,胡前沒離開他們,他穿的衣裳今早晨新換的,懷中別說是那樣大的金佛,連半個銅錢也沒有,要說是有人給放進去的,胡前是獨自站著,堂上這些官員和堂役們都沒看見有誰給他懷裡放東西,眾目睽睽之下又不能說別的。

  堂役呈上金佛,大大官員都看一下,是金佛,營口李道台不看也罷,這一看他是膽戰心驚,頭上冒涼氣,後脊梁流冷汗。這周老兒神通太大,今天不改變主意我這顆人頭也保不住。巡察史也毛了神,這老兒弟弟在朝為官,今天又沒抓住他的把柄,我整他對我不利,也得看風使舵。

  昨晚楊光把晴青看到的一切講出來,周鐸有了主意。晴青不能作證不怕,用金佛作物證,再查一下蘆北還送給胡前些什麽東西,他叫萬掌櫃去松梅齋找孟掌櫃,在金屬上刻字的活營口他是獨一份。孟掌櫃不但刻字還知金佛出自誰的手,他倆找到鑄金佛人,連夜鑄佛,做好後再刻上相同的字。在萬掌櫃等三十人被帶進堂時, 萬掌櫃趁亂把金佛送進胡前懷裡,手法之高連胡前自己也未發覺,辦成後他暗中通知周鐸。

  花子頭去找白虎堂主宋小月,讓她查清蘆北還給胡前何物,白虎堂主進縣老爺家找到胡前的丫環小芹。小芹說,老爺今天未歸,夫人和孩子坐一輛小轎車離開家,去向不明,我們這些傭人不敢動,前些日子蘆少爺送給他一萬兩銀票在夫人手裡,金佛也在夫人手裡。宋小月把小芹帶走交給花子頭,花子頭送給周鐸。周鐸派人通告阿訇,並叫他把賭場裡的證人領上。人證物證齊全,周鐸才理直氣壯。

  蘆北被傳到大堂,他見到這些官員部是父親的老友,加上松梅齋孟掌櫃,桂花樓掌櫃,胡前的丫環小芹,賭場的小秀出堂作證,還有道台厲聲地叫他如實招來。蘆北明知道台是舍車保帥,又有些貪官在,怕什麽。他全都認帳畫押。巡察史當場判胡前、蘆北死罪,別人一律不咎;親自向在場賠禮道歉,給被遊被押的每人十兩銀子。

  刑部很快就把上報的文書批回來,胡前就地正法,斬立決;蘆北死刑,免去蘆北爹蘆煜和營口道台官職,東省官員全降一級,罰俸半年。

  鬥爭能取得勝利因素很多,能扳倒蘆北,丫環小芹和晴青的功不可沒。周鐸收小芹為義女,為了安全遠嫁他鄉。回海濤出資幫楊光贖回晴青,用風俗給他倆操辦婚禮。

  這次鬥爭勝利不能公開慶祝,借婚禮來慶賀勝和表示感謝全市人民的支持,感謝全國各地同胞的支援,婚禮辦得熱鬧非凡,在營口也是空前絕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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