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呼呼的刮著,天剛蒙蒙亮倉庫大院中忽然響起了一陣密集的咚咚咚,咚咚咚的鼓聲,猶如條件反射一般,楊順利從暖和的被窩裡坐了起來,一陣冷意攝來,讓剛離開被窩的楊順利一陣哆嗦,用力搖了搖頭,驅散了腦海中殘留的困意,趕緊起身,從床頭摸索出一個火折子,靠著窗口朦朧的亮光走到放著油燈的地方,打開火折子點亮了油燈。隨著油燈的亮起頓時屋內多了幾分明亮!
這時房間裡響起了一陣起床聲,梁順利點亮了油燈,只是轉身向屋裡大概看了一眼,看到屋子裡每個人都已經起床,有的已經開始疊著被子,便不敢再多看什麽,趕緊快步地走向床邊,拿起被子折疊了起來,他必須得抓緊時間,因為從鼓響後他只有兩刻鍾的時間(大概現代的半個小時),他必須在這個時間內疊好被子,搞好衛生,上完茅房,還要跑到院子裡集合,所以他不敢耽擱哪怕只是一會兒,
如果辦不到,剛想到這裡,不由得想起起黑白無常的那兩張臉,不禁渾身哆嗦了一下,不敢再胡思亂想趕緊麻利地疊了起來!黑白無常是他們私下裡給盧二和耿三起的外號,當然也隻敢私下裡叫叫!
當楊順利疊到一半之時,屋子裡的漢子有些已經相互打著招呼走了出去,每個漢子出去之前都會跟楊順利打著招呼,或是打趣兩句,楊順利也一一回應著,當疊好了被子,屋子裡已經只剩下兩個人了,看著疊得方方正正,豆腐塊似的被子心中剛松了口氣,還來不及仔細打量,旁邊便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道:“楊順利你快點,疊個被子你疊那們好看幹嘛!再不快點就沒時間上茅房了!再遲到又得連累我們一起去清理茅房了!”,說著也沒再管楊順利是否回話,拿起架子上的毛刷子,水壺和毛巾匆匆地往外趕去!
刷子是用一根竹條在頭部鑽兩個孔,上植馬尾毛做成的,是專門用來粘上青鹽刷牙之用!這個刷子楊順利以前聽說過,這是地主大戶和秀才相公們專門刷牙使用的,在來這裡之前從沒想過他這輩子可以使用,
楊順利應了聲:“好的王哥,就來!”,說完顧不得再次欣賞疊好的被子,趕緊再次忙活了起來,其實楊順利本名並不叫楊順利,楊順利是來了這裡才有的名字,他本來並沒有名字,逃難之前村裡人都叫他楊狗兒或楊大郎,楊順利這個名字是來這裡後才有的,不止是他,在這裡的每一個人的名字都是來這裡後才有的,據說少爺親自給他們每個人起的,想起這個,他雖然不知道別人是怎麽想的,但他心裡對少爺多了幾分感激與認可。
其實這是陳華看到盧二遞給他的名單後,陳華看著滿紙的狗兒,狗蛋,二郎,三郎,根本分不清楚是誰,一時童心大起,給他們每個人的旁邊另外加上了一個比較順口的名字區分開來而已!也許這在陳華看來只是因為一時好玩罷了,過後並沒怎麽放在心上,沒有多少歷史知識的他,並不明白在這個時代,給家丁護衛們起名字,意味著什麽,
在這個時代只有得到主家極為信任的內丁,才能得到的榮譽,同時也代表著接納與認可之意,可以說陳華無意之中得到了漢子們對他的認同與好感,加上坊間對他復活的各種傳聞,和訓練中盧二耿三對他們思想的灌輸,讓他初步得到了漢子們潛意識當中的效忠,讓他們成為了陳華將來最忠誠的班底,
以這個時代漢子們自身貧乏的認知,並不足以讓他們區分死士與家丁的區別,
這個時代大戶的內丁也確實與死士並沒有多大的區別,特別是一些將門大戶。 其實楊順利疊被子並不是不可以更快點,雖然在陳華的訓練大綱中提到過被子要疊得整齊方正,還親自拿紙張給盧二和耿三折疊示范,但畢竟盧二和耿三本身並沒有疊過被子,可以說這個時代大多數人沒有疊過被子,對於如何才能算是合格盧二並沒有什麽概念,所以只要是折疊得差不多,不會顯得太過散亂,盧二和護衛們也不會太計較,
但楊順利卻發現自從來到這裡後,自己好像變得不同了,以前一家人一起蓋著又髒又破的被子,並沒有多大感覺,但自從來到這裡,可能是因為這輩子第一次自己獨自蓋上一床被子,感到異常的珍惜,所以在盧二教會怎麽折疊被子後,他發現他越來越難以忍受,把被子疊得亂糟糟的感覺,哪怕只是有一些瑕疵都感到心中極其的不舒服,總想著要疊得方方正正,才能讓自己滿意!
不但是被子,就是一些生活用品,包括毛巾,毛刷子,水壺,衣服,鞋襪,他都要花比別人更多的時間去整理,甚至就因為整理太過細心,有兩次還錯過了集合的時間,不但自己餓了好幾頓,還連累了同住一屋的漢子清理了好幾天茅房!
其實楊順利不知道,按後世的說法,他是患上了一種“完美主義強迫症”的精神症狀!在擁有條件的狀態下,它會讓人盡量去追求完美容不下一點瑕疵,但對軍隊來說,這未必是壞事!
楊順利不敢耽擱太久,忙活了一通,從床頭看到床尾,感覺沒什麽錯漏,趕緊轉身到門邊的架子上拿起毛巾,刷子和水壺向外面跑去,
雖然這邊的屋子挺大,但因為每個人都有獨立的床鋪,而在這個時代可沒有後世的卡床,一間屋子放下十張床鋪後,剩下空間也不會太多了,所以他們三十個漢子分成三個屋子住著,屋子門口靠牆處還擺放著一排木頭架子,房子的後面立著一排櫃子,
據說這個也是少爺親自安排的,木頭架子和木櫃子都是一格格分開著的,每個人都是獨立的一格,每格木架子上放著各自的毛巾,刷子和水壺,櫃子上放著各自的衣服鞋襪,每一樣都要求擺放整理整齊,每天都會有護衛親自過來查看,如果要求不合格,小的要餓一頓,大的倒不用挨餓,不過一整天只能喝半飽的雜糧粥,而且訓練還要比別人多一倍。嚴重的,不但要挨餓,訓練加倍,甚至會被打板子和鞭刑。剛開始時因為這個,漢子們沒少挨餓和挨盧二和耿三的鞭子。黑白無常也是在這個時候在他們私下裡傳開來的!
每格的架子和櫃子上還粘貼著各人的名字,對於曾經鬥大的字不識的楊順利來說,他絕對不會想到有一天他會認識自己的名字,不僅僅是他自己的名字,就算是屋子裡住著的每一個人的名字,他都能閱讀和書寫,不僅僅是他,他相信在屋子裡的每一個人,都基本上能和他一樣,對於每個人的名字都能閱讀與書寫,
想想剛開始時,盧二帶著他們,指著架子告訴他們這是誰的架子,貼著的紙上寫的是誰的名字,還每個字都讀了一遍,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認識這麽多字,雖然盧二只是說了一遍,卻讓他們必須記住自己的名字,因為並不是每個格子和櫃子都固定是他們的,只有貼著自己名字的格子和櫃子才是他們的。
而格子和櫃子上貼著的名字,每天都會被護衛改變著,他們每天訓練回來後,必須自己在架子和櫃子上找到自己的名字,才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格子和櫃子,盧二每天晚上都會過來查看,要是放錯了櫃子和架子,將會面對各種各樣的懲罰,懲罰可以說是花樣百出,並不限於加練或者挨餓,也有著挑水,劈柴,等等一些雜活,有時也會拿出所有人的名字,打亂了讓他們辨認,直到能從所有名字中辨認出來後,才可以休息,要是還辨認不出,第二天還要承受比別人多一倍的訓練,直到辨認出來為止!
但讓楊順利最喜歡和害怕的卻是講故事的懲罰,雖然訓練後再做雜活很累,但要是和講故事的懲罰相選擇的話,他還是寧願選擇累點的雜活,是的,懲罰講故事!對於這個通訊極其困難,沒有多少閱歷知識的他們來說,雖然所說的一些故事大多是路聽途說, 但更多的還是自己親身經歷的,或者是跟自己息息相關的生活故事,
雖然也有些是歡樂的,但更多的是悲憤與痛苦,每次聽到別人被迫害的故事之時,每個人的眼中都充滿著憤怒,說到各自的生活的悲苦故事之時,每個人的眼中都蓄滿了淚水,那種故事中的憤恨和悲苦,讓在場的每個人都感同身受,許多人在聽完故事之後都是夜不能眠。
便是在一旁,旁聽的胡老和護衛們也不能避免,本來剛開始對於陳華讓他們自己講故事作為懲罰,不但是盧二和耿三,就是胡老也想不明白這算是什麽懲罰,剛開始時盧二和護衛們還想看看漢子們的笑話,但隨著連續聽了幾天的故事後,護衛們都沉默了,
隨著一個個的故事,漢子和護衛們都沒有發覺,但旁觀的胡老卻看得明白,倉庫中的每個人都在改變著,漢子們眼中的懦弱和麻木,慢慢地消失不見了,訓練中每當盧二再次喊到:“你們是死士,是陳家的死士,是讓你們父母子女活下來的死士,是讓他們活得更好的死士,有人讓他們活不下去你們要怎麽做?”時!一陣陣喊“殺”聲更加的洪亮,和充滿著殺氣!
護衛們再次看向漢子們的眼神中,也多了許多同情與認同,每個漢子們之間也在極快的融合著,開始是還有著的一些些陌生與隔膜,在不知不覺中慢慢地消失了,隨著不斷的訓練與磨合,也慢慢地開始融合成一個整體。那一刻,自認閱歷無數的胡老,再次想起陳華所寫的那幾張輕飄飄的訓練大綱時,心底充滿了沉重與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