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淵無聲一歎,低頭看了看偎在自己兩側的周芷若和小昭,忽然一笑,拍了拍兩位佳人的肩膀,輕笑道:“好啦,兩個小丫頭,盡說這些孩子話,你們先松開,我和楊左使還有正事要談。”兩女聽到還要商談正事,松開手臂,候立一邊。周芷若還在小聲嘟囔:“芷若說的才不是孩子話呢!”身邊的小昭聽到,眨了眨眼睛,也是點頭讚同。
鄭淵回身來到楊逍身前,說道:“楊左使,鳥銃仿製不難,待明天本座前往少林,你便負責這鳥銃的仿製事宜,鳥銃的精良與否,關系著日後我軍與元軍的作戰成敗,教中錢糧不夠,來找本座便是,千八百萬兩的白銀還是拿得出來的!但絕不允許用粗製濫造的鳥銃糊弄教眾!本座把醜話說在前頭,若戰場上有一位教眾,因手中鳥銃的品質問題而喪失性命,便唯你是問!”楊逍道:“楊逍領命!”
又對張安道:“張安,你與蝠王聯絡,共享易水樓的情報,將易水樓傳遞情報之法教於蝠王鷹王,鳥銃之事要盡快仿造,兩年,最多兩年,我們便要驅逐韃虜,光複漢家河山!這萬裡江山,豈能盡為韃虜所佔據?”楊逍等人領命道:“是!教主(樓主)”
說話間,幾人緩緩走動,不多時,來到那面山壁崖顛。鄭淵忽地問道“你們知道當年元太祖鐵木真說過的哪句話最為豪氣?”雖說明教的眾位高手並非不通文墨的純粹武夫,但此時元庭未亡,尚無人編纂元史,因此,事隔百年,哪怕飽讀詩書的士子也無法回答他這個問題。
鄭淵也沒指望他們回答,頓了頓又問道:“自我中土建朝以來,無不受邊患之擾,哪怕強如漢唐,如漢之匈奴,唐之突厥,因生存環境之艱難,慕我中土繁華,每每犯邊,多以和親化解,強如漢武帝,為滅匈奴,以細君公主遠嫁烏孫國,唐太宗李世民,為穩唐蕃邊境,以文成公主和親吐蕃松讚乾布,你們說這是為甚麽?”楊逍想了想道:“想是因當時大局所需,能以一區區女子化解邊患,免去征戰之苦,想來也是極為劃算的。”
鄭淵笑了笑,沒有說,又看了看楊逍身後的蝠王和鷹王,見兩人神情,明顯也是極為讚同楊逍所說。搖了搖頭道:“本座看過這麽一個故事,你們要不要聽聽?”楊逍疑惑道:“哦?教主請講。”他實在不明白教主說這些是什麽用意。鄭淵思緒幽幽,望著崖下又自習武等周芷若和小昭,緩緩說道:“這是本座自一冊志怪故事中所看,故事中亦有漢晉唐宋元,與我們此時的天下一般無二,故事寫道,元朝末年,有一放牛娃不堪欺壓,憤而起義……最後放牛娃登臨帝位,建大明王朝!”
楊逍道驚異道:“明,我明教的明?竟如此巧合?”隨後又豎起大拇指讚歎道:“不過一個小小的放牛娃,竟有這等魄力!有這等謀略!有這等豪氣!”鄭淵給他們講述的便是明史,他少通史事,但對這漢家最有骨氣的王朝,還是知道一二的,因有後人整理,他所講述的並非刻板無趣的那種史事,而是妙語連珠,跌宕起伏,對幾人道:“本座還未講完。”鷹王急道:“那教主接著講,楊左使不要再打斷教主!”楊逍呵呵笑道:“好,好,我不打斷便是。”
鄭淵問道:“漢高祖當年被匈奴兵圍在白登山七天七夜,你們知道他是如何逃得性命?各位又如何看待?”鷹王蝠王均不通史事,回答不出,楊逍略微回憶了下看過的史書後說道:“若屬下未曾記錯,是漢朝去給單於的女人送禮,請她吹了吹枕邊風,這樣才放得漢高祖一條生路。屬下覺得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大丈夫能屈能伸,忍一時之辱,算不得什麽。”鷹王素來剛烈,若是不知便罷了,經楊逍這麽一說明白之後,抖動雙眉道:“兵敗被圍,自當死戰,有死而已,苟且偷生,吾不屑也!”青翼蝠王顯然讚同鷹王所說,也是點頭不已,楊逍笑笑,並不與他們爭辯。
鄭淵又接著適才的明史講道:“至明英宗時期,英宗偏信太監王振,一意孤行,執意親征,更下一切軍政事務皆由王振專斷的命令。最終明軍兵敗,被圍在一個叫土木堡的地方。土木堡地高無水,將士饑渴疲勞,倉猝應戰,五十萬大軍,死傷過半,英宗被胡虜所俘。若是你們,帝王被俘,該當如何?”這次便是剛烈強硬的白眉鷹王也皺眉道:“國不可一日無君,帝王被俘,自當以厚禮贖回,以保全君上為主。”
鄭淵微微一笑,說道:“大多人應該都是鷹王的想法,但這大明,被俘英宗,寧死不降,朝廷又立新君,當胡虜再犯大明,被新君所命賢臣兩次大敗,逃回塞外。歲月輪回,任何一個王朝都有滅亡之時,這大明一樣,明末時在位的,是崇禎皇帝。當年,京都形勢危急,有人勸他遷都,有人勸他出逃,他都未聽,而是登上煤山自縊,殉國而死,忠於這江山社稷。”
楊逍等人一愣,他沒無論如何都不曾想到這個大明王朝竟如此剛烈,哪怕帝王被俘,都拒不投降。哪怕帝王身死,都絕不棄城而走!耳邊傳來鄭淵的繼續講述:“有後人點評大明,言道‘大明終其一朝,二百七十六年,不和親、不賠款、不割地、不納貢、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不和親、不賠款、不割地、不納貢、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雖然這只是一個故事,但僅僅這一句,他們似乎看到了那個大明王朝的錚錚鐵骨!三人都是老於江湖之輩,依然因這一句而心潮澎湃,不能自已。鄭淵看著激動的楊逍三人,淡淡笑道:“本座和你們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們,一國安危,要靠一個弱女子去維系,那還算什麽天朝大國?”鄭淵與楊逍幾人說話,語氣一直很淡,唯有這句,擲地有聲。
隨後鄭淵又複平淡,問楊逍幾人道:“知道本座為什麽和你們說這些麽?”楊逍等人搖頭,教主說了這麽半天,跳躍之大,他們也是疑惑不已。瞥了他們一眼,鄭淵繼續道:“本座說這些,是想要告訴你們,無論漢唐也好,還是故事中的大明也罷,邊患長存,無非因為他們還不夠強,不夠狠!元太祖鐵木真說過‘要讓這藍天之下,都做蒙古人的牧場’鐵木真如是說。今天,本座想告訴你們,驅除韃虜,遠遠不夠,總有一天,他們還會懷著仇恨回來,既然喜歡這繁華的中土,那便不用走了,永遠得葬在這裡吧!本座要讓這藍天之下,不存韃虜!”
白眉鷹王忽的哈哈大笑道:“好!教主夠豪氣,今後我殷天正,也要斬盡韃虜,為我中原子民,開萬世之太平!”鄭淵笑了笑道:“好了,現在江山還未定鼎,說這些都太早了,既然應下了少林派前去援助,自不能食言,明日本座便啟程前往少林,楊左使,鳥銃的事情,多勞費心, 還有,此事所涉及之工匠,一定要嚴加看守,這鳥銃莫被蒙元細作盜去,本座走前會留下一筆財物,教中若錢糧短缺,便去尋張安取用。”楊逍回道:“算不得費心,一切都是為了驅除韃虜,這是屬下應該的。這鳥銃,屬下會安排給吳掌旗使負責,斷然不會泄露,請教主放心!”
鄭淵看明教各處,已亮起燈火,正想讓幾人退下,忽見張安欲言又止,不由問道:“張安,你想說什麽?”張安猶豫片刻道:“屬下看樓主處理事務如此辛苦,想向樓主舉薦一位人才,這是屬下在初建易水樓時遇到的一位奇人。”鄭淵聽張安要舉薦一位奇人,大感興趣,這可是張安這幾年來第一次舉薦人才,如今他武功不弱,能被他稱為奇人,想來不是泛泛之輩,饒有興趣的道:“哦?那說說看是甚麽人,有多高的武功?”
張安一窒,略為赫然道:“此人不通武功。”鄭淵意外道:“哦?既然不通武功,那能被你稱為奇人,定然是智計過人之輩了?走吧,我們先回殿裡再說。”幾人來到議事大殿,殿中已被下人點亮燈燭,亮如白晝。“劉基?劉伯溫?青田縣南田鄉人氏?”殿中傳來了鄭淵詫異的聲音,張安驚奇道:“教主識得此人?”
鄭淵道:“本座遊歷天下時,路過青田,聽人說起過,言他為至順年間進士。博通經史,尤精象緯之學,認識之人都將他比之三國時期的諸葛亮。”隨後又面色古怪問道:“他入了易水樓?”要知道,入易水樓必定要學《辟邪劍譜》,學這部劍譜,可是要自宮的,他實是無法想象一代名士自宮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