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顧恆仿佛從噩夢中驚醒的時候,身邊站著的是一尊虎背熊腰,濃眉大眼,整個人從內到外都透著一股彪悍氣息的中年壯漢。清晨的陽光正透過窗欞照在他的臉上,讓這名大漢顯得更加威猛。顧恆疑惑地眨巴了一下眼睛,眼前的一切逐漸的清晰起來,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張頗為粗糙的獵弓,那是自己十歲生日時,湧叔親手給自己做的。窗台上則放著一盆散發著清新氣息的蘭花,這是葉子前幾天送給自己的。 片刻之後,顧恆終於明白過來,自己已經回到了家裡,眼前站著的這名中年大漢,是從小照顧自己的湧叔,同時也是父親顧天複的結義兄弟,顧湧!隻是,先前自己所看到的,所經歷的真的隻是一場夢嗎?
“小恆,你終於醒了,有沒有不舒服,你這一覺可是整整睡了三天三夜1”看到顧恆睜開眼睛之後還是一臉的迷茫,顧湧更加緊張,一邊問話,一邊伸手給顧湧把脈。雖然這三天來顧恆的脈象始終四平八穩,呼吸均勻,分明就是睡著了的跡象,但顧湧始終卻無法放心。
聽到顧湧關切的問候,顧恆心頭不由得騰起一種濃濃的暖意,從小到大,整整十二年了,他和自己的父親顧天複加起來說的話不知道有沒有百句,可以說湧叔才是真正養育他長大的親人。
不過,他緊跟著就是一愣,“湧叔,您剛才說我睡了三天三夜?”
顧湧無奈地點了點頭,“是啊,自從我把你從漁船上抱回來,你就一直昏睡不醒,可把我和你爹急壞了!”
顧恆眼神微微一冷,淡淡道:“我爹?未必吧!”
聽到顧恆這麽說,顧湧的眸中閃過一道異色,厲聲喝道:“住口,不許這麽背後說你爹,若不是你爹他親手給你診脈,我又怎麽知道你沒事!”
聽了這句話,顧恆也不再說話,他倒是知道,自己這位父親雖然冷漠寡言,幾乎從不出門,但一手醫術倒是十分精湛,這麽多年,整個漁村男女老少,無論誰有病,隻要求到顧天複頭上,就沒有治不好的,當然,這得看顧天複肯不肯出手。
顧恆今年十二歲,在他的記憶之中,父親顧天複是個極度沉默寡言的人,不但是對漁村中的其他人,就連他這個兒子,一年到頭也未必能說上幾句話。因此,他甚至一度猜想自己是不是顧天複的兒子。
幸好,還有湧叔照顧他。湧叔和顧恆並沒有血緣關系,但卻和他們父子兩個住在一起。是和顧天複的關系卻十分密切。甚至於顧天複和顧湧說的話都遠超和他這個兒子說的話。自從顧恆懂事起,家裡的柴米油鹽,大事小情,全都是湧叔一手經辦。據湧叔說,他和父親顧天複是生死之交,但是從湧叔平時對待顧天複言聽計從的態度,卻總像是一個仆人一般。
不過,這種念頭顧恆可不敢說出來,顧天複冷漠的態度是一方面,湧叔對他無微不至的關懷照顧,更是讓他感到這種想法是對於湧叔極大的侮辱。而且他也不覺得自家這種家徒四壁的境況能請得起傭人。更別說湧叔這種還要賺錢養家的傭人了!
從小在這種環境中長大,使得顧恆對於名義上的父親顧天複幾乎沒有感情,反倒是和湧叔極為親近,後者也更加象是一個真正的父親,雖然生活貧寒,但顧湧對於顧恆,還真是有種捧在手裡怕摔了,含裡嘴裡怕化了的感覺。
當然,這並不是說顧恆性格軟弱,相反,從小到大,顧恆就表現出了極為強悍的意志,而且其不屈不撓的個性簡直令人發指。
在漁村中,其他人家的孩子,比如楊碩,葉子等無論男女,一般都是六七歲就早早地跟著長輩上船捕魚,而顧湧一開始並不同意顧恆上船,但是顧恆竟然整整半年跟在顧湧身後,顧湧隻要一上船,他就準時在漁港的沙灘上等著,這一等就是足足半年,最終無奈之下,顧湧隻好同意帶著顧恆上船。
而在這之後,顧恆更是把縫補漁網,上山砍柴等雜事包攬了下來,甚至還和楊碩等小夥伴按照顧湧傳授的辦法,在山上設下不少陷阱,時不時的還能弄點山雞,野兔之類的山貨打打牙祭。總而言之,顧恆雖然今年隻有十二歲,但即便是沒有顧湧,他也足可以養活自己,而他的父親顧天複,在這個家裡面,更多的時候就像是個隱形人。除了一日三餐,幾乎就是躲在房間裡從不出面。
曬著溫暖的陽光,顧恆大口大口地喝著熱騰騰的白粥,三天三夜沒吃飯,讓他感覺現在幾乎可以生生吞下一頭牛。看他狼吞虎咽的樣子,顧湧的眼神中露出一絲憐惜,輕輕拍著他的肩膀道:“慢點吃,灶房還多的是,要不是你餓了三天三夜,湧叔肯定給你弄點你最愛吃的鹵肉!”
顧恆咽下最後一口白粥,抹了抹嘴巴,笑道:“我知道的,湧叔,您曾經跟我說過,人如果餓的太久,第一次就不能吃的太多,而且最好吃一些清淡點的食物嗎?”
顧恆哈哈一笑,“這可是你爹說的,論起醫道,沒有人比他更為精通了!”
一提起顧天複,顧恆的臉色就變的有些不太自然,端起陶碗道:“我去洗碗!”說完快步走向灶房。
看著他瘦小的背影,顧恆輕輕歎了口氣,不自覺的又轉頭看了一眼顧天複的房間,正如往常一樣,無論是白天黑夜,晴天陰雨,顧天複的房間仿佛永遠都是沉寂在黑暗之中,似乎有一頭受傷的野獸伏在黑暗的角落,獨自舔舐著鮮血淋漓的傷口……
“湧叔,聖殿的大人們到底什麽時候來咱們村裡測試星脈啊?”顧恆從灶房出來,又回到顧湧的身邊坐下。
“大概就是這幾天了,怎麽,你這麽著急想要知道自己究竟幾條擁有幾條星脈?你應該知道,聖殿的要求是最低也要擁有三條星脈才有可能修煉到星士,萬一你的星脈不足三條,你該怎麽辦?”聽到顧恆的問話,顧湧緩緩轉頭,一瞬不瞬地看著顧恆。
似乎沒有想到顧湧會問出這麽一個問題,顧恆明顯一愣,但隨即就笑道:“那也沒有什麽,聖殿的要求隻是擁有三條星脈才有可能修煉成為星士,並不是說沒有三條星脈就無法修煉到星士,您曾經說過,世上無難事,隻怕有心人。我想,隻要我努力去做,就一定有機會!即便將來沒有成功,但至少我曾經努力過,就絕不後悔!”
聽到顧恆這番擲地有聲的話,看著他雖然稚嫩,但堅定如一的眼神,顧湧忍不住陡然起身,一雙虎目射出兩道精光,暴喝道:“好,好一個絕不後悔!果然不愧是我顧家的好男兒,有骨氣,有抱負!”
他從小看著顧恆長大,極為了解顧恆的個性,現在能說出這番話來,分明就是顧恆已經下定了決心,哪怕千難萬苦,也要在十六歲之前成就星士。而且,顧湧心中也十分明白,顧恆體內的星脈絕對超過了三條。
“哼,黃口小兒,不知天高地厚!”顧湧的聲音還未落地, 一個冷漠的聲音就從門外傳了過來,兩人同時回頭,卻看到身著灰袍的顧天複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前。
“想要修煉星士,不但需要三條星脈以上才有可能成功,而且必須要在十六歲之前。最重要的是,在修煉的過程中需要大量的魂石。而魂石,就算是最低級的也要百兩紋銀一顆,我倒想知道,你憑什麽口出狂言?就憑你們兩個打的那些臭魚爛蝦嗎?”
顧恆象是第一次認識顧天複一般,在他的記憶之中,從小到大,這還是顧天複第一次說出這麽長篇大論的話,不過,以前顧天複雖然極為孤僻,但最多給顧恆的感覺就是形同陌路,但是今天的這番話卻是讓顧恆大為訝異,尤其是最後一句話,對顧恆的傷害更大,他簡直無法相信,這竟然是一位父親對親生兒子說的話!
如果沒有湧叔和他忙裡忙外照顧這個家,隻怕終年縮在房間中,幾乎從不踏出房門一步的顧天複早就餓死了!而現在,他竟然用如此鄙薄的口氣指責自己和湧叔!
一時間,顧恆隻是呆愣愣地看著顧天複,甚至忘記了反駁,不過,從小到大,他也根本沒有反駁顧天複的心思,父子之間連說話都寥寥無幾,何來反駁?
顧天複頓了一頓,又看向了一旁的顧湧,“你的年齡也不小了,做事情怎麽還是如此冒失,他一個小孩子家不懂事,你怎麽也跟著他一起胡鬧?”
此時的顧湧哪裡還有半點之前豪氣乾雲的樣子,自從顧天複一出現,他就如同老鼠見了貓一般,整個人都矮了一截,如今更是唯唯諾諾,連連點頭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