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正午。
通過魔力信箋的方式,伊洛將一部分祈願委托的緊急處理權發送向幾個值得信賴的神明。盡管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過面,但是在這一方面他自認眼光並不差。
一樓。
伊洛在小廳裡津津有味地看著音樂節目,靜子和林汐月正在廚房準備午飯。理所當然林汐月掌杓。如果有時候靜子不得不獨自準備,那麽那一天八雲莊絕對吃外賣。
大體上是拜訪完東籬琉音後,林汐月便興高采烈地敲起了靜子的房門,然後嘰嘰喳喳地說了一番,最後以威脅和好言把她拉到了一樓廚房――
靜子深刻明白了什麽是禍從口出。
如果不是那個賭約,她現在還能愉快地嗑瓜子打遊戲。
一樓的廚房布局簡約,主要白色調為主,灶台等以黑色為主,掛在牆壁高處和灶台一側的櫃屜則是木質,外表面刷了一層淡淡的光漆,色澤明亮。
林汐月一邊翻著番茄炒雞蛋,一邊檢查牛肉湯的情況。靜子倚在門口,縮著肩膀觀察了一會兒汐月,然後才悄悄地拿出了手機,打開了碧綠航線――
“對了,村雨前輩,幫忙拿一下鹽,謝啦。”微小的汗珠從她的前額滲出,蔬菜汁液在火焰聲中迸發,“順帶把海帶湯的火扭小一些。”
靜子嚇得立刻把手機藏回了身後,以為是林汐月發現了什麽,聽完才偷偷松了一口氣,粉撲撲的臉頰上透出如釋重負的狡黠笑容,走向放置調味包的抽屜。
――“哦,忘記說了,麻煩把手機放出去。”
握著炒杓,林汐月回首朝靜子露出燦爛的微笑,眼睛卻悄然眯成一條線。靜子頓時悚然,眼神左右飄忽不定,耳朵也一個激靈就豎了起來――讓人有這樣的感覺。若用比喻就是像幼兔受驚了一樣。
“之前是不是說了?如果證明他是神的話,你就要答應我三個條件……”林汐月柔軟的俏眉微微挑起,嘴角若有若無的弧度充滿得意。她稍稍露出了可愛的虎牙,那副表情就仿佛小魔鬼的惡作劇終於得逞了一樣――
“所以,那就得好好地按照賭約做嘛~!不――是――嗎?”
伊洛坐在小廳的沙發上,聞言不由得咂舌,心想之前所說的“一時嘴快”說出了神明身份,真實情況原來是因為打賭才這樣堅持?
悠揚的樂聲在耳畔回響著,少年神明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再吐出匹練似的白氣,濃鬱混沌,好似在吞雲吐霧。
大腦非常不舒服,平靜狀態下反而不舒服,恍惚的時候才更像是真實――就像是被紐絞著在某一個范圍內的感覺。
他平靜地深呼吸著,繼續欣賞人類的音樂節目。所謂神明不食人間煙火根本就是胡扯,君不見諸神文化現代建設的火熱進行。根據盟約,作為信仰之靈的諸神不得干涉信徒的自身發展,所以為了適應信徒的發展,他們也在試圖理解人類的文化建設。
伊洛回憶著,《論神明的自我修養》是諸神中流傳最廣的一本書,作者是來自諸神殿新晉的地區式夢想之神。由於其所屬地區華夏夢的提出,這位出現不足二百年的夢想之神在近代又獲得了諸多「概念」,包括「華夏夢・脫貧致富」、「華夏夢・國創第一」和「華夏夢・文明社會」等。通過探究自己獲得概念而不斷升格的過程,這本書強而有力地指出了現代神明應當怎樣應對不斷發展的信仰潮流,並提出了許多建設性的意見。
因為這一本書,
諸神殿毫無異議地為華夏地區式夢想之神頒布了神星的勳稱―― 停。
為什麽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自己怎麽思考至這裡的――發生了什麽?他強迫自己清空大腦,清除所有的念想,然後――
把音樂充斥思考。
「果然還是應該做點事,閑著對神有害。」
……
另一邊,在廚房中――
“所以說,快點集中注意力啦!你可是說好要好好學做飯的!”林汐月哼唧,手上功夫也不停,“別告訴我你現在反悔了啊。快點,把白菜洗乾淨――”
靜子一副快哭出來了的表情,極不情願地拿起白菜,然後放到水池裡,扭開了水流開關。清澈的水流豎直流下――
“嘩啦啦――”
把白菜放在水下衝了五秒,她就將之拿了出來。白菜被舉著懸空而不斷向下滴水,小巧的女孩站得筆直,嘟著嘴大聲報告道:“靜子做完了!靜子申請回去打遊戲活動!”
林汐月笑眯眯地停下鍋鏟,轉首望向靜子,柔聲道:“前輩,你衝了幾秒鍾就拿出來了,然後就告訴我你做完了?”
“呃……”靜子眼睛一轉,視線飄在了天花板上,“當然啦!已經是有五秒了咯!那靜子先走了!”
村雨靜非常坦然地露出自如微笑,毫無羞愧之心地、興奮地揮起手――
“所以,小月月,你先努――”
“村雨前輩,你打算幹什麽!”林汐月一手拿著鍋鏟,橫移一步,另一隻手伸向靜子,視線也冷冽地射了過去,“說話不算數不是好孩子喲,而且你還要給後輩做榜樣呢!”
“可惡!靜子才不要做這樣的榜樣啊!小月月你放開我啊!喔喔嗚嗚嗚嗚……”
“――嗯?”林汐月的聲音溫柔響起。
迅如雷電一般,纖長的柔軟手指牢牢抓在了靜子的手臂上。後者面色死灰,乖巧地停住了出門的步伐,然後慢慢走了回來。
林汐月的神色緩和了幾分,開始繼續炒菜,同時撇著嘴輕哼道:“呐~這才像話嘛。”
番茄炒雞蛋已經熟得可以了,她從一旁拿出一疊瓷盤,然後把鍋裡的菜肴都倒了上去。另一邊,靜子從刀架上拿了一把菜刀,然後弱氣地站在桌上白菜面前,視線一聲不吭地默默在手上菜刀和白菜之間來回轉圈。
“誒?怎麽你還站著不動啊?”林汐月發現了異樣,一邊忙著,一邊回想自己之前的態度,試探著哀怨問道,“村雨前輩,遊戲真就這麽重要嗎?還是說你生氣了?”
靜子的鼻尖聳了一下,臉頰粉撲撲的。
“都不是。但話、話說起來……”她仿佛羞以啟齒一樣,難為情地說道,“我怎麽覺得這刀握得這麽不順手?切下去好麻煩……是不是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運動系元氣少女望著靜子用刺客反手握匕首的姿勢握菜刀,不由得默默地垂下了眼簾。靜子吞了一口唾沫,臉色不安和害羞得都快冒氣了。
〖我是生活白癡――對於這件事,我也很絕望啊!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可惡!(???)明明刺殺系列的主角都是這樣握刀具的!〗
林汐月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在靜子惶恐羞赧的視線中開口說話了。
“……不要反手握。”
村雨靜瞬間反應了過來,仰首望向天花板而視線忽左忽右,輕聲咳嗽,轉移話題地接了一句,“刺客不死於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