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惡意徹底蘇醒,並且找到了林汐月的朋友——源和齊昕。陽光熾烈,他們在小巷之中遭遇了被汙染的人類。
說是人類,其實並不合適,因為那已經稱不上人類了。渾身冒著黑氣,發出怪異的、宛若妖鬼一樣的笑聲,讓人不寒而栗。」
伊洛看似緩慢地舉起禍亂劍,可又是一個眨眼之間便揮斬到了粉發人形怪物的身上。陰冷的怨氣從禍亂劍身上漫溢而出,和黑氣交融廝殺,人形怪物爆發出慘烈到極點的哀嚎,就像是厲鬼在深淵中厲聲狂吼——
“嘶——”
人形怪物踉蹌後退數步,濃稠的啤酒液從身上淌下,水銀般流動著,地面也開始被緩緩地侵蝕。伊洛收劍後退,微聲喘息起來,仿佛用了極大的力氣。而人形怪物發出近於吼叫,又像是嘶鳴的聲音,慢慢地抬起了左臂。
“愚……蠢……”
一道身影悍然從黑氣之中衝出——挾帶著墨霧般的氣流暴溢開來。憤怒的狂嘯、瘋狂的吼聲和激動的笑聲全部地融合,集中並扭曲,以最厲最急的姿態一拳擊來。伊洛瞬息出劍,禍亂橫擋在面前,險之又險地擋下了那一拳。人形怪物猙獰狂笑起來,嘴角扭曲地開裂翹起,逸散出猩惡的臭氣,然後高高抬起了右拳。
緊接著,便是狂風暴雨般的拳擊。伊洛驟然暴退數米,禍亂的根源之劍則防禦地與每一次拳擊相接,蕩開攻勢後又果斷刺去,仿佛是人形怪物的拳擊迎著他的劍而出拳一樣,極為怪異。
可雖然是拳與劍相交,但每一次爆發出來的聲音都像是金屬在碰撞,明顯的火花在空中接連閃出成串,雷鳴閃電在數秒內爆發出上萬次的轟鳴——
“劈啪喀拉——”
黑氣怪物陡然倒退出三米開外的距離,陰沉地大口呼吸著,濃鬱墨霧從他的身體裡燃燒出來。那是相當明顯的、燒灼的聲音。齊昕在一旁氣喘籲籲地把所有不良青年打倒在地,他們暫時都無法起來了。而源面色陰晴不定,手握著一個機械圓球,五指深深地壓在肉裡,印出深刻的紅印。
「伊洛是神明——毋庸置疑的神明,他的力量也非常強大。事實上,這個怪異的存在是足以引發出他作為神明的怪象的。戰鬥非常激烈,你來我往,與人形怪物等同的怪異也能與伊洛打至勢均力敵。
漸漸地,伊洛佔據了上風。但是他的身體正在發出悲鳴。他拔出了無敵的劍。顧名思義,沒有敵人的劍。這把劍只是將敵人消融罷了。可怪異本身就是消融般的存在,被劍斬中,概念化作附身時的濃鬱啤酒液淌出,一點又一點地被大地吸納。
齊昕和普通的不良青年自然能打起來,而且還把他們都撂倒了。無需多言,只需要把結果交代即可。那些不良青年雖然悍不畏死,但是骨骼斷掉多次,怪異也沒了余力繼續補充。或者說怪異本身沒有意識,所謂補充只是固定性的行為。」
“齊昕……”源突然睜大眼睛,嘶啞道,“趕緊走!這地方不能待下去了!”
貝雷帽少年的聲音狂暴躁動,就像是野獸在低吼。齊昕微微一怔,眼神不由自主地不變得不安起來,擔憂問道——
“怎麽了……師父,你看出什麽了嗎?”
源一把抓住齊昕的手。“這根本沒有意義……趕緊走。我有一種相當強的危機感。”他幾乎顫抖地昂首起來,眼中充滿惶恐,但牙齒還是緊緊咬著,“走!”
另一邊,伊洛揚起劍,閉上了眼睛。
「少年神明的神力被封禁了,魔力也所剩無幾。這裡的問題在於伊洛是怎麽有力量能進行戰鬥的?原因無它。那時地面漸漸地升起一股黑煙,和黑氣混雜在一起非常不明顯,而伊洛顯然沒有注意到這一幕。黑煙為他提供了難以想象的能量。這股黑煙的性質不是神力,而是死者的怨氣。怨氣正在勾動他體內的怪象爆發。
為什麽這裡會有死者呢?這就必須問起昨夜了。昨夜,林汐月遭遇了妖怪。妖怪的存在千奇百怪,寄生處也尤為難以猜測。設想一下,一個人在夜晚想要煮飯吃,但是家裡忽然斷電了,電飯煲不能使用,天然氣也恰好正在維修。於是,那個人非常餓,就要從家裡出來去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這種事情可能發生在任何人身上,死亡也是一樣。
林汐月待在八雲莊裡,在中午的時候也再次收到了那封郵件。讀完死者怨氣的介紹部分後,她的內心生出了極大的恐懼之情,並且立刻想打開網站,搜尋相關的新聞。她用手機搜尋之後,沒有發現橫山市有死人的案件,所以松了一口氣。可但她繼續讀下去,並且讀到信件裡語言出她搜索新聞的行為後,神色陡然變得煞白了起來。
另一邊,伊洛和怪異的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源則出於對怪異的不詳預感,和對伊洛的畏懼厭惡,打算帶著齊昕離開這裡。」
小巷裡,時光一時間凝固。
“哈。”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怪異發出怪異的笑聲,黑氣驟然濃鬱起來。
而伊洛卻只是踏出一步。
隨著步伐的起落,漆黑的、仿若實質的波紋從落腳處淡淡散開,如同漣漪染過時光,空間變得混沌起來。少年神明微笑起來,踏出第二步,然後是第三步與第四步,變得越來越快也越來越氣勢逼人。
周圍的一切都曖昧地停滯起來,卻好似飄浮的狀態,閃爍著點點光芒。而黑白成為了純淨的底色。時間和空間的碎片折射著燦爛的光輝,在每一步的間距之中上下起伏著,如同扁舟在海中隨波逐流,瑰麗至極。
風聲、笑聲和易拉罐被吹動的聲音逐漸拉長,牆壁上貼著的宣傳單也被悍然的氣流扯著輕微搖動,地面上的驚惶螞蟻群也停在原地,汽車也不再前進。
一切都停住了。
戛然而止。
然後,伊洛的劍也到了。
——
“瑣證前輩,不知叫鄙人前來所為何事?”
菁方神社。
白袍老人虛幻的光影籠罩在雲霧之中,陡然閃現了出來。他看著「疾病」,內心浮出一絲猶豫。可情況有些微妙,容不得他再考慮了。那邊的時間可是相當緊急。
“是這樣的……”
老人眼神平和。
“打擾您的工作,老朽十分抱歉。可老朽想和督察使大人說一些事情。是關於外來邪神和頻頻滋生的怪異的。”
「疾病」依然沒有什麽神情。
“老朽希望能和大人您多討論幾分,這樣接下來的工作大家也都方便展開。”
督察使的眼神變得冷冽了些許,但嘴角忽地掛起了尊敬的笑容。
“如果是瑣證前輩的話,鄙人豈敢不聽?鄙人會把這一件事記錄到工作簿上的,請您盡管放心吧。”
瑣證面不改色,心底卻暗自搖首,心想在下豈敢不放心呢?
“那好,實在是麻煩督察使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