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山市的天氣逐漸變得炎熱――
“你聽說了沒有啊?那個最新上演的電影,紀念百年戰爭的愛情故事電影……”
“我聽說是反戰片,宣傳和平的主旋律作品吧?”
“這部作品的劇本家可是十一啊!不過在電影這塊還是個新人,不知道他能不能發揮穩定。”
“話說起來,這部片子叫什麽來著?評分特別高,花瓣的花絮片先期評分已經過了九分誒……”
“《與世界最後的約定》――是叫這個名字吧。我也覺得蠻好的。一切就看今天的票房了。今天是首映吧?”
大街上人來人往,驕陽如火。
……
……
“阿蔥,和你在一起度過的時間,我真的,真的,真的非常開心。我不會欺騙你。當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有一種心動的感覺。那是在敦橋大學的康河畔,水底遊著魚,柳下是你遠眺的影子。當時我鼓起勇氣,去問你你看的是什麽,你愣愣地轉過頭來,對我說了一句星星……”
“真有趣啊,那一刻雖然是夕陽,但陽光還那麽大,星星怎麽可能看得見呢?我這麽說了,但是你搖了搖頭。你告訴我說人死了就會有星星落下,哪怕是在遙遠到無法想象的距離。可死的人越來越多,所以星星也越來越黯淡,才看不見了……”
“那時我本想學術性地指出你話裡的問題,但是忍住了。你說的對,死的人越來越多,星星也越來越黯淡,圖書館裡大家都在爭論國是慷慨激昂,走廊間也隨處可見辯論戰場軍事的學生。人死的越來越多,人們越來越激昂,我是第一次見到你這樣的、看著死去生命的人……”
“跟你在一起的時間非常快樂,要我逐一地數出來,恐怕三天三夜都數不完。我還記得第一次和你去倫敦的第一家公園。那並不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登上摩天輪,但絕對是最難忘的經歷。你喜歡吃抹茶味的冰激凌,那天陽光正好,廂倉一點點地往上移動,陽光輕柔地灑在你的臉頰上,你趴在窗戶邊上,怔怔地眺望整座煙霧漫漫的倫敦城,眼中充滿著渴望與向往……”
“我愛你,阿蔥。”
“我愛你。”
全場寂靜,電影屏幕上顯著大雨淋漓。戰時倫敦的街道上充斥著硝煙與血的味道,傷者在廢墟的屋簷下慘叫,醫護人員正在招呼著幫助。生與死的間隔在此刻變得模糊,人群依稀,炮火湮滅,遠方的夕陽映著濃鬱的大霧,轟炸機掠空的聲音又漸漸地激烈響了起來。
男人抱著少女的身體,跪在他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那座橋。敦橋大學有一條康河,康河之上有一座橋。如今鮮血代替了河裡原本的水,傷者的呼號和士兵的匆匆腳步在這座學府中交織。淚水慢慢地從他的眼中流出,聲音也變得嗚咽,嘶啞扯裂甚至不成字,仿佛鬼魂最後的哭嚎。
“我愛你,阿蔥。我愛你,阿蔥。我愛你,阿蔥。”他下意識地重複呢喃著這句話,額前的傷口流出血,混著淚流下臉頰,“我――愛――你――”
他用盡全身力氣,把這遲到的三個字喊了出來。雖然男人穿著軍服,面容堅毅背上還挎著槍,可他現在哭得就像一個孩子。被稱為阿蔥的少女躺在他的懷中,怔怔地露出了一絲微笑,蒼白而滿是傷痕的手顫抖地伸了出來,然後――輕輕地,抹過男人的眼睛。
“艾、艾……”
男人低首伏在少女唇邊,沙啞道:“什、什麽?”
“艾、艾茶特……你不要哭……”少女咳出一口血,
“……你還活著……所以我很開心……艾茶特,你做的事情……已經夠多了……我……已經不再需要了……” “但是……謝謝你……”
“還有……”
少女在大雨中無聲地張開嘴。
我――也――愛――你――
――電影場中響起了掌聲。
所有人自發地鼓起了掌。
今天是《與世界最後的約定》的首映場,定在上午十一點,午飯時間恰好結束。動人的片尾曲開始奏響,低低的哭泣聲也徹底爆發出來。即使是同伴而來的男性觀眾也盡皆沉默,表情複雜不已。燈光逐一打起,人聲微沸,大家在座位中望著屏幕,鼓著掌,久久地一動不動。
這一部電影的製作非常精良――沒有人能否認這一點。能打動人心的故事便是最好的故事。觀眾的反應已經證明了這一點。但是場內的角落座位,有兩人仍然沒有任何反應,隻是靜靜地坐著,和周圍格格不入,又像是在等待什麽。
“源,他沒有來。”
“你真以為她會來嗎?”
被稱為「源」的貝雷帽少年坐在會場的角落,雙手抱在胸前,也沒什麽表情,隻是靜靜地看著播出製作名單的屏幕。
而在他身旁,一名穿著素樸藍邊白裙的少女微微垂下了眼簾。她透出的感覺也非常「素樸」,就好像梅花一樣,靜靜地處在那,沒有遠離的意味,隻是非常涼,就算五官再精致,笑容再甜美,也完全無法掩蓋這種感覺,
更何況她沒有笑。
“晦氣。我今天就不該答應陪你出來的。該來的人沒有來,本不想來浪費時間的人卻和你出來了。而且你真覺得你的所作所為會有用嗎?――魚幼雪,告訴我他哪次應約了?”
源毫不客氣地指責著少女――或許也不能稱之為指責。而被稱為魚幼雪的女孩卻沒有反駁,眼簾反而垂得更低了,嘴唇也緊緊地抿了起來。源盯著魚幼雪的模樣,突然不說話了,可後者坐在座椅上也依舊一言不發,隻是直直地看著地面。
“……算了。”源扶正貝雷帽,從座位上站起身,“我也不好評價什麽。在我看來你和他的關系實在是愚蠢至極,我隻能想到愚蠢這個形容詞。不過我不會多說什麽。另外,可以走――”
魚幼雪突兀地打斷了他的話,搖首道:“我不走。”
“哈?”
“他說過他會來的。”
源難以置信地看著魚幼雪,想說什麽,但最後什麽話也沒說出來。他歎了一口氣,瞥向別處。場內的觀眾已經零零散散地離開了座位走向出口,他用手壓著帽簷,憤恨地咬著嘴唇,邁開了離開的步伐。
“那好,我走了,我還有一些置換用的零件要準備。而且今天是汐月做餐,不早點回八雲莊可是得被罵的。”
他的聲音說得非常大,像是故意說向魚幼雪聽的。而後者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屏幕上的滾輪滑了下來。劇本:十一。特邀電影效果協助者:墨爾本。這是放在電影最後的滾輪。魚幼雪的右側坐著源,左側是全場唯一一個的、從始至終的空位。
魚幼雪默默地從手旁的袋子裡取出兩個銘牌。一個是十一。她掛在了自己的身上。另一個是墨爾本,她放在了左側的空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