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特別是年輕人,一般情況下是不能惜力氣的,因為只要是花費出去的力
氣,一般第二天都會長出來,不是那種奇怪的長,而是真的長出來,這個是肯定
的,而且你如果剛開始的時候乾活不怎麽舒服,但是幹了一兩天之後,你就會發現
感覺完全不一樣的。
第二天一大早,孔自遊就醒來了,他沒有吵醒任何人地起身,然後撒了一泡尿
之後,就開始站在那裡看著外面的亮光,現在還不是出去的時候,他只能站在牢房
裡,雖然在他看來,這個牢房其實一點都不堅固,如果自己真的想要說動別人跑的
話,肯定是可以的。
他站在那裡,看著外面的亮光,腦子裡開始回憶自己學習過的文章。
從儒家最基本的論語開始,他一字一句地背著,剛開始的時候還是在腦子裡,
但是隨著越是回憶越多,同時這乾活之後想這些事,發現裡面的很多道理自己以前
看的時候根本就沒有走心,只是單純地背下來,現在卻感覺到其中的深意,自己的
老祖宗恐怕早就清楚了。
“無欲速,無見小利。欲速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
……
隨著他的聲音越來越大,然後整個牢房裡都可以聽到他的聲音了,曾猛埋怨地
起身,一看,樂了,是之前那個草包,沒有想到,竟然是個讀書人。
在古代,讀書人都是容易被人尊敬的,一是因為讀書人容易做官,大家不想惹
到對方,到時候不好下台,另外一個原因就是讀書人真的是太少了,人家的社會地
位非常的高,你如果不小心惹到對方,可能會很麻煩。
曾猛雖然不識字,可是膽子還是有點的,不由得內心深處暗道,自己沒有惹到
對方。
“誰啊,一大早的,吵死人了。”光頭一個翻身,根本就沒睜眼,就吼道,直接
打斷了孔自遊的背書,讓他愣了一下,隨即轉身躬身施禮道,“不好意思,是自遊
吵到各位了。”
“你認字?”小六也跟著起來了,眼睛宛如探照燈一樣地盯著他問道,讓他有點
不自在。
可是還是很認真地回答了,因為這個人對自己還是不錯的。
“讀過幾年,不算精通。”
“那你會算數嗎?”小六接著問道,一臉的希冀,看來是有目的的。
“粗學過幾年,不算精通。”孔自遊似乎一下子就謙虛了不少,看來是昨天的乾
活,讓他有了幾分領悟了。
“你早說啊,哎,昨天的活計累不?”小六一臉懊惱地問道,這人是不是傻子啊?
“為何要早說?”孔自遊疑惑地問道,這個還有什麽不一樣的嗎?
“你啊,你。”小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地指著他說道,“你如果真的識字,
而且會算數的話,就不用跟著我們下礦了,只要在上面計數就可以了,那個活計輕
松多了。”
“啊,還可以如此?”孔自遊第一次聽說讀書還有如此的好處呢,他似乎忘記了
自己當初是多麽不情願地來到這裡的。
“當然啦,你知道不知道現在讀書的人有多少,有些人讀書了之後,也就是會
讀書,根本就不識數,這樣的人在松洲是不吃香的,而又讀書又會算數的人,在松
洲就算是最低賤的人,也是有一份輕松的活計的,要不是因為我不識字,也不會算
數,我早就不用下礦了,哎呀,看來你今天是不用下礦了。”
看著他一臉惋惜的模樣,孔自遊不知道為什麽來了這麽一句話,
“還請這位兄台不要告訴別人我讀書識字的事。”
“為何?”小六以為這人是不是腦子壞掉了,這樣的好事,你不想要?
“讀書有些,從沒有乾過多少體力活,所以,想要試試看。”
“好吧。”小六不解地看著他,發現讀書人還真的不一樣,腦子都有病,如果可
以躺著,他是絕對不願意站起來的。
“好了,現在出去洗漱,乾活去了。”曾猛這話說的對的卻是光頭等人,至於孔
自遊幾人,現在是不敢多說什麽了。
在洗澡的時候,跟在孔自遊身邊的幾個孔家的人就小聲地問道,“自遊,為何
要如此,這個活計是真的太辛苦了。”
“我有點想要留在松洲了。”孔自遊的話讓剛剛問話的那人愣了一下,不是吧,
你腦子壞掉了。
不等對方說話,孔自遊就開始很認真地做著昨天的事,不再多話。
“叔父。”孔璿看到走進來的孔大德趕緊躬身行禮,態度溫順的一塌糊塗,和之
前跋扈的模樣宛如不一樣呢,讓孔大德有點疑惑,不過還是點了點頭道,“坐吧。”
孔璿將書本撿起來,拿在手裡,坐在孔大德的對面,看著他道,“叔父,之前
的事,真的是璿失禮了,還請見諒,只是璿還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
“你說吧。”孔大德也不知道他到底怎麽回事,不由得問道。
“之前小侄的行為孟浪了,還請叔父在刺史面前多說幾句,同時,小侄真的想
去書院看看。”
“為何要去書院,是不是家裡給你們什麽指令了?”孔大德聽到前面的話,還算
是能夠接受,可是後面的,就有點陰沉了。
“什麽事都瞞不過叔父,這次小侄來之前,家裡的人跟我說了,要我好好地看
看那個書院可否為我們孔家所用。”孔璿苦笑地回答道,卻是一點都沒有反駁的意
思,讓孔大德一愣,隨即皺眉道,“那現在呢?”
“現在,雖然璿不知道到底如何辦,但是之所以想去看看,就是因為想要留在
這裡,而不是回家去。”孔璿收斂了表情,一臉嚴肅地說道。
“為何?”孔大德不解地問道,這些人不都是喜歡說家族如何如何厲害,拿來當
擋箭牌的嗎?
“叔父,你知道為何之前我會對您惡言相向嗎?為何孔自遊他們對您對於我們
的好視而不見嗎?”孔璿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掛著淡淡的苦澀,讓人覺得心疼。
“為何?”
雖然孔大德能夠猜到一點,還是薛萍告訴他的,可是他更加地希望可以從孔璿
的嘴巴裡說出來讓自己聽到,這樣子才真實,如果他還是有那些壞心眼的話,到時
候可能小命都不保。對於這樣的事,葉檀的態度是堅決和可怕的,這一點,他是知
道的,如果是真的話,他倒是希望他們可以早點離開,算是自己這個叔父的最後一
點良心吧。
“叔父,你這次回去有什麽感覺?”孔璿的眼球微微泛紅,似乎有極大的委屈一樣。
“感覺?”孔大德回想了一下,發現還真的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除了一些人馬
屁之外,其他的他真的是不知道呢。
“看樣子叔父是沒有發現,我這裡就說一件事吧。”孔璿說這話的時候,鼻息有
點重,似乎有莫大的委屈一樣。
“孔家是個大家族,雖然靠著祖上的陰德,我們都有不錯的名聲,如果關系近
一點的話,還可以讀書識字,本來是所有的人都夢寐以求的好事,可是叔父你也應
該知道我們是大家族,大家族最大的要求就是傳承,在這個要求之下,其他的什麽
都不是。所以畢竟會有一群人被犧牲掉,而且這些人肯定是旁支的人。所以,為了
讓家族傳承下去,族內竟然有人乾出了將邊緣的人的糧食減半或者乾脆不給的事,
有四五戶人家因為如此,直接餓死了。而叔父你帶回去的那些東西,除了您親自給
的那幾個人家之外,剩下的幾乎都消耗在了本家人的手裡,他們其實不缺那點吃
喝,可是為了彰顯地位,最後也只能拿走,而我們這些人,誰家裡沒有那麽一點人
口,比如說我,家裡除了母親之外,還有一個弟弟,他今年都十二歲了,可是看著
就像是六七歲的孩子一樣,不是因為他身體有問題,而是沒有多少吃的,餓的,而
自遊也差不多,他家裡還有兩個姐姐,因為他是老三,所以很多東西他都吃了,可
是姐姐因為沒嫁妝,根本就沒有辦法出嫁,現在都是老姑娘了。所以,當我們在這
裡看到您的生活的時候,我們為何要說那些話,不是因為羨慕,而是因為嫉妒。我
們之前是從這裡拿了不少錢,可是您知道嗎?其中的一半以上我們都捎帶回家去
了,否則沒有我們,家裡的人可能就得餓死了。”
隨著他的話一句一句地落出來,孔璿的臉上掛滿了淚水,而孔大德卻發現自己
的胸口真的很疼,真的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可是,他同樣知道,這樣的事,肯定是發生了,所以倒霉催的事也跟著就來了。
信仰和理想,在吃飽肚子之前,總是顯得那麽的卑微,所以他們總是會鋌而走
險的。
看著面前哭的稀裡嘩啦的孔璿,他真的很難將這個人和自己之前在院子裡看到
的那個囂張跋扈的人聯系在一起,可是就這是這麽一個人,就在自己的面前上演了
這麽一幕,你說是真的還是假的?
“咕咚……”還在哭的孔璿忽然臉上一紅,而對面的孔大德愣了一下,笑著說道,
“餓了吧,先去吃飯吧,你們入官的事,我可以再找葉檀談談,但是你們一來就想
要有品級的話,我覺得不太可能,因為你們之前給葉檀的印象太差了,而且在松
洲,除了刺史和我之外,其他的人幾乎是不可能之前就上來了,但是呢,你放心,
這裡的福利不錯,等到過幾個月,你們就可以將家裡的人帶過來了,那個家族既然
冷如冰霜,以後就不要回去了,在這裡安家吧。”
“多謝叔父。”孔璿說完,就站起來出去在下人的伺候之下,開始洗臉吃飯,隻
是讓下人覺得奇怪的事,這個少爺為什麽一邊吃,一邊流眼淚,卻又一邊笑呢。
在書房裡坐了一會的孔大德,歎了一口氣,然後起身,出門,去了刺史府。
而此時的葉檀早就將之前的事給忘記了,他現在正在和趙昭商量具體的方案,
如果有些事不能一次就搞定的話,以後想要搞定幾乎是不可能的,這就是所謂的人性。
就好比宋朝想要收復失地,結果一次兩次之後,一直沒有成功,後來也就沒有
了心思去做這樣的事了,因為已經灰心了。
“現在城裡這一塊的人手夠嗎?”葉檀抬頭看著趙昭問道,松洲為了減負,所以
官員其實不多,下面的人也不多,目的就是為了不讓這些人太過壓迫百姓,而且可
以將多余的俸祿給這些人,用五個人做事,花費的是七個人的俸祿,做的卻是十個
人的事,這就是葉檀的用人辦法。
“人手倒是夠,可是那些人之中不少人都是臨時培訓出來的,按著之前松洲的
律法,這些人其實是不合格的,才在下面做事的,所以這方面的能力一般,如果可
以動用軍方的情報網的話,倒是可以。”趙昭思考了一下,認真地回答道。
“你想要和軍方的人合作?”葉檀奇怪地看著他問道,畢竟在這方面是沒有多少
人願意的,因為軍方的情報網和皇帝的情報網有異曲同工之妙,權力很大,好處很
多,但是自由卻幾乎是沒有的,所以其實沒有多少人願意的。
“不是下官,而是刺史大人您可以的,現在陛下不是讓您統帥松洲守軍的嗎?”
趙昭趕緊搖頭,廢話,這樣的事自己可不想摻和,到時候每天都是提心吊膽,這日
子還過不過了?
“你小子倒是聰明,可是那些人到底什麽時候才能用?”葉檀失笑地問道,有點
沒大沒小的,不過在古代,官職決定你的大小,而不是年齡,除非你真的德高望重。
“至少需要一年半的時間。”趙昭想了一下,回答道,“而且是最保守的估計。”
“看來還是壓迫的不夠啊。”
葉檀記得那麽一句話,什麽地方有壓迫,什麽地方就有反抗,而他記得當初國
內的那個軍校可就是短期的一個班,然後出現了幾百位的將軍之類的,可是他隨即
一想,也是,那個時候正是國破家亡的時候,而且那些人也不是隨便就可以上的,
都是選拔過來的,而松洲的捕快的底子卻不是很厚實,所以,這種事,還真的不好
辦呢。
“那好吧,這一塊我負責,可是我希望這次的事之後,這個毒瘤不要在松洲出
現。”葉檀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動用一下吧,只是呢,到時候又得被秦瓊絮叨,
畢竟這種民事你都要用軍方的東西,你實在是太過丟人了。
“讓刺史大人為難了。”趙昭有點無奈地說道,自己也沒有辦法啊。
“好了,你去布置吧,告訴他們,如果到時候做不好的話,都給我滾蛋,我重
新招募。”葉檀擺了擺手,讓他離開。
“刺史大人,別駕大人有事來訪。”
趙昭剛離開,就有人過來匯報,葉檀揉了揉眉頭道,“請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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