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6500萬年,泛古大陸,東海岸。
可怕的大乾旱已經持續了五個月,烈日蒸騰了江河,大地開裂、草木枯萎。浩浩蕩蕩的生物大遷徙在充滿哀鳴的夕陽下拉開了序幕。
數以萬計的恐龍迎著風沙疲倦地爬行著,引導它們的是一個人,一個看不清面目的武士。那武士戴著鬥笠、穿著鐵甲、背著重劍,騎在一頭蒼老的暴龍身上,像位帝王般引導著這群生命的走向。
風沙漸大,武士與恐龍在夕陽的余暉下漸行漸遠,最終消失不見……
最近這樣的畫面不止一次出現在肖寧的夢境。都說夢是現實的映射那麽這種夢預示著什麽?就在肖寧胡思亂想的時候鐵窗外傳來一個聲音:“肖寧,收拾行李,你可以回家了!”
身後的鐵門咣當一聲關上,看了一眼囚禁自己3年的高牆,從少管所走出來的肖寧自嘲似的撇了撇嘴,胡亂將包袱甩在肩上,默默地跟著母親踏上了回家的方向。
母親是心疼兒子的,剛一到家就忙上忙下做了一大桌飯菜。飯桌上噓寒問暖不斷給肖寧夾著肉,可不知為何肖寧卻吃的心不在焉。
“媽,我想問你個事。”肖寧猶豫著放下碗筷:“這麽多年我想知道我父親去哪了?”
母親一怔,夾著紅燒肉的筷子停在半空,表情有些僵硬:“說他幹什麽?吃飯。”
“我知道他沒死。”肖寧情緒驟然激動,指著自己醜陋的光頭:“知道我為什麽進去嗎?他們說我是沒爹的野孩子,欺負我,我捅了他們!”想起那些惡毒的話語,雖然事隔數年可怒火還是燒紅了肖寧的雙眼。
肖寧是個不幸的孩子,很早的時候父親就離開了家,整個童年幾乎都是在別人的嘲笑中度過,最終肖寧忍無可忍,拿刀傷了人。
對於這個敏感話題母親顯然不願多談,或許是不知該怎麽解釋,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壓抑。
“媽我知道你一定對我隱瞞著什麽,可我現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這麽做對我不公平。”
母親靜靜地聽著,許久之後歎了口氣:“你說的對,這麽做確實對你不公,現在你長大了有權利知道事實的真相了。”
“跟我來……”母親抹著淚離開了餐廳。
肖寧趕緊站起,跟隨母親來到了一間陌生的屋子。記憶裡自從父親失蹤後這間屋子就被母親鎖了起來,多年來從不允許任何人進入。
“吱呀”一聲,母親推開了破舊的房門,就這樣所有的秘密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肖寧面前。
與想象中落滿灰塵、掛滿蜘蛛網的場景不同,這間屋子很乾淨,裡面擺滿了各種書籍,層層疊疊不下一萬本!
肖寧隨意翻看了一下,發現大多是些野史傳記以及玄學方面的古書。
“怎麽這麽多書?”肖寧疑惑地看著母親。母親沒有上過學大字不識一個,而父親離家前家裡最多也就幾本雜志。也就是說,這滿屋子的古書、玄書是父親離家後母親偷偷瞞著肖寧收藏的!
大字不識一個的母親為什麽收藏這麽多有關玄學和歷史方面的書籍?難道說這些古書都和父親有關?看著滿屋子的書籍,肖寧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事情可能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樣簡單!
“看了這些信後你就會明白一切。”母親吃力地推開一張厚重的隔板,出現出一張古舊的楠木書架。
書架上擺了四封不同材質的信箋。分別是紙信,絲帛,
竹簡和羊皮卷。 “這些信都是你父親留給你的,那時你還小,媽害怕你接受不了現實一直瞞著沒敢告訴你。”母親擔憂地說:“即便現在你大了,有了獨立的思想,可我還是擔心你無法接受現實,因為這種事情實在是讓人難以想象。”
肖寧疑惑地看著母親,心跳開始劇烈加速,信上究竟什麽內容竟會讓母親如此擔心和害怕?
肖寧做了幾個深呼吸,在母親的鼓勵下拿起了第一封信--一封來至1941年的古老家書。
“肖寧,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翻山涉水來到了一個你無法想象的地方,爸爸來到了幾十年前的戰場--緬甸。一寸山河一寸血,為了在歷史中走的更遠爸爸加入遠征軍,以中國勇士的身份在緬甸抗擊日軍。可是由於英軍配合失利戰鬥中我們的部隊節節潰敗,此刻正在危險的原始雨林中逃亡。我受了重傷,很有可能會死在路上,我很傷感,不知道現在的你在幹什麽?是在家裡纏在你媽媽問我去哪了,還是對你爸爸的失蹤根本就毫無知覺?……勿忘國恥,愛你的爸爸--民國三十年”
民國三十年,也就是1941,第二次世界大戰最激烈的階段。拿著這封泛黃的陳舊家書,肖寧震驚莫名。他的爸爸明明十年前失蹤的,怎麽輾轉時空出現在了幾十年前的二戰?
事情詭異的超出了肖寧的想象,肖寧急促地拿起了書架上的第二封家書。
信的開頭觸目驚心--“崇禎十七年,天下動亂,闖王起義、滿清入關,九死一生的我逃離二戰跨越百年歷史變遷抵達了清王朝。這是一個充滿恥辱的時代,留頭不留發、留發不留頭讓漢人屍骸遍野。我背負一身恥辱成了亡族之徒,像狗一樣四處流浪,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再走多遠……--順治1644”
民國1941到崇禎十七年,中間相隔297年!肖寧愈發震驚,十年前離家的父親竟然跨越時空跋涉了兩個朝代?肖寧急促地喘息著,突然感到了事情的可怕,顫抖著拿起了第三封信。
這封信的年代更為久遠,永樂三年,也就是公元1405年,距今610年。
“初夏,我以錦衣衛秘史身份登上大明戰艦,隨同三寶太監(鄭和)率領兩萬余名將士遠渡西洋尋找建文帝。我們的艦隊在茫茫大海上一字排開,浩浩蕩蕩綿延數十海裡,所過之處西洋諸國紛紛臣服,甚是威風。然而此次遠航並未達到預期效果,第一次遠洋無功而返……--永樂1405”
第四封信是一封帶血的羊皮卷--“公元1279年,崖山海戰。陸秀夫背負幼帝跳海自盡,20萬軍臣集體殉國。七日後,海上浮屍十數萬。漢人亡國,華夏第一次被野蠻民族奴役統治……悲壯的亡國之戰後,我死裡逃生成了卑賤的奴隸,被忽必烈的皮鞭驅趕,跟隨元軍四處征戰。明日東洋彼岸櫻花盛開,蒙古鐵騎卷土重來,發兵二十萬第二次渡海攻打日本。在我有限的歷史知識中這次征戰會死很多人,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命,或許這是我能留給你的最後一封信,所以……請珍重!勇闖史前的父親--公元1281”
史前?肖寧一愣,感到極度的震驚與不可思議。父親為何要去史前?他的身上背負了什麽?為何要在歷史中流浪?那裡的盡頭究竟隱藏著什麽?
一時間,四封奇怪的古代家書在肖寧的眼中愈發詭異和可怕了起來。
古代來信・家書(2)
昏暗的燈光下,肖寧一口一口地灌著手裡的酒,朦朧的醉眼前總是閃現著兒時的畫面。
“臭小子,如果有一天我要是消失不見你會怎麽辦?”父親捏著小男孩的鼻子笑著問。
“那我就去找你。”小男孩仰著腦袋說。
“可如果我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呢?”父親繼續問。
“有多遠?”
父親想了一下:“遠到你的思想都未必到達的地方。”
“那是什麽地方?”小男孩不懂。
父親思而不語,似乎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小男孩天真地拉起他的手:“不怕爸爸,就算你去了天邊最遠的星星上,我也會飛過去把你帶回來。”
“好兒子!”父親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望著遙遠的天邊喃喃低語:“隻不過那個地方真的很遠,比星星更遠……”
……
肖寧狠狠灌了口酒,眼睛布滿了血絲。思索良久,作出一個驚人的決定。
“媽,我要去史前.”肖寧吐著酒氣說。
“你說什麽?”母親驚詫地看著肖寧,以為自己不小心聽錯了。
肖寧痛苦地說:“我不知道父親為何拋棄我們娘倆,也不知道他要抵達的地方究竟隱藏著什麽?但我知道父親肯定遇到了危險。”肖寧拿著那塊帶血的古老羊皮卷:“我有一種預感,他需要我的幫助,我要去救我爸!”
“你瘋了!”母親又驚又怒,十年前他的丈夫被困歷史終日漂泊流浪, 十年後他的兒子又要重蹈舊轍遠赴史前。歷史那麽混亂,如果兒子不幸出現什麽意外如何讓她一個女人承受?
“別以為我不知道。”肖寧指著滿屋子的古書激動地吼道:“你買這麽多史書玄書,不就是為了瞞著我偷偷去救我爸嗎?媽,肖家不是沒有男人。”
好一個肖家不是沒有男人,母親瞬間淚流滿面。是的,肖寧說的沒錯,自從他的父親被困歷史後自己就買了很多古書偷偷研究,希望有朝一日前往古代救回肖寧的父親。為了營救那個在歷史中流浪的丈夫,多年來自己省吃儉用耗費大量心血研究玄學、史學,試圖找到方法穿越時空。隻是自己還未動身前往古代肖寧就發現了這個她隱瞞多年的秘密。
“你不能去!”母親拉著肖寧,似乎她一松手肖寧就會像他父親一樣消失不見。
“古代兵荒馬亂,動輒血流成河,你父親都沒能力走回來!”母親生氣地罵道:“你空有一腔熱血只會是去送死!我絕不允許!”
“是的,我歷史一塌糊塗,想象不到古代有多混亂,可即便是去送死,我也要去。”肖寧望著遠方:“無論父親在歷史中行走多遠,哪怕時間的盡頭我都要找到他,總有一天我會把父親帶到曾經嘲笑過我的人的面前,親口問他們我肖寧到底有沒有父親?”
是的,這就是肖寧心中所想,無論父親在歷史中行走多遠,哪怕時間的盡頭他都要找到他,不為別的,隻為自己倔強的尊嚴,還有曾經那一次又一次的殘忍恥笑--我要笑話我的人再也笑不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