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墨桐自從認識程菲之後,就此墮入愛河。他還利用某個周末,乘車去錦城見了程菲一面,爾後再無心思顧及其它。可偏偏柳溢雅又寫了信來。顏墨桐說什麽也不肯再回信,要不就挑明。葉紫羽當然認為不妥,但又拿顏墨桐沒辦法。他考慮再三,最後決定,只有自己模仿顏墨桐的筆跡給柳溢雅回信,就當顏墨桐是自己的筆名吧。但柳溢雅卻在這次來信中出了個難題,她說,交往了一個學期,她卻不知道顏墨桐長什麽模樣?她想,他一定是個清秀俊朗的男生,她希望顏墨桐這次回信,能寄張照片給她。
這可如何是好?顏墨桐肯定不肯再寄自己照片的,葉紫羽大為撓頭。他思前想後,終於在給柳溢雅的信中,巧妙的寫道:“記得納蘭容若有一首詞,‘人生若隻初相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於我們而言,似可改作‘寧願相見如初見,看君原是新人面。’如果有機會,我們能夠見面,我不能想像那將是多麽令人激動的一幕。所以照片於人,未必傳神。我想了想,還是不寄相片為好,否則在不曾相見之日,照片上的形像會印入你的腦海,那還不如讓你心目中構思的形像,繼續駐留在你的腦海中呢。
這封信措辭文雅親切,果然,柳溢雅在看後,甚是高興。少女的天性總是愛幻想的,她便不再向葉紫羽索要照片。但是,她卻把自己今年春天倚在桃樹下的一張照片寄了過來。葉紫羽接到信後,看著照片中的柳溢雅,發覺她比高中時還要漂亮幾分。他想,這麽漂亮的女生,在學校肯定不會沒人追的。今後寫信,逐漸把雙方的關系明確定位在朋友上,只能這麽做了。於是,他在以後的信中,更多的談論起學習和參加工作的打算,又以臨近畢業,功課漸緊為由,慢慢減少了通信次數。柳溢雅始終沒有覺察出,給她寫信的對象,已經換成她的高中同學葉紫羽。
此刻,柳溢雅已在惠城讀大二。上大學後,她和高中同學幾乎沒有聯系。大學的學習對她而言,仍然是一件輕松愉快的事情,所以她的課余生活,自是豐富多彩。她父親經常利用出差的機會到學校來看她,因此離家雖遠,她並不感到難過。相反在學校,逐漸受到人們的青睞。很多玩得好的女生都有了男朋友,而她和一個同校的男生彼此也產生了好感。可柳溢雅卻一直沒有明確他們之間的關系,這都因為那封不可思議的來信。她記得第一個學期的期末,她收到一封莫名其妙的來信,一看落款顏墨桐,是個她根本不認識的人。可這封信卻寫得有很意思,讀得她不禁啞然失笑,並且字跡相當漂亮。考慮再三後,她還是給這個叫顏墨桐的回了信,並要求他解釋清楚怎麽認識自己的。
誰知顏墨桐的回信讓她吃驚萬分。這可能嗎?太瓊瑤了!不過她內心深處,卻寧願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那個夏日午後,真有過這麽一段美麗的邂逅?她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這是怎樣一個男生呢?她腦海中冒出許許多多的疑問
於是,他們開始保持通信,她想對這個叫顏墨桐的男生了解更多。但一個學期以來,柳溢雅感到顏墨桐的來信逐漸平淡,很多問題避而不答,仿佛當初的那份激情正在淡去。於是她去信希望要到他的照片,誰知他也沒有寄來,他到底是個什麽樣子呢?
她索性將自己的一張近照寄了過去。對方在回信中,雖然充滿讚美之辭,卻並未表示出愛慕之意。這是怎麽回事?後來她想到,畢竟兩人只是那麽擦肩而過,當初的激情是很容易消散的。如果這是一個優秀的男生,那麽他在他們學校,一定會有女朋友的。
想到這裡,柳溢雅的心思平靜下來,或許他們就只有那麽匆匆一瞬的緣分吧。這件事柳溢雅沒跟任何人說起過。然後,在大二暑假的前夕,她終於接受了同校男生的表白。這個時候,已是葉紫羽臨近畢業之際。
葉紫羽在校,遠比第一學年散漫許多。經常為睡懶覺而逃課。並且他起床後就直接去圖書館看書,等著黎欣下課後來找他。兩人性格上的差異也顯露些許。黎欣發現,自從跟葉紫羽在一起後,自己很少唱歌了。她曾拉著葉紫羽一起去卡拉OK,誰知葉紫羽不但不去,還強烈阻止她去。說什麽人之所以長嘴就是用來說話的,用來唱歌那就是讓嘴巴不務正業。她懶得同他鬥嘴,也知道自己鬥不過他。黎欣原本還想學拉丁舞,這下更加不能了。不然只怕他還會說出人長腳就是用來走路的,用來跳舞又是讓腳不務正業一類的渾話來。總之兩人在一起,幾乎都是黎欣遷就著葉紫羽。他們雖然偶有口角,卻不似其他戀人一般,吵架後賭氣不見面,當然更不會說出分手的氣話來。
葉紫羽不會唱歌不會跳舞,他和黎欣共同較多的娛樂,就只有看電影了。只是他們所在的地方,商業娛樂沒法跟大城市相比,大片也不會同步上映。所以很多影片都是在校外簡陋的錄像廳裡看的。葉紫羽和黎欣都是周星馳的影迷,有他主演的影片必然要看的,今年周星馳主演的《大話西遊》剛好上映,他們都去看了。整部片子上下兩集,很長。除了覺得整部片子鬧哄哄的,讓人笑得前後打跌以外,也沒有別的其他可說。他們這樣熟悉《西遊記》的人感到,齊天大聖的形象反正是全毀了,他拒絕取經,歐打唐僧,與牛魔王合謀,又勾引大嫂,四處同女妖精留情。並且那個至尊寶拿著月光寶盒在時空中穿來穿去,難免不讓人稀裡糊塗。但影片快結尾的那一段,卻讓沒太看懂全片的葉紫羽心中顫抖了一下,說不清那是個什麽滋味,不過電影看完後,他也沒有過多去思考。
學期過半,同學們也逐漸開始思考起就業問題。社會處於大變革中,如今的大學生走出象牙塔後,可不如八十年代那般風光。何況他們需要自主擇業,即便是有委培單位的,單位也在改製。總之說來,一切都是個未知數。並且,他們這一代年輕人,受到改革開放以來各種思潮的影響,追求個人價值,加之社會上非常火熱的“下海”一說,風起雲湧,常是學生們高談闊論的焦點。
黎欣比較熱心參與這一類話題的討論。就快畢業了,她內心的不安開始逐漸擴顯。時間過得太快,她突然害怕的發覺,自己並沒有學到特別有用的東西。好多日子,她都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去了,而她剛進校時,可是決心不談戀愛的。想到這,她不禁有些赧然,當然她也決不後悔與葉紫羽相戀。只是有時候,她會覺得葉紫羽還真沒她成熟,書生氣太重,對未來的生活與發展考慮得太少了。
黎欣的母親沈潤珍這段時間,也開始給黎欣寫信,原本家信都是由黎欣父親來寫的。沈潤珍常在信中與女兒探討,社會的竟爭這麽殘酷與激烈,而他們的家庭這麽平凡,母親為幫助不到她而難過。但是,如果女兒能繼續深造,考研考博,甚至出國,那麽家裡不管花多大代價,她和她的父親,都會盡最大的力量去支持她。
黎欣曾想過畢業後就趕緊找到工作,幫助家裡減輕負擔。但她內心其實也覺得,就憑現在的學歷,似首難以找到自己稱心如意的工作。離她的理想和想要的成就,就差得更遠了。
不過,多思考總是好事情。想多了後,黎欣也能想明白很多道理,她自己也不是不能安於平淡的。就像上一次陰差陽錯報考廣播學院落榜一樣,她不也能在另外一片天地找到自己的摯愛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