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紫羽這邊也沒閑著,同學聚會同樣是這個寒假的主題。他本想見著柳溢雅,問問她有沒收到過一封寄自他們學校的信呢。可柳溢雅全家到海南旅遊去了,不在錦城。葉紫羽悠哉樂哉的享受著假期生活的同時,也在盼望著黎欣的回信。
巧的是,黎欣在父母監視下寫來的信,和在蘭婧雪家寫的信,葉紫羽同一天收到。他看了郵戳,本有些奇怪,怎麽相鄰兩天連著寫來兩封信,拆開一看,才明白過來。他倒沒有什麽過激反應,只是有些慶幸,還好沒在信裡說一些肉麻的話呢。不過,早知道她父親會私拆信件,真應該把信寫得再文采飛揚點才對。他覺得真是好笑,兩人在學校商量假期通信的時候,他曾經擔心過,萬一自己父親看到了會不會私拆自己的信?而黎欣那時,卻說黎浩生從小就尊重她,從不私拆她的信。這回看來,那只是小時候罷了。兒女一旦長大,做父母的心態不可同日而語。不過,葉紫羽心中也有些小小不快,黎欣也太聽她爸爸的話了吧,叫做什麽就做什麽,看來他這未來的老丈人是個不太好伺候的角色。
葉紫羽心有不甘,暗自想想,既然信已被拆,索性再去一封好了,省得被人笑話。他打定主意,便提筆寫信。這封信乾脆連稱謂都沒有,徑直寫道:
“複函收悉,甚為惶恐。本不該再次來信,委實感覺有必要聲明一點,我從沒想過紅旗到底能打多久。你即言明,我當尊重,凡事有何不可?至於稱謂一字,時過境遷,自然不會同日而語,你這般說來,似有小氣之嫌,略顯鼠肚雞腸了罷。開學之期,偌大校園,相逢而不相識者,亦是正常,不如將同學之稱呼一並免去,豈不快哉。惺惺作態,我自不為,就此別過,祝君好運。”
將信寄出後,他心想,黎欣的父親這時肯定正提高警惕,全神戒備著呢!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一定又會拆閱這封信的。哼哼,慢慢看去吧你。
又過了好些天,葉紫羽在家中無聊,想著馬上就快開學了,他興奮不已。腦海中翻騰著黎欣的模樣,信筆在紙上填了首《青玉案》:
歲歲除夕迎新年,從未見,曾思念。
今時已末複春眠,一種相思,兩處閑愁,相隔遠不遠。
重踏舊路人影單,愰愰惚惚似相見。
約定佳期臨近前,心中喜歡,逐開笑顏,人月當兩全。
讀了十幾年書,這只怕也是葉紫羽獨一無二將開學之日視作“佳期”的。
正月十五元宵節一過,他立刻返校。出門的時候,剛好下著大雨,他拖著行李箱上了大巴車,饒有興致的欣賞著窗外雨中的景致。路途走到一半時,雨已經停了。山間公路的空氣格外清新,望久了窗外,眼睛感覺有些疲勞,便閉上雙眼,靠在椅背上養神。竟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只是隱隱約約感到車在不斷的走走停停,不斷的有人上來下去。他睡得並不踏實,卻也不肯睜開雙眼。不知過了多久,耳畔斷斷續續傳來前排一男一女的談話聲。
男:“好不容易聯系上,我不想再同你分開。你真的不能考慮下麽?”
女:“感情的事,錯過了就沒法回頭,告訴你我有未婚夫了,你別再逼我。”
男:“你是說董凱?他現在加拿大,隔這麽遠,誰知道以後會怎樣?現在誰來照顧你?”
女:“我不需要人照顧。再說了,跟你在一起,你就能照顧我嗎?你會到學校來嗎?”
男:“你可以跟我去申城,我會好好對你。”
女:“我不會去的,不然早就去加拿大了。你還是這樣,總是要求別人。”
男:“難道你不認為我所要求的都是一番好意?”
女:“我當然知道你是好意,不過,你不能因為目的正確,別人就得無條件服從吧?”
男:“我不是這意思……”
女:“好了,其實我們不該再討論這個問題。回憶雖然美好,畢竟已經過去。我只知道我現在唯一愛著的,是董凱。逝去的永不再來,我們還是惜珍身邊的人,珍惜以後吧。”
男:“可我想象不到,我以後還能有珍惜的愛人?”
女:“你能夠珍惜,就一定會有。”
……
葉紫羽迷迷糊糊當中,感到這女子聲音好熟。聽見男士悵然的告別下車,方才睜開眼半直起腰望向車門,正好看到一個高個男子的側面,剛邁向人群之中。此刻似有涼風吹過,葉紫羽竟打了一個寒顫。他又探頭朝前排看了看,才發現:那女的居然是吳雪燕老師,難怪聽聲音聽著耳熟。他驚訝一聲。吳雪燕回過頭來,看到葉紫羽,也意外道:“你怎麽在車上?”
葉紫羽笑道:“我在起點站就上車了呀,吳老師您什麽時候上車的,我怎麽沒看見?”
吳雪燕沒有回答,葉紫羽卻跑到前排,挨著老師坐下。又神秘兮兮的問道:“吳老師,剛下車的是您男朋友吧?”
吳雪燕看著他道:“你都聽見了?”
葉紫羽道:“我睡得迷迷糊糊,隻斷斷續續聽到幾句。 吳老師,你們也是大學同學?看來這男的很喜歡你呢。”
吳雪燕本不想多說,她心中感覺有些酸楚。輕歎口氣,回答道:“是的,他是我的初戀男朋友。我們本來已經失去聯系,沒想到他又打聽到我的地址,竟然會跑到這裡來。”
葉紫羽說:“吳老師,他這麽癡情,你該給他一個機會呀?”
吳雪燕笑道:“這怎麽可能,我和我現在的未婚夫感情很好。你要知道,真正能夠維系婚姻的,是相互的包容與謙讓。我們性格不合。”
葉紫羽似懂非懂,對這個話題非常感興趣,但面對的畢竟是他的老師,他小心翼翼想問又不敢問。吳雪燕看到他的神情,想了想,淡淡一笑,微一沉吟,還是將她在大學的故事講給了葉紫羽聽。
葉紫羽聽得入神,卻難以判斷吳老師到底應該同誰好。他試探著問:“失而復得,最為珍貴。吳老師你為什麽還是拒絕他呢?他一定很失望了!”
吳雪燕笑道:“想擁有美滿的婚姻,更應該面對現實,珍惜現在。”
葉紫羽覺得,他同老師的觀點不太一致。
吳雪燕見自己竟然同自己的學生談論了這麽多關於情感與婚姻的話題,有些好笑,這還象個班主任麽?她岔開話題,打趣的問道:“你也夠能耐的,什麽時候同黎欣好上了?”
見老師突然問到這個,葉紫羽反到不好意思,撓撓頭,嘿嘿的笑開了。吳雪燕也便笑著叮囑他:“今天的事,算是讓你碰上了。回校後你可不能到處去宣傳老師的戀愛史啊。”葉紫羽連忙拍著胸脯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