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馨語怔住了。

　　她完全沒有想到，莫無涯竟然會說出如此的一番話來。

　　令所有人心裡一揪的是，莫無涯在說完這番話後，本來還能抬著的頭，猛地垂了下去;就連睜著的雙眼，都慢慢地閉上。

　　他停止了呼吸。

　　房間裡一片死寂。就在幾分鍾前，莫無涯還完好無損地站在他們面前，朝著他們揮手。可現在，他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

　　這種巨大的落差，讓人們感到有些不真實感。

　　之前那些齊馨語找來的人，有些已經死去。不過說實話，在王煒的心裡，他們的死，王煒頂多默哀一下，並不會受到太大的觸動。

　　與你生命有聯系的人，發生了什麽事情，就會更加地引起你的注意。

　　“你當然是英雄。”王煒眉頭緊蹙，閉上了雙眼，微微歎了口氣，臉色沉重，看著莫無涯的屍體，道。

　　“嗯。”齊馨語答了一聲，不知是回莫無涯的話還是回王煒的話。她眼眶有些濕潤，身體有些顫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此時，開槍的那個老警察，已經被劉昊等人控制住。可他卻一臉平靜，似乎自己只是做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而已。

　　“這個人是奸細。”劉昊厲聲道，“竟然想朝齊馨語開槍！”

　　說罷，他舉起拳頭，就要砸向那老警察的頭顱。

　　以劉昊的恐怖力道，這一下下去，這個老警察肯定會當場斃命。

　　“等一下。你難道，沒有什麽要說的麽?”王煒阻止了劉昊，一臉陰沉地走向這個老警察，“不要說你是心血來潮，才做這種事情的。”

　　“我沒什麽可辯解的。”老警察淡淡地道，“我只是想殺齊馨語而已。殺了小莫，我也很無奈。”

　　“這麽說來，你是他的前輩咯?”王煒嘖嘖道，“不過小莫他恐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會被信任的前輩，開槍所殺死！”

　　王煒一腳飛起，踢在老警察的後膝蓋窩處。

　　老警察的身體立即不受控制地跪下。

　　“我就是看不慣你這種人。”王煒的臉色重新變得陰沉，“你知道你剛才幹了什麽?一個你的同事，一條生命，就這麽被你奪走了。”

　　“……”老警察似乎無語凝噎，但他依舊一臉淡然，“事到如今，再說什麽都沒用了，要殺要剮隨你們的便。”

　　“殺了你，你殺的人就能復活麽?齊馨語，一句話。只要你一句話，這家夥的腦袋立馬開花。”劉昊一臉嫌惡的表情。

　　雖然劉昊不認識莫無涯，但是對於這種從背後偷襲同伴的人，他同樣很是鄙棄。

　　王煒輕輕扶了一下眼鏡。

　　他雖然和莫無涯接觸得也不多，交情也不深。但他也記得，至少莫無涯是善待他的。

　　善待別人的人，得到別人的好感，再正常不過。

　　王煒想起莫無涯那種積極向上的樣子，頓時百感交集，揉了揉頭髮。

　　“不，不要殺他。”齊馨語此時從自己的心情中恢復了過來，她臉色強作平靜，“我是警察，需要遵守法律。必須由法律來製裁他。”

　　“法律?”劉昊冷笑一聲，“反正在我看來，只要這個人不是死刑，都是法律的漏洞。”

　　雖然這麽說，但他似乎聽了齊馨語的話，放下了抬起的拳頭。

　　齊馨語沉默。

　　盡管她知道，戰場上死人在所難免。但真正發生在她身邊的人身上時，她仍舊覺得悲痛。

　　因為工作原因，

莫無涯可以說是她接觸較多的一個人。並且，她對莫無涯的印象並不壞，不如說是比較好。她還覺得，若是莫無涯還活著，將來定然會越來越成熟、強大，是一個國家、社會的人才。　　可是，莫無涯已經沒有將來了。他的人生，終止在這裡，畫上了並不完美的句號。

　　盡管齊馨語感到悲傷，以及對那老警察也很憤怒。但理智還是告訴他，此時如果殺死這個老警察，是對自己警察職業的一種褻瀆。

　　王煒走近跪著的老警察面前，說道:“聽到了嗎?你要殺的人，你的上司，暫且饒了你一命。”

　　老警察沒說話，也沒有什麽開心高興，以及激動的神情。

　　齊馨語將莫無涯的屍體輕輕地放在地上，然後站起身，背對著王煒和老警察。

　　“王煒，夠了。”齊馨語握緊拳頭，閉上雙眼，道。

　　“確實廢話也夠了，接下來就該送這家夥上路了。”王煒冷冷地道。

　　老警察抬頭看了一眼王煒，“你想殺我?殺了我，你會後悔的。”

　　“嘿，真是不巧喔。”王煒撇著嘴，看也不想看這個老警察，“我不知道殺了你之後我會不會後悔，我只知道，現在殺了你，我這一刻絕對不後悔。”

　　說罷，王煒充滿殺機的眼神，毫不掩飾地穿透著老警察的身體。

　　“你……”老警察的神色終於出現了一些變化。 這也是正常，畢竟人或多或少，都會怕死。

　　“說出你的動機。”王煒不耐煩地道，“話就給你撂到這兒了。齊馨語會饒了你，我可不會。”

　　老警察沉默。

　　“我給你三秒鍾。三秒鍾後，你如果還不說，我就當你放棄了。”王煒牢牢地盯住老警察，“三，二……”

　　劉昊緊緊地抓著老警察，令他的身體動彈不得。

　　而齊馨語此時，卻只是眼睜睜地看著王煒的行為，沒有阻止。

　　也許，她內心深處，還是期望著什麽。

　　“一。”王煒一點長音也沒拉，聲音響亮而清楚。

　　“我說。”老警察突然開口了。

　　“你什麽意思?是覺得我不會真的殺了你，這家夥會真的殺了你麽?”劉昊怒道。

　　老警察沒有理會劉昊，一臉麻木，自顧自地道:“我也是被逼無奈。我的家人，包括妻子，兒子，女兒，甚至父母，都在別人的手中……所以，我只能幫那人辦事。”

　　“若是不從，我的家人就會受到傷害。”

　　“我能怎麽辦。”

　　老警察的神情已經麻木，“現在殺了我，其實對我來說，就是一種解脫。”

　　有些意料之中，並且在情理之中的答案，從老警察口中吐出。

　　王煒淡淡道:“那你有沒有想過，你殺了別人，會對別人的家人帶來多大傷害，多大痛苦?”

　　“我知道。”老警察低聲道，“我雖然知道……但終究沒辦法把別人和自己，來做同樣的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