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在存在於無邊際的黑暗中，安靜的存在著，只是存在著。

　　懦弱無能、勇敢堅強、高潔傲岸、無畏無懼、得意洋洋、心懷希望、暗生怨恨、埋天怨地、寧靜致遠、大徹大悟……

　　意識品嘗著那些殘余的線性排列的情感，看到一個普通人拿起武器成為英雄，英雄功成名就後又墮落成惡者，最後惡者又回歸寧靜的一個故事。

　　主角，情節，地點，時間，一概不知。這些記憶、這些情緒、這些東西，都太久遠，太久遠了，

　　堪比褪色泛黃的老照片?——不，連老照片都比不上，已經是岩石化作塵土，滄海變作桑田那般，連原有的形態都失卻的。

　　無所謂歡喜，無所謂怨恨，無所謂擁有，無所謂存在。

　　這種狀態，大概就是所謂大徹大悟，四大皆空，禪家所追尋的大圓滿……覺者境界吧。

　　什麽是禪?

　　什麽是佛?

　　意識翻找著落下的殘余的記憶的殘渣，找到了一星半點的字詞。然而，單獨的字詞，實在難以理解。

　　「素之銀鐵。地石的契約。我祖我師修拜因奧古。」

　　莫名的嚴肅的男聲出現，記憶之海的海水被攪動，並開始增加——不對，不是增加，而且已經成為虛無的記憶重新凝聚回歸到海中。

　　「宣告——」

　　靈態的存在開始凝實。

　　「汝身在我之下，托付吾之命運於汝之劍。」

　　靈態的漂浮徹底消失，意識墜入水中，用不知何時生長出的四肢——也許是幻肢——掙扎著。

　　「遵從聖杯的召喚，倘若遵照這個旨意和天理，汝立時回答」

　　似乎要重新回歸海洋，又似從深水中掙扎出來，束縛與自由感共同出現。

　　「在此起誓。吾做世之善者，除盡世之惡者。」

　　莫名的東西湧入大腦與四肢，從虛無的空間變回混沌的海洋在傳遞著什麽。

　　「纏繞汝三大之言靈，來自於抑止之輪，天秤的守護者喲——！」

　　洞口，出現了，那是，極小極小的孔口，然而洞口終究是被打開了！

　　混沌的海洋歡躍著。

　　然而，這被打開的洞口，存在那麽最細微單位的一瞬間，就馬上要消逝，再度關閉。

　　透過洞口可以看到，同樣存在世界之外的群座上，金色的光輝回應了這個召喚。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不能允許！不能允許！不能允許！不能允許！不能允許！不能允許！

　　混沌的海洋喧囂著。

　　力量輸出。

　　……

　　召喚的過程，意外突然出現，時臣感覺到自己的魔力正在被榨取，召喚的陣式突然變成噬人的凶物。

　　璃正神父看著自己的同盟，他的自信、堅韌，與時刻保持著的優雅姿態突然崩壞。

　　失態，徹底的失態。

　　然後在下一刻，時臣連自己的人形都無法保持:隨著魔術回路的光芒愈來愈閃耀，時臣的臉、肌肉、器官肉眼可見的乾枯萎縮起來。

　　時臣的身形已經被洶湧澎湃的魔力給固定給釘在原地了，不然憑借他現在這乾枯的人形，估計連站立都極其困難。

　　求生的欲望強大無匹的，時臣撕扯著自己乾枯的聲帶，發出滲人的嘶啞聲:“魔……魔力！”

　　璃正神父在這時表現出極合格的同盟者身份，在聽到時臣的話語後，他當機立斷，做出了決策。

　　“綺禮，將紅寶石……不，

直接將時臣與地下的靈脈連接，快點，術式再快點。”　　兩神父通力合作，開始將時臣與靈脈連接接觸，讓時臣可以直接汲取靈脈的魔力。

　　這雖然是很簡單很基礎的術式，但要快速起來也是極難的挑戰。

　　連接靈脈後，時臣不再乾枯，自身的血肉不再作為魔力支出。但

　　但是地底的靈脈卻以可以觀察到的速度萎縮乾枯！這可是東木市除柳洞寺之外最大的靈脈！

　　時臣沒有璃正神父這麽多的感想，他也無瑕去發出什麽感想。在他的感知中，他看到了一位極其浩瀚廣漠的……存在?事物?還是現象?

　　根源……

　　時臣莫名想到了這個東西，然馬上就否決了自己的想法。因為，因為……這比根源還要浩大！

　　嗯！

　　中年男人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以至於他沒有注意到，從連接中開始回流的魔力。

　　然時臣未注意，不代表璃正神父沒注意。

　　那從虛空中顯化出的純粹無比又浩瀚無邊的魔力，不可能不注意到。

　　靈脈的乾枯被遏製，並在幾個呼吸後，規模變的比原先還要龐大。

　　時臣也注意到回流的魔力，這是被動的感官，源自他那仿佛吹氣球一樣漲大的身體。

　　無量的魔力加上冥冥之中的意志，時臣的身軀正被迅速異化，被動的拔高位格，從平凡而卑劣的人格上升蛻變為無瑕而無量的靈格。

　　這本不是未經任何磨難，未在任何史詩傳說中留下名字的無名之輩所能得到的。

　　——但主持這個儀式的，也並非存在上限，存在邏輯的抑製力。

　　就在這時。

　　門，開啟了。

　　浩瀚深邃的不可名狀物出現在三人面前，這存在不光明也不邪惡，但僅僅是存在，僅僅是將自己的面顯現在三人面前，就讓三人的理性發出悲鳴，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壞。

　　這是位格，這是境界，這是力量，這是全方面的超越碾壓。

　　什麽蛻變都顧不上了，他們只希望，自身不要被這龐然大物給撕——不不不，讓這樣的存在親自動手也太妄自菲薄，祂的路過就可以將三人，將這塊土地，將這個星球給全部毀滅了。

　　不可名狀物從狹小的門擠進了這邊的世界，落到一個三維生物難以想象難以理解的地方。

　　然後便在魔術師能感知的世界消失，但親眼目睹這樣的存在降臨又怎麽能夠忘卻?

　　魔術師——不只這三個魔術師，全世界的魔術師都突然感知到，他們原本了如指掌的世界突然變得陌生，變得深邃，混沌模糊起來。

　　冬木市的魔術師們也注意到這種現象，但因為太浩瀚、太廣闊，如人認為裁剪的紙的邊緣是平整光滑的，他們認為這是星球的現象。

　　門，關閉了。

　　風壓，消散了。

　　召喚陣閃耀的紅紋，暗淡了。

　　時臣毫無形象的攤坐在地上，張來口對璃正神父無聲的述說著什麽，因為太驚訝，他已無法發聲。

　　另外二人的姿態不比時臣好到哪裡去，不過因未直接面對，直接接觸，還勉強保持站立。

　　他們交互著眼神，表達自己深深的疑惑。

　　[那是什麽?]

　　[不知道……]

　　[……]

　　“我們到底召喚——不對，是連接到了什麽東西。”保持優雅的家訓時刻銘記在心，時臣最先恢復過來。

　　“不知道。”璃正神父回答:“但可以想象，那是恆古存在的，浩瀚無邊的存在……太古的神?”

　　第三人綺禮木呆的站在原地，似乎沒什麽影響，但他的眼中，還是透露出了星點極強烈、極強烈的狂熱，已經到病態的程度了。

　　“我們還怎麽打聖杯戰役?”璃正神父提出了關鍵。

　　時臣低頭感受自身體內澎湃的力量，然後緩緩抬頭:“也許……”

　　召喚陣再度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