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城,馬戲團酒店。
正門口的紅鼻子小醜雕塑在歲月的洗禮下已經褪去了原本鮮豔的色澤,滑稽的表情卻依舊如初,像是嘲笑著賭客們永無止境的。
聞月掏出口袋裡的手機,對照著上面的照片,然後大步走進了酒店。
賭城拉斯維加斯的所有酒店一層和地下都是賭場,聞月剛踏入其中,視線就被閃爍著五彩燈光的老虎機填滿,一張張陌生的面孔聚精會神地圍在那些機器前,明明是不同的五官,可此時此刻流露出的神情卻是一模一樣。
那是被貪婪所吞噬的模樣,她曾不止一次地在賈正鋒同他那些夥伴們的臉上看到。
聞月勾起唇角,露出了一個譏諷的笑,這笑容跟這張老實巴交的臉相比是那樣的違和,可她做出這個表情的動作卻是如此熟稔。
一個荷官模樣的亞洲人向她走來,聞月瞥了那人一眼,十分從容地報出了一串數字。
荷官眼神一閃,飛快地將一張房卡遞到了聞月的手中。
二人擦肩而過,仿佛什麽事情都不曾發生。
然而這一幕終究還是沒有逃過一個人的眼睛,站定在老虎機前的少年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淺笑。
魚兒總算是上鉤了。
聞月拿到房卡之後,立刻掉頭直奔電梯的方向,身後卻有外國人的驚呼聲響起,似乎是老虎機轉出了一個數額巨大的獎項。
然而聞月無心去看,她現在有更為要緊的事,這次的機會難得,她必須要盡快將一切隱患解決。
看著老虎機不斷地吐著可以用來兌換金錢的條碼,少年在旁人的豔羨中將其抽出,然後大手一揮,獎票紛紛落下,眾人差異中忙著去撿,待到再抬頭時,哪裡還有方才那高大修長的人影?
電梯停靠在16樓,聞月急匆匆的直奔1606房間,還不等她敲門,一個年輕漂亮女人就從房間裡走了出來,女人衣著性感暴露,豔麗的紅唇昭示了她的職業。
聞月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惡心感,強忍著沒有破口大罵的衝動刷卡進了房間。
房間裡還彌漫著事後那股怪異的氣息,聞月厭惡的皺了皺眉,走進去時就見到了正裸著上身倚在床上的老男人。
“你的日子倒是挺好過。”聞月冷冷地望著男人,根本不願意開口去叫那個稱謂,似乎這人的存在,就是對“父親”那個詞的玷汙。
男人抬眼看見了聞月,表情並不見絲毫愧疚和羞惱。
“人生得意須盡歡,還是古人說的有道理,呵呵。”
“你也適可而止一點!”聞月忍不住磨牙,強忍著心中的火氣道:“否則早晚也會跟賈正鋒一樣的下場。”
老男人這次情緒終於了幾分波動:“我就知道,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他眸光深沉,笑容陰冷:“看來過了七八年,喪母喪姐之痛他已經快忘得差不多了。”
提起這件事,聞月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有忍住問道:“爸,當年的那件事情,你真的是被冤枉的麽?”
她有些不敢正視現如今的父親,記憶中的父親,是一個有信仰,極具感染力的人,也正因如此,才有那麽多人願意娶追隨他。
可直到那場駭人聽聞的慘案發生,父親被那些政客們拉下了神壇,取而代之的則是邪教、魔頭這樣的字眼。
面對女兒的質問,季柏原的目光有些閃爍:“月然,你怎麽能不相信我呢,當年我所堅持的信仰,根本不是他們說的那樣,我們拯救了多少痛苦的人啊,讓他們的心靈得到救贖,正因如此,我才成為了那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聞月抖了抖唇,最終到了嘴邊的質問全化作了一聲歎息。
她想起自己還是季月然的時候,看到失去了母親跟姐姐的賈正鋒跟聞月兩個抱在一起相互安慰的場景。
那個時候的她是真的深恨整個國家還有政府。
所以她依照父親的要求,以聞月的身份留了下來,這八年間,幫助了無數犯事兒的高官偷渡到海外,當然,這其中也包括了一些特殊的人。
比如那些被賈正鋒玩膩了,又不好處理的殘障或者年幼的兒童們。
想到這裡,聞月有些煩躁地咬了咬唇,對季柏原道:“還好我們發現的早,寶安區的那些孩子們已經提前轉移了,可是他們再這麽找下去,早晚有被發現的一天。”
季柏原皺眉:“是什麽人在查?現在他們都掌握了些什麽東西?”
“沈治那個廢物,之前動了趙家的人,不過還好被我發現了,將人給放了,我才知道這群人在我們眼皮子底下還搞了些小動作,如果不是怕他們查到我們頭上,我早就給他解決了,真可惜……”聞月眼中有著憤恨,對於沈治這種以凌辱女人為樂趣的畜生,她也十分不齒。
“哼,想當年那會兒,他們沈家遭難的時候還是你爺爺托關系給他送出去的,現在翅膀硬了,都有大能耐了,既然如此的,就讓他吃點教訓,棋子這種東西,該丟的時候就要丟的利索。”
“沈治無所謂,他畢竟知道的不多,可是賈正鋒……”聞月仍舊有些擔憂。
季柏原微微一笑,搖頭道:“放心吧,政府迫害死了他的母親跟姐姐,他對那些人恨之入骨,是絕對不會將我們供出來的,更何況即便他供出來又如何,真正倒霉的,是這些年來被我們送出來, 借著我們紅日教名頭得到庇護的那些高官們,有些人,比我們還巴望著他去死呢。”
聞月心下一涼,抬頭正視著自己的父親,他的肌膚已經沒了當年的健康色澤,泛黃松垮,而眉目間,也沒了當初發表演講時那熠熠生輝的光芒。
她下意識的摸向了自己的臉。
他們都變了,就像自己花了半年時間都沒有習慣鏡子裡的那張臉一樣。
“好,不過畢竟看在這麽多年他都在替我們辦事兒的份兒上,我會給他下一次最後通牒。”
“月然啊,你總是這麽心軟。”季柏原笑得頗有深意:“聽說你這次來,還好心地替一個小姑娘尋親?”
“不是尋親,只是這個女孩或許跟查我們的人有點關系,所以我得賣她一個人情。”聞月說完這句話,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酒店內的溫度並不低,可是她關門時,卻覺得門把處的涼意一直順著指尖蔓延到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