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解脫

　　“媽，你醒啦?”艾建軍看到病床上緩緩睜開了眼的老人，震驚的一時忘了自己方才還在訓話。

　　“二娃兒……”老人伸出手向前，似乎是想要抓住眼前的人。

　　“爸，你還愣著幹啥，我奶叫你呢。”艾希放下手中的水果刀，強忍著心中的惡心出聲提醒。

　　艾建軍這才後知後覺的走過來，老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那乾癟粗糲的觸感讓他很不舒服，下意識的想要抽開，可抬眼的時候卻正對上艾希的，那雙明眸仿若能洞察一切，莫名心虛了一下，艾建軍便沒有動。

　　“快去給你大伯他們打電話，就說你奶醒了，讓他們趕快過來。”艾建軍看著老母親突然好起來的精神頭，莫名有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想著以防萬一還是把大家都叫過來。

　　“嗯，我這就去，爸你把電話給我用一下。”艾希很是乖巧的點頭，艾建軍不疑有他，立刻掏出了他的手機。

　　艾希拿著手機去了病房外，卻沒有急著給大伯和三叔打電話，而是先把自己手機裡早已編輯好的一條短信發到了艾建軍的手機上然後刪除。做完這一切以後，她才打電話把其他人都喊來了醫院。

　　前世奶奶走的匆忙，趕來的只有艾建民一個，其他人都是得到消息姍姍來遲，沒能見上最後一面。

　　艾希知道不論她父親為人如何，在她奶奶心裡都是最寶貝優秀的二兒子，所以臨終之際老人家沒能見到他肯定會很遺憾。

　　她會替老人家彌補這個遺憾，也算是對她那個“好”父親最後的仁慈。

　　從此以後，絕不會再心慈手軟。

　　哪怕背著不孝的名分也無所謂，像這樣拋棄妻子，隻想榨乾女兒剩余價值的人渣，怎麽會配得上父親這個稱呼。

　　艾希再進屋的時候正巧看到艾建軍不著痕跡的抽出了被奶奶握著的手，一見到艾希如獲大赦，連忙招呼她過來:“小希快來，你奶方才還在念叨你。”

　　剛剛他老娘一直在交代自己好好對待大女兒，還胡言亂語說什麽對不起雨涵，他又是厭煩又是心虛，如果不是眼前這人是他的親娘，他早就甩手走人了。

　　如果說原本還對她有那麽一點孺慕之情，現在就早已被磨得只剩下厭煩。這十幾年來他娘的存在和嘮叨無時無刻不提醒著他自己是依靠多麽見不得人的手段成功上位的，所以很多時候艾建軍都會惡劣的想，老人家還是早點去了的好，大不了往後他多燒點紙錢。

　　早已看透艾建軍為人的艾希自然沒有錯過他眼底劃過的一絲不耐，旋即佯裝無事的走到病床上主動握住了奶奶的手。

　　“小希……”老人家渾濁的眸子似乎泛起了點點淚光，蒼白的嘴唇顫抖著，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在訴說一般，反覆著叨念著這一句:“可憐的娃兒，我走了你可怎麽辦呐。”

　　一時間艾希隻覺得鼻頭髮酸，在這如泣如訴的滄桑話語中，終是忍不住褪下她原本的一切偽裝。

　　握緊手中嶙峋乾枯的手掌，艾希淚如雨下，哽咽著開口道:“奶奶，你放心，我會好好的。”

　　這一世，她不會再自卑，不會再迷失自我，更不會再錯過血親，也絕不饒恕任何一個傷害過她的人！

　　老人家原本皺緊的眉頭漸漸舒展，艾希連忙將方才自己削好的水果遞了過去。

　　“奶奶，我買了你最愛吃的芒果。”

　　老人家隻輕輕的看了一眼，很是慈愛的搖了搖頭:“還是留給我們三丫吃，

我們三丫啊，從來都是最孝順，最懂事的。”　　艾希隻覺得掌心一沉，原本握著艾希的手掌無力的垂了下去，而老人也微笑著閉上了眼睛。

　　“媽！”這個時候病房的門口突然傳來男子高亢的喊聲，正是艾建民，跟著他一道風風火火闖進來的還有艾建輝跟王梅幾個。

　　“滴……”

　　心電監護儀的圖像忽然變成了一條冰冷的直線，艾建民同艾建輝都呆愣了兩秒，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旋即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艾建軍見狀也不得不表現出一副悲戚的模樣，只是在內心的深處，一種從未有過的解脫感也襲上心頭。

　　從今以後，再沒有人知道他那不光彩的過往，也再沒有人橫亙在他的生活中指指點點了。

　　慶幸之余，他眼角的余光突然掃到了艾希，望著那雙洞若觀火的眸子，艾建軍的心口莫名一緊。

　　艾希並沒有在父親的臉上停留，很快移開了目光，她擦掉了臉上的淚痕，站起身走向了病房外，這一屋子的鬼哭狼嚎，她著實沒有耐心再聽下去。

　　艾建民見到艾希走了，連忙站起身子，假惺惺的讓兩個留下配合醫院的大夫行事，說自己去買處理後事的東西，然後便溜了出去。

　　艾建民找了一大圈，終於是在樓梯間的角落裡看見了艾希。

　　“三丫，你怎麽在這兒呢?”艾建民快步上前，看著蹲在地上的艾希，有點鬱悶。

　　老二是什麽時候來的，自己讓三丫陪著老太太，可不是為了讓老二佔盡先機的，難不成這小丫頭在跟自己耍心眼，心裡偏向的還是她爹?

　　艾希聞聲抬起頭，紅通通的眼眶顯然是剛剛哭過，她抽了抽鼻子，對艾建民道:“大伯，都怪我，奶奶她下午一醒來，就在喊我爸的名字，我當時慌了就讓醫院的人給我爸打電話過來了，可是奶奶本來看起來好好的，怎麽會突然就去了呢。”

　　艾建民眉頭一皺，對艾希這番話並沒有起半點的疑心，畢竟從小到大他娘最看重的都是這個二弟，說他是老艾家最有出息的孩子，真麽想到臨了臨了都還念念不忘的。

　　“怎麽回事?你爸過來得時候你奶還好好的麽?”艾建民繼續詢問。

　　“嗯，然後我爸就跟我說讓我出來通知大伯你們，我出來打了個電話，誰想到回去的時候，奶奶就不行了。”艾希哽咽的說著，到最後又忍不住落下淚來，看起來傷心到了極點。

　　艾建民的臉色立刻變得鐵青，他一點也不懷疑艾希的話，畢竟他這個侄女跟親爹的關系一點也不親近，平日裡也老實巴交的從不說謊，否則老三家也不會自告奮勇收留這個孩子，還不是想騙這孩子當個苦力。

　　所以最後跟他娘獨處的人就只剩下老二了，那會不會他娘把傳家寶的事情都交代給老二了?畢竟再疼孫女也只是個女娃兒，也許他娘心中最記掛的還是二弟。

　　艾建民很自信自己的猜測，心想等一會兒試探一下二弟的口風，看看是不是能夠打聽出傳家寶的下落。

　　他想的太過投入，完全沒有注意到眼前的少女重新將頭埋入了雙臂中，薄唇牽起了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