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雍州出十萬斤鐵，如何?”長孫無忌試探道。

　秦楓心下一跳，隨即狂喜。

　黃金?那玩意秦楓真的不怎麽需要，從戈陽城搶來的足以讓秦楓揮霍許久了。兩萬黃金的價碼，秦楓只是抱著消弱雍州的目的。

　而鐵礦就不同了。雖然生鐵十萬斤不算多，因為生鐵是不能直接進行鍛造的，需要先熔煉，然後才能鍛造。

　這中間的一道道工序過後，沒準只能造出三千把連弩。

　但是這對於兗州來說，也算是很大的誘惑了。因為地理原因，兗州，琅邪，許昌等地一沒有雍州疆土廣袤，二，沒有雍州的山多。

　這鐵礦的出產，一直是困擾秦楓的最大原因。

　要不然司馬朗也不會考慮拿鐵礦的事情敲詐雍州了，實在是沒辦法。

　現在長孫無忌窮，不得不拿出鐵礦來充數。十萬斤鐵啊。

　秦楓又怎麽能不怦然心動呢。只是心中心動歸心動，但是秦楓面上卻極力的保持鎮定。

　“十萬斤鐵，換取二萬黃金?似乎有些不成比例。”秦楓目光有些異樣，道。

　這個長孫無忌當然知道，十萬斤鐵換取二萬黃金，確實是不行的。

　但是鐵這玩意在市場上流通的很小的，大部分都被國家控制。是戰略物資。現在雍州願意拿鐵代替黃金，彌補秦楓的損失。

　在意義上，秦楓並沒有吃虧，反而是雍州吃虧了。

　在這一點上，長孫無忌不打算再退讓了。十萬斤鐵已經是極限了，要知道李世民也在瘋狂的鍛造連弩，需要的鐵礦是巨大的。

　因此，長孫無忌這一次很堅決的搖了搖頭，道:“雍州乃是以武起家，對於刀劍器具都很重視。如今為了修複兩家關系，願意拿出十萬斤鐵已經是極限了。再多出，就已經超過了承受范圍。恕我不能從命。”

　這一次，秦楓從長孫無忌的眼中看到的盡是堅定，也意識到，這是長孫無忌最後的防線了。

　再進去一步，休想。

　如今能吃十萬斤鐵，便宜吃大了。秦楓想了想，決定不再得寸進尺，讓這一筆白賺的買賣，落空。

　“好，十萬斤鐵，一百名船匠，以及船匠的家小。若是李世民能支付這些，我的軍隊就不會再出現在雍州腹地。”秦楓承諾道。

　這句承諾沒什麽約束力，但還是讓長孫無忌欣喜。

　其實，長孫無忌也不需要太久。只要一年，一年的時間。讓雍州緩過氣來就行了。

　沒準一年的時間就能仿造出向秦楓一樣的戰船。到時候，兗州，雍州的整體勢力就會回到原來的軌跡。

　論綜合實力，兗州是遠不如雍州的。

　“多謝大將軍。”長孫無忌朝著秦楓一拜道。

　秦楓微微一笑，沒有作答。這謝秦楓可承受不起，一分錢沒花，就吃了雍州這麽大的便宜。

　等若是李世民知道那五十艘船，以及郭汜的真相，別說謝了，就算是直接起兵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這謝，擔當不起啊。

　按道理，事情商量完畢了。秦楓退一步，接受了雍州的彌補，以及共享航道。

　但是長孫無忌這次來的目的，卻還有一個。

　“大事談完了，我還有一件事，想與大將軍商議。”長孫無忌開口道。

　“何事?”秦楓皺眉道。

　“鄭夫人。”長孫無忌臉上閃過一分尷尬，但還是不得不說了出來。

　鄭觀音，這個女人是特殊的。他是李建成的夫人，而李建成是與李世民一起殺退董卓，建立基業的。只是在篡位中順帶著被李世民刺殺了，但這知情的人不多。外人大多以為李建成是在篡位中被董卓殘部所害的。

　因此，李世民失去什麽都能承受，比如說侯成，杜如晦。這兩個人被俘虜，李世民就可以不聞不問。

　但是鄭觀音卻是不行。一切都因為李世民的地位很大一部分來自於兄長。

　他可以薄待寡嫂，侄子。但是卻不能讓雍州人覺得他薄待寡嫂。甚至是失去。

　而秦楓卻是做到了這一點，從雍州出發，以水軍挑戰雍州，滎陽一戰，杜如晦被俘，鄭觀音被俘。

　對於李世民的打擊是巨大的。

　要是傳出消息說，李世民不僅水戰輸掉了，而且還把寡嫂給輸掉了。李世民的位置就會有許多人質疑。

　比如說一些傳統派，擁護李建成的人。也有擁護李建成遺腹的人。這些人勢力都很小，在李世民繼位以後，生存空間被進一步壓縮。

　一直都在雍州勢力邊緣徘徊。但是千萬不要小看這些人，要是讓他們知道李世民打仗打到連李建成的夫人都丟了。

　一定會群起而攻之，繼而使得雍州動蕩不安。這是李世民不希望看到的。

　因此，現在李建成已經向所有雍州高層開放了消息，杜如晦，侯成被俘，數十座渡口被燒等等。

　引起了不小的動蕩。但是鄭觀音的失蹤卻是嚴格保密的。

　而長孫無忌身上帶著的責任，還有把鄭觀音給弄回去。

　色字頭上一把刀，是男人往往逃不過。至於美貌的鄭觀音，現在還是不是清白之身，李世民不知道，但卻心下沒底。

　但是沒關系，鄭觀音是遺孀。

　李建成早已死了。只要鄭觀音回去，就算是被秦楓染指過的事情也可以當做沒發生過。

　前一刻，因為兩家關系，長孫無忌求秦楓罷兵，損失了許多物資。這一次，長孫無忌已經做好了準備，迎接秦楓的狂風暴雨了。

　但是讓長孫無忌驚訝的是。

　秦楓搖頭了，拒絕道:“鄭夫人與鄭公在我這邊住著挺好的，只是常思念子嗣。請你家李將軍勿要掛念，與其討要，還不如把李承道帶來兗州，怎樣?”

　在長孫無忌提起還有事情的時候，秦楓就已經猜出是鄭觀音了。

　畢竟身份太敏感了，對於李世民尤為重要。

　但是秦楓還想著靠著這一底牌打擊李世民勢力的穩定，怎麽會無緣無故的把鄭觀音給放回去。只要到合適時候，放出話:李建成是讓李世民給迫害的。秦楓可以預料到，雍州絕對是要人心惶惶。戰鬥力起碼會降了不止三成。

　如此好的一張底牌，秦楓才不會浪費掉呢。

　秦楓的反問，讓長孫無忌驚訝之余，也皺起了眉頭。

　把李承道帶到兗州?那在雍州的李建成殘部豈不是要鬧翻天了。秦楓的險惡用心，昭然易見了。

　但是即便如此，長孫無忌還想嘗試最後的掙扎。

　長孫無忌抬起頭，仔細的看著秦楓的神色變化。沒有發現一絲不妥，長孫無忌大體可以斷定秦楓話中的意思是真的。

　這就難辦了。

　“大將軍若是能將鄭夫人還於李將軍，李將軍必會有重謝。何必為了一區區女子，放棄那麽多好處呢?”長孫無忌問道。

　“呵呵，我意已決。多勸無益。”秦楓搖了搖頭，呵呵笑道。

　隨即，又道:“我知道李世民的擔心，讓他放心，只要雍州，兗州勢力和諧，我是不會拿鄭夫人去做什麽事情的。她在這裡會住得很好，僅此而已。”

　話語很坦然，只要你李世民保證不亂來，我就不會拿鄭夫人做事。否則，必定惡心死你。就是這麽直率。

　秦楓的臉皮奇厚，讓長孫無忌無語。至於秦楓的保證，在長孫無忌看來也沒約束力。

　不過，見秦楓態度堅決，長孫無忌也沒辦法。不能死撐著與秦楓據理力爭啊。

　算了，大事上已經達成了。這件事就讓李世民去頭疼吧。反正那些船匠，鐵礦到達兗州起碼還有一二月，足夠時間讓李世民解決麻煩了。

　再不濟，讓鄭觀音死了。弄個空的棺槨，葬了。

　這樣就可以最大限度上杜絕鄭觀音這件事。

　想著，長孫無忌也不再執著鄭觀音的事情，道:“如此，外臣也不強人所難了。”

　見長孫無忌退縮了，秦楓微微一笑，還算長孫無忌腦子清楚，沒自討沒趣。現在他佔盡優勢，不想放鄭觀音就是不想放。

　就算長孫無忌說的天花亂墜，也是徒費口舌而已。

　二人先前撕破臉一次，現在雖然勉強達成協議。但是總歸疏遠。接著，秦楓也不二話，隨便找了個理由讓長孫無忌離開了。

　估計長孫無忌這一次離開，下輩子都不想來陳留見秦楓了。不過秦楓也不介意，敵人的死忠，見之何用?

　長孫無忌走後，秦楓摸了摸下巴，雙目有些泛光。

　一百名船匠，加上船匠的家小。足有一二千人。這些人照例，屯靠在石口寨壯大石口寨的造船團隊。

　十萬斤鐵，就要交給張平。繼續源源不斷的督造出連弩。

　上次秦楓給了田豫五千把，後來戰爭結束後，秦楓又給了田豫一千柄，剛剛滿足裝備全軍。

　現在倉庫內，只剩下了一二千把連弩，相比於他四萬五千大軍，太不成比例了。

　秦楓是打了勝仗，得了便宜，開始盤算著怎麽花掉得到的資源。

　而長孫無忌則是相反，打了敗仗，失掉了資源。雍州這一回，真是窮了。

　不過，長孫無忌很快就振奮了精神，雍州的綜合實力還是在兗州之上的，只要緩過一年，等今年秋收之後，糧倉就會富足起來的。

　到時候，有新版連弩之利，攻打兗州，一雪前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振奮之後，長孫無忌也不拖泥帶水了。也沒有給司馬朗面子，直接吩咐隨從們上了馬車，啟程返還長安。

　當然還是坐馬車。

　前來陳留城花了長孫無忌不少時間，因為是關卡審核眾多。而返回雍州則要快許多，一回生二回熟嘛。

　六天后，長孫無忌回到了長安。

　進城後第一件事情不是回家，而是去將軍府。

　長孫無忌要向李世民稟報情況。

　李世民在書房。在向一個小吏詢問之後，長孫無忌來到了書房中。只是看到李世民的時候，魯肅嚇了一跳。

　眼睛凹陷，眼中充滿了血絲。皮膚乾燥，似乎是許久沒有好好的睡一覺了。

　“主公這是?”長孫無忌上前一步，問道。

　“無忌回來了?兗州那邊的事情都辦妥了嗎?”李世民這才注意到長孫無忌，不由問道。

　“辦妥了一半。”長孫無忌以為李世民是牽掛兗州的事情而導致精神不濟，不由立刻道。隨即，大略的把與秦楓的交易說了一遍。

　“損失大了一點。”李世民歎了一口氣，道。

　“現在的損失來年討回來就是了。雍州地勢優越，田地肥沃，風調雨順。只要修養一年，即可再戰。”長孫無忌以為李世民是心疼損失，不由勸說道。

　“恐怕來年未必有糧草給我出兵啊。”李世民聞言沉默了片刻，無奈道。

　“為何?”長孫無忌吃了一驚，道。

　“看看這個。”李世民聞言歎了一口氣，把案上的一卷竹簡遞給了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疑惑的展開，隻一眼，長孫無忌就皺起了眉頭。

　上邊記載著的是乾旱的情況，沒錯，乾旱。一直風調雨順，偶有洪澇，但卻從來沒有乾旱過的雍州，居然發生了乾旱。

　而且情況越來越嚴重。

　長孫無忌記得自己出發去兗州的時候，情況還沒這麽嚴重，就算是回來的時候，黃河水位還是比較正常的。

　但是沒想到，各地的旱災居然這麽嚴重了。

　黃河水位還算可以，但是雍州有一大半的水系，已經開始乾枯了。

　這是多麽嚴重的情況呢?百姓灌溉，用水都已經很困難了。看這上邊的記載，若是再乾旱個一二月，收成可能只有往年的三四成。

　這是相當可怕的一件事情。

　“可有策略應對?”長孫無忌艱難的抬起頭，問李世民道。這種民生問題，實在不是他擅長的。

　“孤已經加派了人手，學習兗州，挖掘深井了。但是雍州這麽多地方，不可能一下子覆蓋。只能算是亡羊補牢啊。”長孫無忌歎道。

　但隨即，長孫無忌的眼中光芒閃動，射出了一種極為忌憚的光芒。

　“孤現在忌憚的是曹孟德啊，他可是早在一年前就動手挖掘深井了。無忌可還記得那篇賦?”

　說著，李世民抬起頭看向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當然記得，那篇賦就是諷刺秦楓不懂吏治，結果搞得笑料百出。在兗州挖掘深井?

　除非你是未卜先知，否則兗州怎麽會有乾旱?

　那作者肯定是個極為厭惡秦楓的人，才會寫出那篇賦。但是不可否認，那作者說的沒錯。

　兗州挖井確實是比較犯傻的事情。

　但是現在看來卻不像是那回事兒啊。

　現在雍州各地乾旱嚴重，聯想起李世民不得不出下策，挖掘深井眼，亡羊補牢。

　而秦楓卻早早的有了準備，乾旱所帶來的不利影響，肯定比雍州要小許多。

　更可怕的是，秦楓在一年前就有所準備了。

　難道真的是未卜先知?

　這種猜測實在是太可怕了，可怕到長孫無忌都不敢想象的地步。但是除了這種猜測以外，還有其他的辦法可以證明，秦楓只是走了狗屎運嗎?

　而且，而且。

　長孫無忌忽然想到了， 當初秦楓花了大價錢，從雍州或是民間，或是官府購買走了幾十萬石糧食的事情。

　當初長孫無忌還覺得賺了，確實賺了。有了這筆錢，候君集圍剿白波賊的戰爭，進行的比較順利。

　但是現在看來。卻是虧大了。

　若是乾旱繼續，雍州的收成減少七成，那麽幾十萬石的糧食，可是救命的糧食啊。

　賑災。

　但是現在呢?

　下意識的，長孫無忌看了一眼李世民，從李世民黝黑的眼珠中，看到了極深極深的忌憚。

　“未卜先知?”長孫無忌深深的打了一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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