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留城南,三十五裡的地方,有一座小村莊。
村莊的附近,有一條中等的河經過。
這條河,很桀驁不馴,往年鬧洪澇的時候,都會發大水。
此刻,天空中烏雲密布,磅礴大雨傾瀉而下。
河岸邊,有一座石屋,屋中有幾個壯年漢子。這些漢子都是小村莊內的村名。
十余日以前,那一場洗刷了乾旱的大雨來的快,去得也快。之後,連續五六天沒有下雨。
正當百姓絕望的時候,又開始下雨了。但是暴雨一下,就是五六天。
此刻,石屋內的幾個漢子已經從喜悅,變成了沉默。
這樣的石屋,幾乎每座靠近水域的村莊都有一座,是負責監視河水的。是十日前,官府下達的命令。
若是河水突然暴漲,他們就負責報訊。好讓鄉裡鄉親及時撤退。
沒有官府強迫,這些漢子都是主動前來監視的。因為,身後就是自己的村莊啊。
雨水已經連續下了五六天了。這幾個漢子也堅持了五六天。
讓他們有點高興的是,這麽大的雨水衝刷下,河水雖然暴漲,但居然沒漫過河岸,進入大地。
要是在往年發大水的時候,這麽大的暴雨下來,他們的村莊已經被淹了。
為什麽會發生這種情況,他們當然知道。
一切都是大將軍啊。是他耗費錢糧,挖掘河道,整治河道,才能讓他們的村莊免受洪水的襲擊。
先是乾旱,深井。後是洪澇,整治河道。
幾個壯漢對於秦楓的感激,幾乎無以複加。
暴雨還在繼續,河水也還在暴漲,但是始終沒有溢出。
兗州,許昌,琅邪,三地的大部分村莊外邊,都發生這這樣的事情。一座石屋,負責警戒的百姓。
但是也有一些不幸的。
這場暴雨實在是太大了。兗州的大小水系又多了。
到處都是河道,有一些河道就算是挖深過了,但還是儲存不了暴漲的河水,溢出了河道。比如說,這處名為“丹水”的河,它東邊有一座大村,所以這條河道的外邊有負責監視的石屋。
在河水溢出的第一刻,這些人衝出了石屋,冒著大雨,向著自己的村莊奔去。
“咚咚咚。”瞧著手中的銅鑼,一邊大喊道:“發大水了,發大水了,快點撤啊。”
“發大水了,發大水了,快點撤啊。”一聲聲大喊聲,期間夾雜銅鑼的聲音。村子內的百姓,一時間變了臉色。
幸好早在十余日以前,官府就已經通知他們,讓他們準備好行囊,準備隨時撤退。
現在百姓雖然慌張,但也不至於凌亂。
在村中的老人,壯年人的帶領下,村子開始了有條不素的撤退。
這座村子的地段有些低窪,他們的目標是奔向旁邊的一座村子。兗州不是一個常年有乾旱的地方,但偶爾有發大水。
村中經驗豐富的老人,知道哪座村子會被淹沒,哪座村子會相安無事。
“快點,快點,老人與婦人,孩子上牛車,其余人快點向東邊跑。”村中的壯年男人,紛紛大呼著。
但是這座村子是大村子,集合需要一點時間。
當暴漲的河水淹沒過腳掌的時候,村子內的百姓才集合完畢。齊齊出發前往鄰村。
暴雨中,村民們的臉上雖然慌張,但並沒有慌亂。
他們仍然鎮定,甚至含著小小的喜悅。往年發大水的時候,都因為撤退不及,有些人死傷,但是今年卻沒有。
這難道不足以喜悅嗎?
只有一些老人,憂心忡忡。因為大水的到來,莊稼沒了。明年該怎麽過。
這是比較倒霉的。
有一些還有些村莊因為撤退的速度及不上河水暴漲的速度,有小部分人失蹤了。
雖然有種種的失意,但是整體上,三地的整治河道的政策都很成功,這麽滂湃的大雨,這麽暴漲的河水,死傷被壓製在了極小的范圍內。
兗州,琅邪,許昌三地是幸運的,因為他們有秦楓的先見之明。盡管有些不盡人意,比如在乾旱中雖然有深井眼,但是不能完全的保證莊稼。在洪澇中,不能把損失降到零。
但比之雍州,徐州,青州的大部分地區,以及豫州,卻已經讓人喜悅了。
這一場波及黃河沿岸大部分地區,以及黃河北方小部分地區的暴雨,西邊的起始點大概是雍州。
雍州以西的安定等地的雨水明顯要減少許多。
換而言之,雍州,安定等地是處在上遊。沒有更上遊的黃河衝下來的洪峰。威脅要小許多。
但是盡管如此,雍州還是有一大片一大片的村莊被淹沒。
無數普通百姓匆忙逃出家中,尋找附近的高地躲避大水。路上,慌亂中,無數百姓與親人失散。
有些人或許會在安全後找到親人,有些人或許就是天人永隔了。
唯一讓人慶幸的是,雍州也處在大水偶爾發生的地方。村中的老人也知道哪出地方能躲避大水,哪出地方會被淹沒。
老人的經驗,讓大部分百姓都得以逃生。
但是當這一場持續六天的暴雨停止,當天空中第一次放了光亮的時候,展現在雍州人眼前的是。
滿目的汪洋。
偶爾還能看見漂浮在洪水中的屍體,人的屍體,以及畜生的屍體。有家養的畜生,也有野生的畜生。
有經驗的老人知道,這洪水退走得需要一二日的時間,而難熬的是則一二日以後。
大洪水過後,人畜死傷無數。
可怕的瘟疫,可能會席卷整個雍州。
雍州城池中,洪水都淹到膝蓋了。馬車是木頭的,在這種大水中不好走。
李世民與長孫無忌二人隻得騎馬,來到南門城頭。
二人各自穿著正服,臉色都很沉重。本以為旱過甘霖來,但沒想到沒喜悅幾日,這大暴雨就來了。
一場衝刷,也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會死傷。
更要命的是糧食,本來家家有余量,但是洪水中,百姓肯定顧不得糧食了。就算帶走了,浸泡過水的糧食,也會發霉。
從來沒有糧食危機的雍州,這一次可能要爆發糧食危機了。
二人心情好才怪了。
很快,二人在護衛的簇擁下,策馬來到了城門下。翻身下馬,跨上台階。
二人來到了城頭,看著眼前一片汪洋,偶有浮屍的場面,二人齊齊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可怕的可能不止是糧食,還有瘟疫。
對視了一眼,二人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沉重。
“雖然之前滎陽的糧食被燒光了,但是我們長安還是有點存貨的。幸好,幸好。”長孫無忌摸了摸額頭上的汗水,慶幸道。
事到如今,連長孫無忌這等人物也不能再保持鎮定了。
“糧食確實還能勉強維持,但是瘟疫。”李世民點了點頭,但又面色沉重。考慮了一會,立刻對身邊的小吏下令道:“下令集中兵丁,等大水一退走,就立刻組織人手去掩埋人畜的屍體。”
“命各個醫館,大夫不得私自囤積治療瘟疫的藥物,控制起來。隨時準備防禦瘟疫。”
不惱羞成怒,恢復了正常的李世民的能力還是很足的,這一會兒,已經考慮好了臨時的措施。
“諾。”在李世民的命令下,本來也很惶恐的小吏,立刻鎮定了下來,應諾了一聲,迅速的下了城牆。
車馬前往城中將軍府,準備把李世民的命令傳遍整個雍州。
“如今中原形勢日益尖銳,決定中原霸主可能就在這一二年了。希望不要出什麽亂子。”看著滿目的汪洋,李世民陰沉著臉道。
“哎。”長孫無忌歎了一口氣,但是他的心中擔憂的並不是這點,而是死敵秦楓。
不知道兗州怎麽樣了。不過,根據傳來的消息看,這以前秦楓一直都在整治河道,疏通河道。
受災的情況應該比雍州要好一些吧。
這麽一想,長孫無忌心中越發沉重了幾分。
雍州還算有底蘊,李世民,長孫無忌二人對於未來,還算是有點希望。
但是徐州就不一樣了。
這場席卷了許多地方,西起雍州的大暴雨。徐州好是不死的處在黃河下遊地段,也被波及到了。
這一刻的災難情況比雍州更是難看十倍,滿目汪洋,浮屍遍野。
南城門上,陶謙與帳下的諸多文武大臣一起站著,陳珪,廖立,陳登,糜竺,曹豹,臧霸。糜芳,孫乾,太史慈,楊肅。
看著眼前被洪水施虐,吹殘的汪洋。一個個都默然無語。
這群人的智商都不低,李世民,長孫無忌能想到的他們也能想到,瘟疫,糧食。雍州底蘊很足。
徐州原本底蘊也足,但是這一場洪水估計把所有物資都衝走了。看著底下數丈高的大水,別說是糧食了,就算是藥物,恐怕也所剩不多了。
這一場洪澇之後,要怎麽過,他們都不知道,沒底。
身後一群人默默無語,站在前邊的陶謙更是渾身冰涼。什麽固守一方,什麽收復失地。
陶謙覺得都是狗屁。
要是渡不過這一場災難,他連最後的這一塊地盤可能都保不住。
雖然陳珪不能看見陶謙的正面,但是從陶謙抖動著的肩膀來看,卻是能猜出陶謙正處在絕望當中。
他上前一步,勸說道:“主公,如今不是哀傷的時候,還是早想計策,渡過眼前的危機才是啊。”
陶謙是在絕望,但陳珪卻說是哀傷。
廖立心下撇了撇嘴。
什麽時候了還要考慮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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