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湖城,是一座較大的縣城。
在雍州十六郡中也算是有名號的,但是現在這座城池的城門樓上,早已經取下了“候”字將旗,取而代之的是“田”。
雖然只是短暫的佔領,但是田豫出於耀武揚威,還是在這面城池上插上了自己的旗號。
此刻除了城門樓外旗幟的變化,就是火了。
不斷的有士卒拿著火把,爆燒城池,糧倉,府庫。
這一戰,田豫沒想過要俘虜,沒想過要糧食,沒想過要金銀輜重,為的就是毀滅。
特別是糧食,那是秦楓下達的死令。必須執行。
盡管那些士卒凶神惡煞,但是對於城中百姓卻是秋毫無犯。焚燒府庫,官倉不算什麽,不會汙了名聲。但要是燒毀民宅,會很影響名聲。
袁術在豫州屠城無數,導致豫州人到現在都痛恨袁術。這個後果是非常嚴重的。所以田豫是絕對不乾的。
但這並不意味著士卒對所有人都秋毫無犯,其中田豫現在所在的官衙,就被攻破了。
田豫從中俘獲了侯成的妻子,兒女。
大廳內,田豫跪坐在主位上,陷入了沉思。
從侯成的履歷上看,這人父母早亡,家人就是妻妾,兒女。
若是把侯成的家人與侯成一起俘獲走,恐怕會加大收降侯成的概率吧。
異常力量懸殊的短兵相接,讓田豫很欣賞侯成,可能與師從有些關系,武力不怎麽出眾。但是決斷力卻異常強悍。
若是能夠收降侯成,就能夠增強兗州的底蘊。老而彌堅的老將,能力出眾的小將,以及處在壯年的大將。一個勢力,這三個階段的將軍都不能少啊。
不管缺少了哪個階段,都會讓一個勢力陷入危機。
而現在兗州的底蘊還是太弱了。
不過田豫也知道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盡快押送這些俘虜上船,然後靠著速度,繼續攻打雍州城池才是。
“都處理好了沒有?”田豫大聲朝著門外喊道。
“啟稟將軍,侯成的妻子兒女,一個不剩,全部搜了出來。”立刻有一個親兵走了進來,恭敬道。
“好,押往戰船。然後起航,盡快朝著下一個目標前進。”說著,田豫豁然站起,立刻朝著門外走去。
“諾。”親兵應了一聲,迅速跟上。
隨著田豫的退走,城中的士卒也如潮水一般退出了城池。當然那一杆插在城門樓上的,“田”字將旗,田豫也沒忘記。
留下的只是一座冒著黑煙,燃燒著的城池。
……………….
“混蛋,混蛋。洪成那個廢物,該殺,該殺。”
“還有風陵守將,橫河守將,一個個統統都是廢物。”
長安城,將軍府書房內。一聲聲憤怒以及的咆哮從中傳了出來。
四周路過的侍女,親隨無一不是戰戰惶惶。怕稍有不慎,就被正處在爆發邊緣的李世民給拉出去砍了。
沒錯,書房中仰天發出了一聲聲咆哮的人正是李世民。
他已經接到了候君集的來報,並且幾乎差不多的時間內。黃河兩岸的城池,渡口戰況如同血花一般飛來將軍府。
大中小渡口,城池。田豫所到之處猶如蝗蟲飛過,燒,燒,燒。兵力到是沒什麽損失,但是巨大的經濟損失,也足以讓李世民憤怒。
尤其是還有人來報,說是黑湖縣令侯成被田豫生擒而走,一起帶走的還有侯成的妻兒。
這件事才是李世民最憤怒的。
侯成,徐榮,張秀是李世民篡位以後在董卓留下的底蘊中提拔出的將領最出色的。至於身邊什麽秦叔寶,侯君集等等都是以前的舊部。
李世民篡位後,無時無刻不想削弱篡位的壞名聲。所以才重用了一系列董卓舊將,安穩人心。但是現在他最器重三個將領,居然兩人都兵敗被俘了!
而且侯成還是全家被俘,李世民不是傻瓜,怎麽會看不出來田豫的險惡用心。
若是還控制著侯成的家小,李世民還有信心保持侯成的忠心,但是現在連家小都被帶走了。
李世民沒有多大的自信能夠繼續保持侯成的忠心。換而言之,他所器重的將領,居然為別人所用了。
沒有比這個結果讓李世民更加憤怒的了。
種種憤怒,最後李世民都歸咎在了湖口守將,風陵守將,橫河守將等等一系列窩囊廢的手中。
雍州的河防號稱中原第一,居然被那田豫生生的突破了這麽多道的防線,直接殺入了腹地。
一想到這種事情居然發生了。李世民幾乎被心中的怒火給充斥了。
“砰砰砰。該死,該死啊。”書房內,李世民不斷的砸著東西,竹簡,器具。
整張臉都扭曲了,猙獰可怖的樣子,誰也看不出來是平日那個很和藹的將軍。
書房內越來越憤怒,扭曲的叫聲,讓門口的護衛們目目相對,都感覺到了一股涼氣從腳底升起,直達心肺。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響起,護衛們抬頭一看,立刻心中一喜。
來人是長孫無忌,長孫無忌乃是李世民身邊最仰仗的謀臣,護衛們都知道這一點。
“長孫先生,主公已經咆哮許久了。”與長孫無忌相熟的一個護衛上前一步,低聲道。
“知道了。”長孫無忌點了點頭,立刻走了進去。
這戰報不同於一般的文書往來,都是李世民親自接收的。所以第一個知道消息的肯定是李世民。
而李世民在接到消息的時候,勉強還有些理智。派人找長孫無忌過來商議。
就在這麽一點點的時間內,李世民的怒火已經相當可怕了。
因為遠遠就聽到了李世民的咆哮聲,長孫無忌進入書房的時候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當他看到長孫無忌的時候還是被長孫無忌的摸樣駭了一跳。
這還是往日那個微笑著座談天下的將軍嗎?
面色扭曲,猙獰可怖,一雙黝黑的眼珠子中孕育著無限的怒火。頭上的冠都歪了。
要知道這個時代的衣著,冠的戴法都是很考究的亂不得。尤其是李世民乃是諸侯,更是比一般人要講究。
現在李世民幾乎連形象都不顧慮,可見李世民的怒火達到了多麽可怕的境地。
聽到腳步聲,李世民豁然轉過頭,一對黝黑的眼睛瞬間射出了無比的強烈的殺機。
“主公。”在李世民的這種目光下,長孫無忌倒顯得比較鎮定,彎身行禮道。
這一聲主公,也勉強的喚醒了李世民的理智。
只是理智雖然稍稍恢復了過來,但是體力卻是夠嗆,畢竟李世民剛剛砸了不少東西,一身的汗。
喘息了一口氣,李世民道:“無忌來了。”說著,李世民頓了頓,又道:“孤已經控制不住怒火了,讓無忌見笑了。”
邊說著,李世民邁著腳步來到了主位上,坐了下去,坐下後。也感覺的自己頭上的冠歪了,伸出雙手,解開了系在下顎的繩線,自行端正了起來。
長孫無忌沉默了下來,沒有說話。隨而李世民派去他府上的護衛大略的說了一些前線情況,但是具體的長孫無忌卻不知道。
李世民端正了頭上的冠後,伸出了手,撿起了地上的一卷竹簡,丟給了長孫無忌。道:“看看吧,黃河南北兩岸都亂套了。”
長孫無忌撿起來,細細的看了一遍,臉上閃過一絲震驚。本以為,田豫的領兵能力出眾,湖口守將又因為麻痹大意,才會造成田豫突破了河防。
但沒想到居然是這樣,新式戰船?長孫無忌第一時間就感受到了一股威脅。
雍州處在上遊,但卻是戰船不敢入中央流域,若是有這麽強力的戰船,大可以一次又一次的突破河防,攻打沿岸各個渡口,城池。
這才是最大的危險啊。
“孤現在有些後悔插手這件事情了,這一戰田豫所造成的破壞,已經達到了雍州無法承受的地步,糧倉,戰船,輜重無數被燒毀。還有孤的愛將侯成。”李世民的臉上沒沒有一絲悔色,但是語氣中已經有悔色。
尤其是說到侯成,李世民的心臟就像崩裂了一般,生疼生疼的。
一個才接近三十,正值巔峰的將領啊。
“是屬下的過錯。與曹孟德開戰,卻沒料到這種結果。”長孫無忌聞言,卻是慚愧道。
誰能想到雍州的河防會如此脆弱呢,李世民自信,所以才有恃無恐。長孫無忌也是一樣啊。
“現在不是談這些的時候,現在應該商討如何解決甘寧這個問題。”李世民搖了搖頭道,事情已經發生了,再談論恐怕已經沒什麽意義了。
“田豫這件事情,還不是當務之急。我看了一下戰報的規律,田豫就像是蝗蟲,一個縣,一個渡口的燒。所過之處無不燒毀。我現在擔心的是滎陽城啊。”長孫無忌輕歎了一口氣道。
“不可能。滎陽城也有一千精兵守護,城池高大,厚重。不可能被輕易攻破。”雖然這麽說,但是李世民的臉色卻是異常難看了起來。
如果說,以前的楊柳寨是雍州東邊的前進基地,那麽滎陽就是北方的前進基地。裡邊屯放著一大筆的輜重,就算目前雍州很稀缺的糧草,也有十萬石。
可以說是一筆巨大的財富,若是失去了這個財富。對於雍州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超過了,田豫所帶來的破壞已經遠遠的超過了雍州能夠承受的能力,並且哪條航道就算是運行,恐怕沒幾年都補不回來。
“按照戰報看,田豫已經是全軍出擊了,大約有六千人。攻城器械也有。以六倍的數量,攻打滎陽,勝算很大。而且,滎陽太守杜如晦也不是那種善於用兵的人。而且,屬下還擔心,杜如晦可能也會是侯成一般的下場。”長孫無忌眉頭深鎖道。
長孫無忌能力出眾,他不會如李世民一般抱著僥幸的心裡,去揣度前方的戰爭。
他必須要做最壞的打算,若是滎陽城被破。這一場他們挑起的戰爭,就真的是敗了,一敗塗地啊。
“杜如晦?”李世民黝黑的眼珠子毫無意外的凸了出來,長孫無忌說出的可怕結果,讓李世民忍不住往這方面想了。
讓李世民覺得自己已經侯成了徐盛的原因,是因為侯成並不是雍州的本土人,侯成是外來者。
他並沒有宗族,他的親人就是妻兒。
所以李世民覺得即使侯成再忠心,但要是秦楓手握侯成的妻兒,侯成也會叛變。
而杜如晦也是一個性質,李世民一到這個亂世中,不知怎麽回事杜如晦就已是在自己麾下投效了,他在雍州也沒什麽根基,只有妻兒家小。
而現在他的妻兒家小都住在滎陽城。
若是滎陽城破,杜如晦可能也會如侯成一般被俘虜。李世民是知道兗州缺少文官的,而杜如晦的能力出眾,若是杜如晦加入了兗州。
對於兗州來說就是極大的助力。
現在李世民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錢袋子,田豫不斷的伸出手,從他的口袋裡偷走了一枚枚銅錢。
侯成,杜如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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