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龍帝國,龍王城外。
一輛馬車正顛簸的向前行進著。這是一輛普通至極的馬車,拉車的,是一匹棕黃色的老馬,駕車的,是一年過半百的老者。一切與那些趕車入京的鄉下人沒有什麽區別。
但就是在這輛小小的馬車上,卻擠著六個人。其中一人橫躺在馬車中央,其他五人則圍在他身邊,一道道擔心的目光投向躺著的人。唯一的一名女性早已壓抑不住內心的悲苦,低聲抽噎著。
“行了行了,別哭了,哭哭啼啼的幹什麽,曉文還沒死呢!”賈應抓著馬車的扶手,不耐煩的看著前面快步行進的老馬。
“你嚷什麽嚷,我心裡難受不行嗎?”賈母被賈應這麽一呵斥,眼淚更是收不住,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賈應沒有說話,瞪了賈母一眼,就繼續看著老馬。賈母心裡不好受,他賈應心裡就好受嗎?這一次,可以說是被逼著背井離鄉。方才那個叫做福伯的人說的很清楚,出城是最好的一個選擇,畢竟,港口發生這麽大的事情,難免不會有有心人發現還活著的韓曉文。韓曉文暴露後,他們所有人都將陷於危機之中。對於巨龍的貴族們來說,韓家以及賈家,有時就是政治的犧牲品!
賈應最惱怒的不是離開龍王城,而是被逼著離開龍王城。雖然王耀是一番好意,但是賈應還是不想領他的人情。
如果不是那名金發少年,他們此時已經安然入眠了,又何至於連夜拖著帶著傷的身體出逃呢?
賈應一想到那名金發少年,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很不甘,不甘自己被這樣一個年輕人吊打。賈應的心中固然有著不甘,但是他也很清楚,自己無可奈何。的確,這個世界對於武者太過不友好了。賈應忽然就想到以前艱難求學的日子,他記得,師傅當時問他選擇武道是否後悔,他選擇了不後悔。之後他便懷揣著夢想,義無反顧的投身已經逐漸沒落的武道。但現在,有了孩子的他,不得不開始懷疑以前的選擇——經歷過最底層的掙扎之後,又豈能不後悔呢?
賈應偏過頭,瞅了瞅低著頭照顧韓曉文的韓奎,不由得一歎。老韓是一個幸運的人,他得到了帝國公主的青睞,生下了一個號稱天才的寶貝兒子。老韓也是一個不幸的人,擁有如此家人的他卻只是一個武夫,飽受非議的他能夠堅持到現在,把一個兒子帶大,著實很不容易。
隨著一聲馬嘶,他們正式走出了龍王城的地界。再往前,就是一片田野,這裡居住著許多普通人,他們在此種植著許多糧食,為龍王城內的居民提供著食物。
今夜,天上的浮雲遮住了月亮,順帶著也遮住了滿天星辰,僅僅給大地留下些許的星光。道路兩旁開始出現麥田,裡面的麥子還帶著青色,大概還需一個來月的時間才能夠成熟。
風輕輕吹過,一陣颯颯的聲音響起。魏文軒忽然注意到,四周的魔法元素大多都聚集在那一株株麥子上,在魔法光輝的映襯下,整個場面美妙絕倫。
福伯一拉韁繩,前面的老馬順從的停了下來。
“你們沿著這條小路一直走,就能到達一個村子,你們暫且就在那裡落腳吧。”福伯指著腳下的道路說著。
“我還有事,就不能陪你們去那裡了。”福伯從馬車上跳下來,把手中的馬鞭交給了身邊的賈雲。
“謝謝您送我們出城。”韓奎由於斷了兩根肋骨,一時無法劇烈運動,只能在馬車上向福伯拜了拜,以示感謝。
“不必。
你們還是快些上路吧。”福伯一揮手,背後再次生出雙翼,一個呼吸間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呼——”賈應呼出一口氣,“現在,該咱們這群重傷人士自行逃命了。”
賈雲甩了甩手上的馬鞭,一鞭子抽在老馬身上,老馬吃痛,拽著沉重的車廂向著前方的未知行去。
馬車上。魏文軒看了看一臉慘白,仍舊在昏迷的韓曉文,覺得老天對他實在是太不公平了。韓曉文殘了兩條腿,以這個世界的醫療條件,恐怕他日後一輩子都將坐在輪椅上,他和正常人已是有了區別。可就算是這樣,老天仍舊不放過他。剛剛從鬼門關回來的他,幾天后再次受傷,這一次,傷勢更加嚴重,他活下來的可能性也將更低。
楊醫生在送別他們的時候,就已經給韓曉文下了最後的通牒——他可能活不過今晚了。
韓奎一直守在韓曉文身邊,一雙手輕輕放在他的身上,時不時的看一看他的傷口。韓曉文的腹部覆蓋著一張閃爍著柔和綠光的卷軸,這是王耀送來的最好一檔次的治療卷軸。如果連這個也沒有用,就再無其他辦法把韓曉文的命救回來。
卷軸上的光芒已經開始黯淡,但是韓曉文仍舊沒有好轉的跡象。他的體溫正在逐漸下降。韓奎似乎發現了這一點,他緊緊握住韓曉文已經冰涼的手,焦急的等待著結果。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一路上,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生怕漏掉韓曉文那已逐漸放緩放輕的呼吸。老馬似乎也感受到了馬車上奇特的氛圍,原本“噠噠噠”的聲音到此時已是靜謐到極點。烏雲越來越多,把那殘留的星光也遮蓋住。天地間一片黑暗,沉悶而又壓抑。
終於,那一聲聲呼吸漸漸放緩,直至最後一聲短促的呼吸在四周響起,彷如葉子上的一滴露珠,終於在此時落了下來,砸在所有人的心田。
塵埃終於落定...
韓奎再也無法保持平靜,他松開右手,死死的抓著身邊馬車的扶手。極度用力之下,那扶手已經被捏炸開來,一聲聲木頭崩裂的聲音在靜謐的夜空中響起。韓奎的嘴角開始劇烈的抽搐,他不斷的深呼吸著。賈應似乎感受到了老搭檔心中的痛苦,伸出手放在了韓奎的肩膀上。
“為什麽...”韓奎不斷的重複著這一句話,他是在問垂死之際的韓曉文?還是在問不斷壓抑著怒火的自己?亦或是在問這被烏雲遮住的老天?我們無從得知。
隨著一聲鞭響,馬車忽然停了下來。賈雲一把跳下馬車,紅著眼睛道:“曉文不能白死了!我他媽現在就去找王耀,先打死那群想要曉文死的人,再打死那個該死的金發少年!”
“添亂!”賈應頓時睜大眼睛呵斥道:“你實力如何你不知道嗎?自己幾斤幾兩還沒有弄清楚,報什麽仇?”
“可是...”賈雲想要說些什麽,可是一接觸到賈應那警告的眼神,就不得不閉上了嘴,最後狠狠的一馬鞭抽在了地上。
“老韓...”賈應眼見韓奎已經閉上眼睛,知道他心裡的悲憤到達了極點,於是再次出言道:“人死...”
“曉文沒死!”
韓奎的眼睛登時睜開,他一把推開面前的賈應,慌忙看向出言的魏文軒。魏文軒此時滿頭大汗,一雙手死死的扣在大腿上,似乎正在忍受著什麽痛苦。
“你說的是真的嗎?”韓奎絲毫不顧自己斷掉的兩根肋骨帶來的劇痛,身子一竄,已是來到魏文軒面前。他一把抓住魏文軒的衣領,“你說的是真的嗎?!”
“呃!”魏文軒痛苦的悶哼一聲,接著開始不斷的深呼吸著。韓奎眼見魏文軒狀態不對,慌忙把他放了下來。
“我有點氣悶。”魏文軒跪在馬車上,“呼呼”喘了幾口,又繼續道:“我能感覺得到,他還活著...”
“對!他們倆能夠相互感應!”一邊的賈雲忽然想起了這麽一茬, 連忙出言道。
韓奎頓時眼睛睜的老大,接著立刻轉身湊到了韓曉文身邊。“但是,曉文他沒有呼吸啊...”韓奎的聲音裡帶上了前所未有的哭腔。
“叔,他沒死...”魏文軒又是一聲悶哼,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麽,卻只是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接著雙眼一白,暈了過去。
“文軒!”那邊的賈雲扶起魏文軒,慌忙探著他的鼻息。
“他怎麽樣了?”韓奎眼見韓曉文還有生的希望,自是想要緊緊抓住。
“暫時暈過去了,只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賈雲確定,魏文軒還有著微弱的鼻息。他檢查了一下魏文軒的身體,並沒有找到什麽致命的傷口,他有些疑惑,為什麽魏文軒突然之間就成這樣呢?
忽然,他腦海中靈光一現。
該不會又是那個契約吧?
賈雲驚懼的看看倒在馬車上的兩人。這契約竟有如此威力?!
“叔,你先放心吧。曉文和文軒是共死的。”賈雲眼見韓奎,父母都露出一臉的不解,遂出言道:“曉文和文軒有一個鬼畜的契約,正是因為這份契約,兩人才能夠相互感應對方,但也正因為這份契約,現在兩人不得不一起度過鬼門關。度過了,他們都能活下來。度不過...”
“就全死在這兒嗎?”韓奎逐漸平靜下來,他帶著希望看著地上的魏文軒,說道:“他還有呼吸,就說明曉文還沒有死,對嗎?”
賈雲點了點頭。
“現在,我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韓奎衝著昏迷的魏文軒拜了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