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夏扶起來她,“錢媽媽,明人不說暗話,少爺還在追查趙氏,我知此事你必參與其中,你明白講來,究竟做了什麽?”
錢媽媽哆嗦著,“那日姑娘來說,是蘇姨娘害了我們,我就給了趙氏一些夾竹桃粉,想讓蘇姨娘多跑幾次廁所罷了,不想趙氏愚蠢,竟下到冬瓜湯裡……”
媚夏瞪了她一眼,是草有根,是話有因,果然這時候了還想把她拉下水。
“錢媽媽,此事與我可是毫無乾系,我心疼你與趙氏才順口一說,你就起了邪念了?我是老太太的人,你這麽說,沒得讓旁人誤會了是老太太派我去害蘇姨娘不成嗎?”
錢媽媽慌了,一身肥肉起浪又跪了下來,仰頭牽著媚夏的手,“姑娘,不敢,我不敢如此編排……但是,還求姑娘給我拿個主意才好。”
這次媚夏沒有扶她起來。
死老太婆,竟然想著找墊背的,多跪一會兒解解氣吧!
媚夏思慮一下,“趙氏有腿疾,時常浮腫,向你要些夾竹桃粉塗抹患處,你顧念舊情給了她些許,有什麽不對?”
錢媽媽破涕為笑,“姑娘,謝謝我的好姑娘!”
*
白日漸長,花園的戲班子開始敲響鑼鼓之時,天色還是亮堂的。
蘇歡引在房裡獨處。
這種聚會,除非得到老太太和老爺夫人的首肯,否則妾室是不準上桌的。
何況,她還是這府裡第三代主子的妾。
巧心和蘭若趴在西跨院大門旁,把門推開一條縫,仔細聽著那邊傳來的聲音。
淺草有些生氣,“我去把那兩個賤皮子的叫回來。”
“淺草?”蘇歡引喊了一句。
淺草應聲進去,蘇歡引坐在桌前,“莫要責罵她們,讓她們聽吧,跟著我,連出像樣的戲都聽不到,是你們受了委屈了。”
她的身份,注定要夾著尾巴做人。
淺草連忙安慰道,“蘇姨娘別這麽說,您對下人們這麽好,是多少出戲都換不回來的。”
蘇歡引笑笑,“李媽媽的手藝越來越好,晚飯用多了,你們陪我去咱們園子裡逛逛吧。”
見蘭若和巧心聚精會神地聽戲,蘇歡引便讓淺草淺溪和凝春陪著,去往西跨院的花園。
清風吹過,帶來陣陣花草的香氣,凝春拈了一朵粉白的蜀葵花插在蘇歡引的鬢邊,幾人說笑著前行。
“小姐,姑爺今晚該是不會過來了吧?”
凝春小心翼翼問道。
“該是了,今日姑爺還說到想念斯洛了,那粉白玉琢的小肉團子,我雖只見過兩次,卻也十分喜愛呢。”
“那,小姐,你心裡會難過麽?”
蘇歡引抿嘴,“也會,也不會。”
“嗯,這話怎講啊?”
蘇歡引歪頭想了想,“入府之前就知道是個妾,不能獨佔於他,提早做了打算的,他不來,我也不難過。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有時還是會有一些些的。”
蘇歡引故作輕松笑了一下,“無妨的,有你們陪我就夠了。”
妾,她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妾而已,不該要求那麽多的。
幾人聞聞花,看看草,走得很慢。
天色漸漸昏黃下來,轉個彎,蘇歡引見到涼亭,快跑幾步奔了過去。
一個黑影閃過。
“誰?”蘇歡引心頭一驚。
那黑影往近前靠了靠,“蘇姨娘莫怕,是我,北涼。”
她仔細看看,的確是一身墨黑長衫的北涼。
三個丫頭聽見蘇歡引一聲驚呼,嚇得嘴裡不停問著“怎麽了”,呼啦啦追了上來。
淺溪看清來人松了口氣,“原來是北涼少爺,這時候,您不在家宴上吃酒,跑這裡來做什麽?”
北涼鞠禮,“不知哪裡跑出來隻松鼠,我瞧著喜愛,追了出來,不知不覺追到了這裡。”
凝春狐疑,這府裡怎會有松鼠?
“那北涼少爺還沒捉到麽?”
“沒有,天色暗了,該是抓不到了。”
北涼有些不自在。
他聽說蘇歡引把園子收拾得別有風情,總想著一探究竟。
今日他沒去宴席,此時是剛從城外追查趙氏歸來不久,在自己房內喝了兩杯雄黃酒,借著酒力來到花園。
沒想到正驚歎於蘇姨娘的精巧心思,就讓幾人撞了個正著。
他本以為,蘇歡引該在宴席上的。
蘇歡引笑他一片童心,忍不住打趣,“北涼少爺如此喜愛小動物,不如改日替我去繡坊看看那兩隻交給筱棠照顧的白腹幽鶥可好?”
蘇歡引有自己的心思,麥苗說過,筱棠對北涼有意。
北涼也樂得多這一個差事。
他看一眼蘇歡引頭上的簪的那朵蜀葵。
多美的花,在蘇歡引身邊都會黯然失色。
那天,蓋頭落下,蘇歡引含淚對他的一瞥,他念念不忘。
多少夜晚,他輾轉反側,眼前出現的只有蘇歡引一張驚鴻美顏,他努力壓抑自己的念頭,越壓抑那念頭卻越如狂風助火般更加肆虐。
婚禮過後,雖然他沒有再見到蘇歡引,可是,她的事,他不想聽都不行。
林詩伽回府之前,整個院落裡,到處都是“蘇姨娘”的話題,直到少夫人回府,丫頭們才忌諱了些,可也僅僅是講話時,從地上轉到了地下而已。
北涼聲音中透著些許激動,“好,忙過了這幾日,我就去。”
是啊,前面的事更重要,抓到趙氏,才能知道是誰要對蘇歡引動手,才能護蘇歡引周全。
“那……蘇姨娘請便,在下告辭。”
北涼眼裡盛滿蘇歡引天真的笑意,離去。
凝春傻呵呵地問,“這裡真會有松鼠?”
說著俯身在地上尋了起來。
淺溪照她屁股重重拍了一下,“哪來的松鼠,你倒是真相信他說的!”
蘇歡引無話,偷偷地淺笑。
凝春直起腰身,“沒有松鼠,那他來做什麽?”
淺草此時豁然開朗,“莫不是……來看這亭子的?咱們西跨院的亭子如今可是名聲在外,估計少夫人的心都是癢癢的,聽說小小姐斯洛央了她娘親好幾次要來瞧瞧,少夫人礙著面子都沒應呢!”
淺草撇著嘴,涼亭如此多嬌,少夫人卻隻惦記自己的臉面,不肯前來瞧一瞧,多大的損失啊。
蘇歡引第一次聽聞林詩伽也對自己的花園感興趣,遂眨眨眼道,“不如,明日我去邀少夫人過來?她一直擎著不肯過來,想必是我失了禮數沒有邀請她的緣故吧?”
凝春謹慎著,不情願地說道,“小姐,還是罷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是麽,她若真想過來,隨便找個什麽由頭都是,不用你親自去請。”
蘇歡引搖頭,“都到了她非找由頭過來的時候了,我還是不邀約,難不成讓旁人以為是我仗著少爺的寵幸,故意吊足了少夫人的胃口不成麽?”
凝春忐忑地搖頭。
蘇歡引是頭強驢,十頭蠢牛也拉不住。
第二日蘇歡引早早用飯後,到文絲竹的房中請安。
才敘了沒幾句,君臨風抱著斯洛,身後跟著林詩伽和寒蟬進來。
蘇歡引起身行禮,君臨風努力感受一下,沒瞧出來他期盼中的醋意。
他的心抽動一下,失落的疼痛感再度升起。
每次他都想瞧出她的醋意,可又每次都撲空,對於他自己的這種行為,他只能評價為……
自取其辱。
斯洛咬著手指定定看著蘇歡引,她如今還不明白這個女人和自己的父親有什麽關系,只是覺得她長得很美。
“蘇姨娘……”斯洛看了幾次母親的臉色,見母親今日臉上一直掛著笑意,忍不住衝蘇歡引喊了一聲。
“嗯,小小姐在叫我?”
“是,蘇姨娘,蘇姨娘,我要去花園……”說完, www.uukanshu.net 君斯洛又把在場的每一個人的臉色打量一番,最後歪著頭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抱著她的父親。
蘇歡引笑了,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遲早,斯洛都會開這個口,況且,她方才在斯洛面前多提了幾次“花園”。
“少夫人,這是趕巧了,歡引也正想邀少夫人和小小姐過去玩呢,那邊園子收拾好了,還架了秋千,斯洛一定喜歡。”
林詩伽早就想去閑探一番,想了解一下蘇歡引究竟有什麽才情,才被府裡的丫頭婆子們吹噓得神乎其神。
只是,她礙於一直沒收到邀約,這種情況之下她自己貿然前去,怕君臨風疑心她故意找茬,因而把此事擱在心頭,每日都縈繞幾次。
“娘親,娘親……斯洛想去……斯洛想去……”斯洛可憐兮兮地看著林詩伽。
林詩伽裝作心軟的樣子歎氣,“好,娘親帶你去,上午日頭大,等傍晚涼爽些就去。”
斯洛眼珠子轉了幾轉,有心想說現在去,又怕惹了她娘親不悅沒得去,那就得不償失了,於是乖乖點頭。
因為惦記著傍晚之約,君斯洛連午覺都沒睡踏實,兩刻鍾就醒一次,沒多久乾脆爬起來,看著窗外的風景聽蟬鳴。
終於到了時辰,寒蟬給那娘倆兒梳洗打扮一番,帶著兩個小丫頭一同到了西跨院。
先在蘇歡引房裡歇了一下。
林詩伽粗略看了一下,與蘇歡引進府之前相比,房裡的裝飾並無二致。
只是在妝台上多出來一個精巧的匣子。
林詩伽認得,那是君臨風放隨身飾物的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