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塊暗紅色的風乾臘肉,半隻風雞,幾張面餅,在加上一小壺渾濁的自釀酒,這就是李過的晚飯。不遠處的地主圍子裡仍然還有濃烈的黑煙不斷冒出來,濃烈的火焰還在燒的圍子大門劈裡啪啦做響,地上的鮮血仍然肆意的靜靜流淌。不過這一切都沒有影響到李過專注於手上這份晚餐,斜靠在自己的“鐵牛”坐騎上,李過一口一口的吃著自己的晚餐,那專心的模樣絕對能引得厭食症患者食欲大增。把最後一口臘肉和著面餅咽進自己的喉嚨裡,順便用手掰碎大塊的雞骨頭放在嘴裡慢慢的吮吸著剩下來的骨髓,末了喝一口渾濁的黃酒,舒服的李過眼睛微微眯了起來,連帶著他身上剽悍凶歷的氣息都衝淡了不少。
“少當家,不跟著一起去樂呵樂呵嗎?何老摳家的女兒真是白呀!沒想到這樣一個皺皮老貨還能生出這麽水靈白嫩的女兒來,嘖嘖”
李過眯著眼斜睨著對他說話還不忘砸吧嘴回味的六叔,沙熊一般肥碩的身材,赤裸著上身袒露著胸口一片黝黑的護心毛,肩膀上披掛著烙接的鐵甲,蒲扇般的大手一隻摸著下巴,另一隻仍不忘機警的按在別在腰間的馬刀上。看著自家六叔這幅魯智深一般的造型,李過不禁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哪家姑娘要是被六叔壓在身下,那也真是倒了血霉。”六叔嘿嘿一笑,也沒接李過的話茬,也就這麽靠在李國身邊眯著眼睛養神。
李過又不由深歎了一口氣,自己前世本來是個二十一世界混吃等死的文科生,沒想到莫名的原因就穿越了。穿越了也好,本來以為不是龍傲天的劇本肯定也是退婚流啥的設定,李過已經打定主意等著撿個戒指啥的了。結果沒成想穿越到碧血黃沙原這片帝國最貧瘠的邊疆,別說修煉門派啥的了,普通沙民一個個飯都吃不飽,餓的跟柴胡棍一樣瘦弱。最無奈的是穿越後的老爹竟然是乾馬賊這樣一份非常具有前途的職業,而自己則成為了他唯一的兒子,也是整個“雄風”馬賊隊的少當家,名字倒是還沒變仍然叫李過,總算是讓他舒心不少。
“都收拾一下,把撒出去的人都叫回來。別他娘的顧頭不顧腚,一會帶著物資回營盤”
打雷一般的大嗓門傳來,頓時讓四周還在到處搜刮東西的精悍馬賊紛紛向這邊集中過來。李過眯著眼看著自家那位用著大嗓門不斷發號施令的老爹,老爹李風雷人如其名是個如風似雷一般的男子,縱橫黃沙原數郡橫行無阻,其麾下“雄風營”馬賊更是整個黃沙原連算上官軍戰鬥力都數一數二的部眾。為人鐵血殘忍的同時卻又機警果決,一擊不中即遠遁百裡,當真是把馬賊的機動性破壞性發揮到了極致,成為整個黃沙原令人畏懼的存在,頗具有夜止小兒啼哭之效。然而,世人只看到了李風雷的凶狠狡猾,可在李過看來,自家老爹除了沙民都有的這些特質外還是有兩把刷子的,但看隻要一句話就能迅速集結部眾,劫掠時仍能不忘撒出去探子警戒周圍官軍和同行,就知道老爹非同凡響之處。要知道,這年頭帝國軍紀廢弛武備敗壞,官軍並不比土匪好多少。禍害百姓倒是把好手,至於來出來打一仗,不提也罷。所以,自穿越來乍見到自家這隻作戰悍勇,指令嚴明的部眾,還頗是讓李過驚訝了一會。
“過兒,一會收拾下,你帶著老營載著這次弄來的物資中間壓哨”李風雷轉向自己這唯一的兒子的時候倒是難得一見的溫柔。
“我省得,爹這次破了何老摳家的圍子,還繼續往下走嗎”李過略帶緊張的看著自家老爹,
言外之意就是試探是否還繼續劫掠下一個圍子。 “不打了,知道你心善。”李風雷嘿嘿一笑。“這次天災,百姓收成不好我知道,上貢少交我可以理解,但唯獨這何老摳,沒向我打招呼就敢擅自減少上貢的量,真是找死”看著凶名遠播的老爹溫吞吞的向自己解釋著原由,李過心裡不由一暖,他知道這是自家老爹怕自己心善,這次破圍子殺的這麽狠,讓自己心裡不快。
“諾,這個給你,從屋子裡搜出來的個小玩意,你從小跟著我到處跑也沒啥玩具。”李風雷舔舔乾燥的嘴唇,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偶遞給李過。
“爹,我都多大了!”李過接過來一看,是個仿著沙鼠的樣子縫製的小布偶,知道應該是何老摳的女兒的玩意,不由得哭笑不得。
“對了爹,何老摳死了,他女兒怎麽處理”
“殺了吧,還能怎麽辦呢”李風雷摸摸下巴
“。。。。。。讓我去看看吧”李過沉默會說道。
“行,你讓老六帶你去吧,我回去看著點那群猴崽子去了”李風雷擺擺手就走遠了。
“六叔,走吧。。”李過看著自家老爹走遠,拍了拍坐在邊上一直閉目養神的六叔,示意他帶著自己去找那個小姑娘。
“得嘞,這就帶少當家去,隻是少當家,這小娘現在這會估計被弟兄們折騰的不成樣子了,少當家要是想要,咱可以去郡城找更好的”六叔一邊帶路一邊笑嘻嘻的跟李過打趣。
“得了吧,六叔,我不是那個意思,再說,郡城裡的小娘我不比你門清啊”李過一邊嘴上應付著一邊心裡有些無奈。來到這亂世,李過也沒有想著去做啥大善人去拯救什麽人,他前世就是一普通大學生,即無大善也沒大壞,屬於路遇乞丐不給個一塊兩塊的自己內心有點過意不去,可真要讓他給個十塊二十的那保準肉疼的兩三天睡不著覺的那種。事實上,李過還是很感激馬賊這個身份的,別得地不知道,就黃沙原來說,大部分都是在苦苦掙扎在有糧食吃和不被餓死的階段,別說頓頓吃肉,能有口野菜陪著伴沙子的粗糧吃就謝天謝地了。哪像李過這樣,天天酒食伺候,隔三差五還能去郡城找找小娘耍耍的程度。整個黃沙原,李過已經算得上是權貴階級了,生活的不比郡長和督官軍頭啥的差,看清這點後,李過也放棄了當初想要勸馬賊從良的念頭。畢竟,馬賊是保證自己過著優渥生活的根本,沒有一幫精悍馬賊的支撐,李過估計現在自己也是苦苦掙扎的沙民行列,好一點的也頂多成為何老摳這種整天擔驚受怕的小地主,跟現在的瀟灑日子完全沒得比。
正出著神,腳下跟著六叔走到了一間小破屋,六叔拿嘴一撇“喏,少當家,那小娘就在裡面,你自己進去吧,我在外面守著,有什麽事就支會我聲就好”李過沒理這頭滿腦子色心的老熊,徑直一踢門走了進去。一進門裡面的場景不由讓李過皺了皺眉頭,一個身子光溜溜的小娘躺在土石地上,下身一片汙穢,聽見李過進來也是無動於衷。李過不由得歎了口氣,自穿越以來,壞事荒唐事自己見過也乾過不少。遠的不說,就上個月自己憋的厲害,還跑去郡城最大的青樓去,包了整個樓的姑娘讓她們全部脫光了衣服陪自己捉迷藏,他自己則帶著眼罩捉到哪個姑娘就即興樂呵起來。事跡引得全郡城裡的達官顯貴效仿,大家紛紛說:不愧是馬賊窩長大的少當家,就是會玩。可理解歸理解乾過歸乾過,親眼見到這種婦女的事,李過內心仍然是有點接受不了。
“沒死吧”李過探口氣蹲在小娘的身邊,小娘的眼珠朝他那轉了轉作為回答。
“沒死呢,就得好好活著。也許你現在恨不得死了,也許你現在恨不得把我們全殺了,可是都沒用。好好活著才是正理,我殺過許多人,見過許多人死,說實話,我就沒見過有一個人是心甘情願死不後悔的。你現在就隻有,要麽被我們抹脖子掛在樹上當做警示。要麽,我跟腦殘書裡的主角一樣,放你條生路,可以沒了爹,家裡的護院兵丁被我們全殺了,房子也燒了,你在這過不下去了。我今天放你生路,明個周圍饑渴等著撿漏的沙民衝進來就會把你抓住,下場什麽的,不用我講了吧。”
何小娘不由轉頭看起了這個奇怪的蹲在她身邊的馬賊少當家,遭逢此次大難,把自己寵上天的爹爹和親人們一夜間被這夥人滅門,就連自己也被他們糟蹋的不成樣子,他居然還絮絮叨叨的跟她說這麽多。本來想以死明志,可正像那個混蛋少當家說的,真要去死,何小娘的內心卻又充滿了深深的恐懼。正在煩惱間,那少當家煩人的聲音又傳入耳邊來。。。
“本來呢,你就是這麽悲劇的結局。可是,我這裡還有一條路,那就是嫁給我我手下的兄弟們。你先別瞪我,我手下都是老光棍,別看他們在外面粗魯,可真要讓他們有了家室,那是真的一個個寶貝的不行。就說那個魯二瑞,整天在外面砍人放火的貨,娶了個婆娘後整天寶貝的不行,天天搶東西回去不忘給他婆娘順點。”
“馬賊呢,在外面可勁的糟蹋東西,那是因為東西都不是他們的,你真要給他們帶回家,你看他們稀罕不稀罕”
絮絮叨叨的說完,李過慢慢的起身活動下因為長時間蹲著有些酸麻的雙腿。接著也不管小娘是怎麽個反應,踱步推門就出去了。門外正想偷聽牆根的六叔趕緊擺成一副忠心耿耿站崗的姿勢,一看到李過一出來,趕忙上前諂媚道:“少當家出來啦, 今天這麽快啊”
“去你的,老不正經,六叔。趕快收拾東西,太陽快下山了,我們耽擱的夠久了,該回營盤了”
六叔聞言,也不由得緊了緊身上的羊毛氈。沙漠裡白天不比晚上,溫度下降的太快,夜裡行軍難度極大。李過走回隊伍處,發現大家陸陸續續已經集結完畢,自己的坐騎鐵牛也加好了\煤,換好了新軸承和撞角護甲。微微一笑,輕盈的一個躍身翻上了坐騎發動起來,伴隨著轟轟轟轟轟的轟鳴和濃烈的黑煙,重達三四頓的巨大猙獰鐵牛完全發動起來,載著李過繞著隊伍奔馳。
“老營跟我走,護住隊伍兩翼,四周散出去遊騎,趕快,天黑之前我們回家!”李過嘹亮的聲音傳遍隊伍。
聽到回家的命令,一眾凶狠的馬賊臉上不由露出了溫暖的笑容,紛紛舉起刀高聲呼和著合著李過的命令作為回應。李過騎著鐵牛繞著隊伍奔馳,仿佛要疏散出內心的鬱結。突然,他看見遠處隊伍尾上,六叔正小心翼翼的扶著何小娘騎上他的鐵牛坐騎,而何小娘明顯對六叔這悍匪前倨後恭的關心頗為不適,怯生生的趴在鐵牛寬大的背部抱著六叔貼心給她披上禦寒的羊毛毯子縮成一團。'竟然選了六叔,有意思“李過看到這滑稽的場景不由會心一笑。
人總是要活著的,活著才有希望,活著才有明天。遠處血紅的夕陽照射在李過的臉上,明豔豔的如同在李過身上塗了一層漿液。他看著遠方夕陽下如同油畫般濃墨重彩的瀚海沙漠,耳邊微風中好像傳來老爹的呼喊,一時間不由得有些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