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城玄重門,高大雄壯的大門下,兩個衛兵百無聊賴的抱著長槍,看著來來往往穿梭入城的行人。
一般穿著普通的沙民,隻用交一個銅子就揮手放行。要是碰見穿著富庶的,或是人員龐大的行商隊伍,就上前騷擾敲詐一番,少不得榨出小半多個銀幣出來。
此時,伍長閻俊典正坐在城門旁搭起來的一個草棚下一邊喝著茶乘涼,一邊數著今天收上來的過門錢。
錢財數額巨大,閻俊典用粗蘿卜一般的手指撥弄一會,頭上就出了一層細密的汗。實在由不得他不慎重,每天的過門錢,還要交到上面,最大頭由衙門拿走,剩下些肉湯由各軍頭武將分潤,最後留下些渣子才是他們這般大頭兵的。
“唉,三哥,你說,這狗的日頭曬死人,還有水沒,借我喝點”守門的小卒武長生腆著臉湊到他的同袍身前。
“去去去,你這家夥屬駱駝的,這麽能喝水,我水都被你借光了,沒了沒了。”另一個守門小卒明顯悶悶不樂。
“嘿嘿,三哥,我這不是。。。。。。唉!唉!三哥三哥,你看!”武長生剛想再說點什麽,突然定睛看到遠處入門人流中匯入了一股黑衣隊伍。
見到這幫黑衣人個個腰攜長刀,懷揣手統,身上的勁裝雖樣式簡單,卻甚是是考究,連腳上瞪的都是皮革靴子。
“三哥三哥,來富庶戶了,怎麽樣,要不要上去宰他們一頓,可真是富得流油啊!”武長生看著這幫人的豪華裝扮,口水都快留下來了,這可是手統啊,自己當兵兩年多了,還只在幾個大將官身上見過咧。
“。。。要去你去,我看這幫人不太好惹,要不就放他們過去吧”他的同袍明顯有點怵,看他們樣子不像是好相與的模樣。
“切,怕什麽,我就不信再厲害能厲害過官老爺,頂多是個有錢的行商罷了”武長生撇撇嘴,見同袍不上,自己先整理整理身上的號衣,把身上驍勇營的標志拉扯到更明顯的位置,才邁步上前準備攔人。
“唉唉唉,幹什麽呢幹什麽呢,就說你們呢!這打扮來郡城幹什麽呢!”
武長生趾高氣昂的橫擠在這幫黑衣人面前,長尖槍隨手一橫,攔住就問。心裡已經打定主意,不管一會這幫人說什麽,都要先扣個大帽子上去,先恐嚇一番,再好好訛他們一筆。
被攔住的一行人頓時愕然,這行人正是李過等人。看到部下紛紛看向自己,並開始用身子隱隱包圍住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兵,李過咳嗽了聲,用眼神製止了摸上刀把的張雷。
“悠哈,一段時間沒來,郡城現在這個光景了嗎”李過在部下圍成半圈的環衛下,玩味的看著武長生。
“少廢話,少廢話,看你們形跡可疑,先跟我走一趟!”武長生聽到李過說的話,心中更是有底。一個很久沒來過郡城的土包子,估計沒什麽後台,這次可以敲的狠一些,自己在伍長那也好看些。
“膽大心黑倒是合格了,可惜眼力勁還是欠點”李過沒有回答他的話,反而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你他媽跟我廢什麽話呢!快跟我過來”武長生看到周圍入門隊伍裡隱隱有人圍觀起來,怕堵到入門隊伍。到時候自己伍長的大嗓門怕是又要炸雷一樣響起來了,準備先把這幫人帶到一邊細細敲詐。
“行了,我也懶得跟你廢話了,入門費是每人一個銅幣吧,拿上錢趕緊在我眼前消失”
李過失去了興趣,衝著武長生揮揮手。
受恭敬慣了突然出現個愣頭青在自己面前上竄下跳,剛開始看著新鮮,久了李過就失去耐心了。 武長生幾乎快被氣笑了,這幫土包子,還反過來跟打發叫花子似的趕自己走。本來隻想敲點錢,今天說不得好好炮製炮製這幫人,非要讓他們進了郡城大牢脫層皮不行。
“武長生,幹什麽呢!。”
武長生一臉獰笑,正要說話,突然聽到一聲炸雷一樣的吼聲傳來,震的耳朵嗡嗡的。知道是自己的伍長閻俊典來了,脖子下意識的就是一縮。
李過等人也是有點愣神,嗓門大的不少,不過這麽大的就有點驚奇了。
閻俊典昂首闊步的走過來,看到自己這一嗓子喝散了隱隱快要扎堆看熱鬧的人流,閻俊典滿意的點點頭,接著轉過頭來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手下。
武長生縮著腦袋,面對自己伍長凌厲的眼神有點發怵,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自己明明在盡職盡責的敲詐勒索啊。
“呵呵,這幾位壯士,兄弟我手下多有冒犯,還請見諒”閻俊典看他那副懵懂樣就知道自己的眼神白費了功夫,無奈隻有自己上前搭話。
閻俊典自己有兩手絕活,一是自己的家傳神兵槍,二就是自己的大嗓門。剛才就遠遠打量到這幫人氣勢不凡,看到自己手下上去了,打定主意想要讓自己手下先試試水,要是樣子貨那就多筆外快。
直到剛剛看到這幫人毫無懼色,知道踢到鐵板了,趕緊過來收拾局面。看著面前年輕人就連自己那一聲大喝,都隻是有些微驚訝,驚訝過後仍然饒有興致的看著自己。
閻俊典嘴裡陣陣發苦,底氣這麽足,看樣自己這會真栽了。
看到李過笑眯眯的不發話,閻俊典心一狠,轉身蒲扇搬的大手衝著還站在自己後面的武長生就是一巴掌。
武長生被這一巴掌直接打在地上,捂著臉愣愣著看著自己伍長,不明白自己哪裡做錯了要挨這麽重的手。
“剛剛手下多有得罪,小人已經略施薄懲。這位公子,看閣下器宇軒昂,玉樹臨風,不知是出自哪家的門下?”閻俊典沒管還坐在地上發懵的武長生,轉頭繼續討好的問道,隻是這次的身段放的更低。
“好了,拿上錢走吧”李過無奈道,所以說吃了沒文化的虧啊。器宇軒昂自己還沾點邊的話,玉樹臨風就實在是太誇張了,沒什麽文化拍馬屁拍的連當事人都尷尬,這也是黃沙原底層人的特征之一了。
“不不不,哪裡敢哪裡敢,過門費我們分文不收”閻俊典連連擺手。
“拿著,錢多錢少,規矩不能亂,我知道你們的辛苦”李過皺了皺眉。
“是是,這位公子說的是,要是每位大人能有公子這麽通情達理就好了。。。嗨,我這嘴淨亂說話。”
閻俊典連忙道謝,說到一半,感覺有背後議論其它大人之嫌,連忙輕輕拍了拍嘴。
直到恭送李過等人進了城門,閻俊典才轉過身來看著兀自坐在地上發愣的武長生,有心離他不管,不過終歸是自己的兵,平時對自己也恭順有加,半晌還是忍不住說道:
“以後招子放亮點,這世道達官貴人橫行,人命如草芥,一不小心惹惱了人家丟了性命,讓你家裡老娘怎麽辦”說完也不管武長生,歎了口氣,轉身背著手分入門開人流,繼續回去辛苦數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