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松客也百思不得其解。

　　難道是因為成兒身具冰根?他眼睛一亮，然後立即搖頭:先天靈根就算再耐受同屬攻擊，也總有個限度，否則豈不是同屬無敵?

　　他甚至取出一件冰器，在沈成身上試了試，發現抗辟雖強，仍有限度，還遠遠談不上無視。

　　難道是因為心盾術?鐵松客眼睛又一亮，然後又否定掉:末日冰暴何等威力！就算消減掉三成，剩余的也足以要命。況且，冰怒神箭是直接射中成兒，沒有經過金昆……

　　任鐵松客絞盡了腦汁，也沒能想出個子醜寅卯，只能權且擱置，歎道:“此中究竟，為師也想不出所以然，是福是禍很難說，讓為師再琢磨琢磨。”

　　沈成見連師父都弄不明白，也只能先這樣了。

　　“成兒，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鐵松客突然板起臉，教訓道:“你被人扔下去，屬於身不由己，也就罷了。但你二次探險，實在是莽撞！就算晶卵是傾國重寶，那也不如你自己重要！”

　　沈成咧嘴吐舌頭的，笑道徒兒知錯了。

　　鐵松客又叮囑二人，不許再想這事，不能再去涉險，也不可把這事告訴別人、哪怕是沈成的父王。

　　沈成便說自己編了個被護盾卡住的謊言，真相連大師兄都不知道。

　　“成兒，你還記得初遇為師那日麽?面對我這陌生人，你卻知無不言、和盤托出。”鐵松客點點頭，歎道:“如今，你已經知道守秘，為師真是老懷大慰啊。”

　　沈成謝了師恩，又提起那古紋圖，將自己對冰鏡幻陣的感悟說了。鐵松客如獲至寶，對沈成又是好一番誇獎。

　　說完古紋陣，沈成意猶未盡，便請師父教導如何修複換面奇物。鐵松客也不避諱金昆，還順便給他解釋了幾句……

　　當世無論是法器、還是製器之法，也都按品劃分。

　　五品器修，人稱製器學徒，受道力所限，頂多是做些處理靈材、打製元件的活計。

　　想成為四品器修、也就是製器士，最重要的門檻是鐫紋。

　　製器學徒不但要道星晉入四品、道力足夠強了，還需要日夜苦練，直到能鐫刻雕紋了，才算是真正的製器士。這時能煉製的法器，裡面只有一個化晶紋。

　　例如沈成隨身的寒冰棒，就是典型的四品法器，功效僅限於化晶回靈。

　　至於三品器道，製器師的敲門磚是雙紋聯結，不僅道力要達到三品，還要精於推算、工於煉製。

　　不像單紋法器隻可能是化晶紋，雙紋聯結就存在變化了。

　　比如，在化晶紋基礎上，聯結一個“強化紋”，也就是提高化晶效果的雕紋。化晶紋將元晶化為道力，經過強化紋歸攏後再供給主人。像金昆的秘鋼軟甲，就是一件三品的強化回靈法器，效果要遠優於四品的回靈法器。

　　再比如，雙紋聯結還可以在化晶紋基礎上，聯結一個“施術紋”。例如萬有號拍賣的火雲鐧。這一類法器，可以施放所鐫刻的法術。換而言之，能施放所鐫法術的法器，最低都是三品寶物。

　　另外，雙紋聯結也有用化晶紋聯結“轉更紋”的。轉更紋能優化法術效果，像是加快施法速度、擴大施法范圍等等。這類法器被稱為增效法器，隻適合術修。

　　天下的製器流派繁多，所傳雕紋也不盡相同，往往沉澱了無數代的心血，在功效、威力等方面千差萬別。但是通常意義上，法器都以化晶紋為基礎，元晶耗盡了可以補裝，因此能反覆使用。

　　而所謂的一次性“法器”，不需要鐫刻雕紋，而是用自帶法術效果的靈材打造。嚴格講，這類法器不屬於器道的范疇。像凝霜蟒皮輕靴，當蟒皮的冰力耗盡後，就只剩下韌性，不再有霜甲術保護主人。

　　這件換面奇物，本質上也是一種法器，只是與常規的大相徑庭。

　　它以幻蛛絲織就帛面，上面鐫有換面術雕紋。幻蛛絲蘊含木屬道力，既是基材又是“晶源”，因此這奇物也是一次性的。幻蛛絲靈氣沒了，它也就廢了。

　　這類法器傳自古琩瑝族，因為不能補充晶源、反覆使用，材料又不容易鐫刻，已經基本沒人采用，也就斷了傳承。

　　換面術是琩瑝族的獨門秘術，鐵松客只是略知一二，因此在沈成動手前，告誡金昆:弄不好，此物可能會徹底損壞。

　　金昆道無妨。

　　於是沈成在鐵松客指點下，小心拆解帛面上雕紋。

　　沒過多久，師徒二人都面露歉意。

　　沈成停下手，可惜道這東西年份太久，雕紋老化得厲害，拆解中損傷了紋脈。現在別說修好了，連恢復回去都不可能，已經成了一件廢物。

　　金昆沒說什麽。但是星目中，卻透出一絲哀傷。

　　師徒倆都看出來了:這是他親人遺物，他不可能不珍視。

　　一個是公認高明的巨匠大師，一個是自負聰慧的得意弟子，臉上就都有點發燒。

　　“師父啊，”沈成訕笑:“您烏鴉嘴了！”

　　“……”鐵松客推回來:“是你手重了！”

　　“師父啊，”沈成推回去:“您誇過海口的！徒兒看您還得再出一件寶貝，賠給我表兄！”

　　“……”鐵松客訕笑:“又想幫著你表兄、尋摸師父的家底?哼，二品法器而已，對於老夫還算是個事兒?”

　　沈成便笑嘻嘻地起身，要去再搜刮一件寶貝。

　　“給師父坐下！”鐵松客正色道，“過分依賴外物可不是什麽正途。再說了，難道你想壓死你表兄?”

　　沈成拍拍腦門， 這才省起來:自己為了衝淡金昆的傷懷，故意和師父一唱一和地插科打諢，卻忘了一節:金昆畢竟只有四品，仁鋼又比秘鋼重得多，九泉劍已經很沉了，要是裝甲也用二品的，反倒會影響他身法。

　　不過，沈成也不會讓嘴邊的肉跑掉，於是咬定青山不放松，死死抱住鐵松客的腿，逼他為金昆張羅上等武學……

　　卻說趙貴山。

　　他在府主閣外面等候，面紅耳赤的，一直在譴責自己。

　　原來，金昆進了兩圈妙法宮，每圈出來後，都讓趙貴山出盡了洋相。

　　第一圈，金昆多出一對劍盾。他看得頭蒙，徹底走不動路了，心中大叫:“我的天哪！”

　　第二圈，金昆多出一身銀甲。他被閃得眼花，又徹底走不動路了，心中又大叫:“我的天哪！”

　　趙貴山等在外面，一想到這些，就不停大罵自己:“趙貴山啊趙貴山，你個慫包，真沒出息！”

　　然後又安慰自己:“幸虧你定力不錯，沒當場叫出聲……”

　　可是畢竟回回都杵在原地了，於是暗歎著:“唉，今日這張面皮，真是丟到姥姥家了……”

　　最後，他下定決心，告誡自己:“趙貴山啊趙貴山，這已經是第三圈了。這圈下來，不管大師再給昆王子什麽，哪怕是仙家寶貝，你也要排除萬難、給我頂住嘍！”

　　……

　　趙貴山正在那裡運氣，沈成兄弟倆終於出來了。

　　結果趙貴山見了金昆後，還是難逃頭暈目眩的下場，又杵在原地，張口大叫:“我的天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