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你擺著個臭臉幹什麽。”

　　“你難道不覺得早上的空氣很清新麽?”

　　“哇，你看地上有一枚銅幣哎，我們賺大發了哎，難怪古人常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妮可咬著牙，對歡樂氣息十足的伊諾說道:“我求你，閉嘴行麽。”

　　她很生氣。

　　她非常生氣。

　　她沒有辦法不生氣。

　　她是什麽人?妮可・風雪繪，曾是多少人仰慕的風雪公主，風雪家最寶貝的女兒。可是現在呢?她是一個天還未亮就扛著掃帚掃大街的仆從?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那位拍著胸脯說自己能搞定一切的見習魔法師。然而後者還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嘴裡叼著一根雜草，腰上插著那把枝條法杖，手裡拿著破爛掃帚，哼著不知名的曲調扭屁股。

　　“這就是你從魔法師協會找來的工作?”

　　“是啊。”伊諾淡定的說道，“你不覺得這個工作很不錯嘛?掃完這條街我們就有兩枚銀幣哦。”

　　妮可抬頭，看著那一眼看不到盡頭的街道，眼睛一酸，丟下掃帚坐在了地上:“我不幹了！”

　　伊諾詫異的看著她:“為啥子?”

　　妮可紅著眼睛，別過頭不說話。

　　伊諾把掃帚抗在肩上:“不乾活就沒有飯吃哦。”

　　“餓死我算了。”

　　“真的嗎?”

　　“不用你管！”

　　“哦。”伊諾點點頭，“那我不管了。”

　　妮可心裡一悶，更氣了！她看著伊諾慢慢悠悠掃大街的樣子，真的很想咬他一口，如果不是他的身上實在太髒了的話。單看外表，沒有人能想到他是一個魔法師，更沒有人能想到他的體內還有一個遠超大魔法師的靈魂。

　　但是那又怎麽樣?沒有那個大魔法師的靈魂，他什麽也不是！

　　伊諾沒有在意妮可的腦子裡想的是什麽。他就像是一個專業的清潔工，在晨曦時分將街上的垃圾一點點的掃進了垃圾筐裡。而後一手提著垃圾筐，一手扛著掃帚向前走。

　　慢慢的，妮可就看不見伊諾的身影了。

　　他丟下自己了?

　　妮可愣了愣，他真的丟下自己了?！

　　她趕忙起身，向街道盡頭看去，可是什麽都沒有看到。初生的太陽將街面染成了淡金色，街面上不能說是一塵不染，但也看不到大塊的垃圾，都是打掃過的痕跡。隻是掃地的人不知道哪裡去了，妮可急了，忘記了她還在生氣的事情，趕忙往前走去。

　　可走了兩步她又停了下來，因為她又看到了伊諾，正站在一個巷子口，高高的撅起屁股朝巷子裡看。妮可真的很想一腳踹在伊諾的屁股上，但是這種念頭眨眼間就被她打消了。

　　“喂，你在幹什麽?”

　　“你過來看看，那家夥是不是死了?”伊諾神秘兮兮。

　　妮可愣了愣，順著伊諾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巷子的盡頭有一個躺在血泊中的人。無數的蠅蟲在他上方環繞，發出“嗡嗡嗡”的聲音，隔著好幾米都能聞到臭味。

　　妮可捂鼻:“怎麽回事?”

　　“看看就知道了。”伊諾直接走過去，妮可來不及阻止，隻能跟了上去。

　　走近了才發現，這是一個女人，隻不過穿著寬松的長袍，所以站在遠處難以分辨。伊諾摸了摸女人的脈搏，用聽不出悲喜的聲音說道:“還真的死了。”

　　“廢話。”妮可強忍著惡意，“味道都傳那麽遠了，但是這裡怎麽會有死人?”

　　“這裡是自由之城嘛，

看不順眼就殺掉了咯。”伊諾懶洋洋的說道，“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麽。”　　妮可很反感伊諾說的話。什麽叫“看不順眼就殺掉了咯”。但她又知道伊諾說的沒錯，自由之城的確是一個沒有秩序的地方，完全比不上她所厭惡的獅心王國。

　　按照著名的吟詠詩人，傑夫爾・拜倫的說法，“一旦發生戰爭，自由之城將在一天內變成人間煉獄”。

　　“你在幹嘛?！”妮可發現伊諾竟然把手伸向了女人的屍體，瞪大了眼睛，“屍體你也不放過?”

　　“為什麽要放過?”伊諾熟練的將手伸了進去，“看看她的錢袋還在不在身上咯。你不是不想掃大街麽，摸個幾枚金幣出來，你就再也不用掃大街了。”

　　妮可瞪著大眼睛說不出話來。同樣是看到一具屍體，妮可思考的是自由之城的混亂以及感慨著遇害女人的悲慘遭遇，而伊諾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掏屍體?

　　她感覺很惡心，特別是看到伊諾的動作無比熟練的時候，這種惡心感更加強烈了。但她知道自己沒有理由阻止伊諾，因為她已經不是高高在上的風雪公主，而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身後還有強大仇家追殺的普通女孩。

　　她隻是一個凡人，軟弱而無力。

　　隻是，她依舊無法說服自己看著伊諾翻屍體，於是準備到巷口去呼吸呼吸新鮮空氣。然而就在她準備離開的時候，余光卻突然瞥到了女人的右手，而後整個人都怔住了。

　　“哎呀，運氣還真不錯。”伊諾還真翻到了錢袋，打開一看，差點被裡面金晃晃的硬幣閃瞎了眼，“這還是個富家小妞。”

　　妮可抓住了伊諾的手。

　　“怎了?”伊諾不解的看著她。

　　“把錢放回去。”妮可低著頭，伊諾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瘋了吧，為什麽要――”

　　“把錢放回去！”妮可突然哭了，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算我求求你，行不行?”

　　伊諾愣住了。妮可的眼淚就滴在他的手臂上，涼涼的，好似冰冷的雨水。 他歪了歪腦袋，重重的歎了口氣:“哎，隨你吧。”

　　“謝謝。”

　　妮可蹲了下來，也顧不上那難以忍受的屍臭味了。她動作輕柔的將女人被撕裂的長袍蓋在了女人的身上，遮掩住了慘白的軀體。而後拿出手帕，將女人臉上的血汙一點點的擦去。

　　伊諾這才發現這個死去的女人其實長得不錯。

　　“你認識她?”

　　妮可搖搖頭，沒有說話。她隻是盡力讓女人恢復了生前的樣子，隻是徒有其表，毫無生氣。

　　“要不要火化她?”伊諾掏出了枝條法杖，“就算我們走了，她的屍體還是會被別人撿到啊。”

　　“你會火系魔法麽?”

　　“瞧你說的。”伊諾撓撓頭，“雖然我真的不太會，但是我有工具啊。”

　　伊諾又從兜裡掏出了兩塊打火石。

　　妮可輕輕的點了點頭:“那就拜托你了。”

　　……

　　一刻鍾後，火焰一點點的包裹住了女人的身體，嫋嫋的黑煙浸染了愈發明亮的天空。

　　兩人都在看著那團火焰，表情不已。

　　妮可是悲傷，伊諾是蛋疼。

　　“那會是我的下場嗎?”妮可輕聲問道。

　　“也許會吧。”伊諾點了點頭，“你死了的話，就沒人阻止我掏金幣了。”

　　妮可差點把牙都咬碎了。她氣鼓鼓的拿過掃帚，往大街上走去:“欠你的金幣，我會還給你的！”

　　“那估計你要掃上十年。”

　　“十年就十年！”妮可高聲道，“我妮可・風雪繪答應過的事情，還從來沒有食言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