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畫山人的茅草屋門口,穆長袖冷冷望著左茶和右茶,有些鬱悶,不願言語。
更加鬱悶的左茶和右茶,都在望著穆長袖,左茶的眼中帶著憤怒,右茶的眼中帶著憐惜。
半晌後,右茶先說話了:“長袖師妹,師父讓我們來叫你回去。”
穆長袖皺眉:“上次我就跟你們說過我不回去。”
右茶瞥了眼站在穆長袖背後的賣畫山人,柔聲對穆長袖勸道:“長袖師妹,你真是糊塗啊,作為師父的真傳弟子,一名洗髓後期的武修,我們南洞天最有潛力的一代內門弟子,你怎麽可以愛上外界的人呢?何況此人連武修都不是,只是一個……窮困潦倒的賣畫郎。”
賣畫山人聽到這番話後,面色羞紅,一半是因為從中得知穆長袖這種仙女似的人物竟然愛上了他,另一半則在於這番話讓他感到自卑。
尷尬之中,賣畫山人悄悄走開。
穆長袖尷尬地望了眼走開的賣畫山人,對右茶道:“右茶師兄,我真的不想再回宗門了,宗門的生活太枯燥寂寞,不適合我,現在我想追求自由自在的生活,而且我真的愛上了這個男人,他不是武修,窮困潦倒,但我都不在乎,我隻想跟他在一起。”
右茶歎息一聲:“你……真是傻啊!”
右茶確實覺得,這件事真是太荒唐了,穆長袖真是太傻了,簡直就是鬼迷心竅了。
右茶知道,在這個很現實殘酷的人世間,像穆長袖這樣的女子,真是很少見很少見了。
右茶也知道,之所以如此,一是因為穆長袖本性純真,二是因為穆長袖在幾歲的時候就被帶到了南洞天,在南洞天生活了二十年,這二十年穆長袖只是出過幾次簡單的宗門任務,在外界待的時間加在一起都沒有一個月,其他時間穆長袖都是在宗門內刻苦修煉,生活確實枯燥寂寞。
這時,左茶忍不住發話了,跟右茶溫和的態度截然相反,左茶直接沉聲道:“長袖,這件事由不得你,這次你必須跟我們回去,否則休怪師兄對你不客氣。”
穆長袖是個吃軟不吃硬的女人,右茶待她溫和親切,她待右茶便有些溫柔,左茶待她嚴厲霸道,反而激起了她的倔強。
穆長袖揚了下兩隻長袖,本來這兩隻衣袖還不算很長,穆長袖揚了一下後,兩隻衣袖突然就變成了幾米長。原因在於,穆長袖身上穿的這件素雅衣衫,這件衣袂飄飄的裙衫,是一件用玄奇布料特製而成的寶衣,尤其是兩隻衣袖,玄奇莫測,是穆長袖的武器。
兩隻長袖拖地,穆長袖盯著左茶冷冷道:“左茶師兄,你對我不客氣?可別忘了你不是我的對手。”
“放肆,這是你對師兄說話的態度嗎?”左茶冷喝一聲,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綠金色的小葫蘆,正是南洞天的鎮宗之寶綠金葫蘆。
“綠金葫蘆!”穆長袖一眼便認出綠金葫蘆。
左茶冷笑:“正是綠金葫蘆,長袖,你應該知道這綠金葫蘆的厲害,師父這次將綠金葫蘆交給我,如果你不願乖乖跟我回去,我就用綠金葫蘆收了你!”
穆長袖神色黯淡下來,她確實知道綠金葫蘆的厲害,在綠金葫蘆面前,她根本逃無可逃。
右茶趕忙勸說:“長袖師妹,你就跟我們回去吧,宗門現在有難,正集中全宗之力抵抗那些邪道之人,這種時候,你作為師父的真傳弟子,作為我們南洞天的一代內門弟子,怎麽可以不管不問呢?你這樣也太讓師父他老人家寒心了。”
左茶沉聲道:“師弟,我看她是鬼迷心竅了,別跟她廢話,先收了她,再殺了這個賣畫的臭小子……”
穆長袖憤聲打斷:“你敢!”
兩隻拖地的長袖再次揚了一下,又變長了幾米。
右茶將左茶拉到自己身後,上前對穆長袖低聲道:“長袖,無論如何這次你先跟我們回去,等到這次宗門化解了危機,以後你還有機會出來,否則……左茶師兄的脾氣你是知道的,你若執意不走,讓他動武,這個賣畫郎就會因你而死了。”
穆長袖沉默地凝視了一會兒右茶關切的神色,又沉默地凝視了一會兒左茶想要發作的樣子,無奈歎息一聲,心裡默默歎道:“罷了,罷了,命該如此。”
當初是命運讓她走上了修煉之路。
現在是命運讓她走不上相愛之路。
不過她沒打算就這樣徹底屈服於命運,她依然覺得,修煉和相愛是可以並存的。
不過暫時她必須得離開了,因為她實在無力抵抗擁有綠金葫蘆的左茶,因為她不想連累到賣畫山人,不想讓這個自己愛上的賣畫郎今夜慘死在左茶手下,也因為她認同右茶的說法,南洞天掌門對她有很大恩情,而眼下正值宗門危難之際,她不能太自私了。
她在心裡默默打算著:“等到這次幫宗門化解了危機,以後我一定要找機會出來。 ”
如此想完,穆長袖回首望了眼賣畫山人,眼中流露出憂傷之色,事到如今她唯有暫時跟賣畫山人別離了,這讓她心生淒楚,按照她的打算,今夜本是來對賣畫山人告白的,沒想到卻突然變成了告別。
穆長袖擠出了微笑:“你等著我,我會回來找你的。”
說完,穆長袖便轉身走開。
左茶冷哼一聲,雖然心裡想殺了賣畫山人,但他知道,他如果真的這麽做,穆長袖就會跟他拚命,右茶也不會允許,當務之急,還是先將穆長袖帶回宗門要緊。
左茶和右茶重新登上了他們的小飛舟。
穆長袖從懷中掏出了一塊形如小舟的木頭,灌注一股真元後,這塊木頭便快速放大,也變成了一艘小飛舟,穆長袖走上了小飛舟。
兩艘小飛舟一起騰空而起,朝著南方快速飛去。
賣畫山人站在破舊的窗口,目送著兩艘小飛舟在夜空中消失了蹤跡,隨即恍惚地感歎:“如此仙女般的女子,怎會愛上我這樣的男人?可惜可悲可歎的是,我為何只是一個窮困潦倒的賣畫小子?我這樣的男人根本配不上她這樣的女子啊!她讓我等她,她真的會回來找我嗎?”
賣畫山人沒注意到的是,就在這時,在他身後,在床榻一旁的一個竹簍裡,之前被他放進去的那幅山水畫,突然顫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