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清水秀是蜀山,錦繡江南也不換。
這是些生活在蜀山腳下的老百姓口中常說的一句話,他們這些人生活在蜀山腳下太多年了,這裡沒有戰火,沒有強盜,與世隔絕的安靜與祥和。
在過去朝廷血洗江湖的三十年,錦衣衛從北至南,從西往東,一路碾壓,殺人無數,江湖門派該潰散的潰散,該滅門的滅門,隱世又或者遷移,這些名門道教盡數在這片土地上被錦衣衛連根拔起。
而坐落滄瀾道的蜀山,可以說是當時唯一可以光明正大存留的一大派。
就在錦衣衛大肆殺伐的那段時間,無數逃難的江湖人從四面八方來到滄瀾道,都打破腦袋想進蜀山尋得庇護,保得性命。
而這時誅心的言論就悄悄傳開來,說蜀山是仙人住的地方,哪怕是錦衣衛都不敢動。
那一年,蜀山山腳跪滿了逃命的江湖人,有強盜也有遊俠,有的江湖成名已久的老劍客,也有的默默無聞挎個破背包面容枯黃的無名少年,為了活命,放下身份與尊嚴,在蜀山跪了三天三夜。
這天下矚目的三天三夜,將與天下無爭的蜀山被推上風口浪尖,蜀山與朝廷對峙的消息也甚囂塵上。
朝廷這邊選擇了等待,錦衣衛作為殺人利器,也許下一秒就會轉向蜀山。
天下江湖人注視著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就在這一年,名動天下數百年的蜀山面對天下明流暗動,選擇了妥協,選擇一種令天下無數人唾罵的行為。
封山!
以善為道的蜀山選擇了以天下為惡,選擇了葬送江湖人的性命,換己三十年安穩。
數千江湖人身死滄瀾道,數十萬江湖人心死蜀山。
蜀山一杯墳頭酒,江湖夜雨十年燈。
劉百勝,一大逆不道的讀書人,在蜀山封山後,凌然寫數百首詩痛罵蜀山痛罵朝廷,結局當然可想而知。
在被錦衣衛射殺前,在房前小築前,他說了一句話,近乎是仰面流淚說的,他說:“這涼薄的蜀山,如那個姓百裡的男人坐上皇位一樣,不義不仁。”
一切都像是約定好了的,蜀山妥協朝廷,錦衣衛繞開蜀山。
到了今時今日,江湖又起,蜀山卻依舊還在滄瀾道那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與世隔絕,閉門封山。
三十年,蜀山無一人上山,也無一人下山。
新一代江湖人誰會記得那個曾經名動天下的蜀山?
誰會記得那個曾經出了一位叫做百裡劍仙的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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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蘇州城的時候,江徐趴在小毛驢背上的樣子引得好幾個面容清秀的姑娘臉上萌生笑意。
江徐眼睛彎都懶得轉,他現在是又餓又困,衣服褲子全是灰塵,跟乞丐一樣落魄,要是拿個碗,鐵定能加入丐幫。
天空一炷香前還有紫紅色的晚霞,現在晚霞也不見了,等西邊唯一一點光彩消失,夜晚就來臨了。
江徐他身上摸遍加起來也隻有十幾顆銅板,他已經餓了兩頓了,入城後腦袋一熱,壓根沒考慮客棧住宿的費用,幾乎是傾盡所有財產點了幾個油水分量足的菜。
等到江徐長長打了個飽嗝遠離饑餓後,他終於拍桌,“小二。”
小二吆喝一句來了,搭著肩上毛巾急匆匆跑到江徐面前。
江徐擦了擦嘴,露出了個和藹可親的笑容對著這個小二說道,“有沒有最便宜的客房,
下下下房的那種。” 小二挽起袖子。
幾番討價還價後,江徐坐起身上了二樓。
不過,江徐上客棧二樓的時候手裡還拿著張紙條,上面還有手印,好像寫著什麽賒帳字樣的,還落款還寫著小毛驢一頭。
他就這麽把小毛驢黑子給賣了?
江徐一本正經的把紙條揣進口袋裡,心裡不正經的想著不知道小黑在馬廄裡睡的舒不舒服。
等到江徐躺在一間客房的床上,疲憊感便很自然的在酒足飯飽後來了,吹了燈,周圍一片漆黑,雖然偶有幾聲隔壁房間的呼嚕聲,他困意席卷,睡著了。
這蘇州城隨著幾聲鍾敲,宣告入眠。
如今江湖太平安了,被打壓了三十年,少了生機,更少了血雨腥風,讓太多憧憬江湖的傻小子傻傻的撲身在江湖大潮中。
還能仗劍玩個行走江湖。
要是擱在三十年前,這些傻小子能活幾個?可以說隻要沒有實力和背景,江湖那些遊俠兒是來多少死多少。
江湖險惡,人心不古,摸爬滾打在刀口舔血的江湖人,誰敢睡覺前不摸著刀,誰都怕睡著睡著就身首異處,害怕某一天就在鳥不拉屎的地方嗝屁了, 怕的東西太多,哪像現在隻要是個楞頭小子就天不怕地不怕的。
如今這江湖要安分的太多了。
江徐是聽著呼嚕聲入睡的,也是被這呼嚕吵醒的。
這個時候,天空魚肚才幾分白,頂多五更時,被呼嚕吵醒的江徐是滿肚子鬧騷,想蒙著耳朵繼續睡,可呼嚕聲在耳邊,反而越睡就越睡不著。
江徐翻起身,披頭散發,他挽起袖子推開門,氣勢洶洶的走到隔壁房門前,裡面是呼嚕不止,而且還睡得香甜。
江徐想伸手重重拍房門,痛斥這位房客呼嚕聲吵醒他,可手剛舉起,還沒來得及敲下去,就注意到客棧門口出現了一對身影。
一位是穿戴整齊的老先生,面目和藹,背負長黑布條包裹的物體,身穿細麻衣,腳踩雙黑布鞋,大熱天的還穿著條長褲。
另一位是個小女孩,穿著很普通的小馬褂,頭綁很普通的小辮子,面露怯弱,尤其是看到披頭散發面目猙獰怒氣衝衝的江徐時,就膽小的跑到老先生背後躲著去了。
客棧掌櫃趴在酒櫃邊打盹,雖然按慣例很早開了門,不過往往這種時候都不會有客人上門,他也趁這段時間小憩一會兒,補會兒覺。
今天卻例外,一大早來了對老先生和小女孩,掌櫃打著哈欠露了個笑臉迎上去。
江徐看到老先生笑著和掌櫃說了幾句,他沒聽到內容。
不過那個小女孩偷偷的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江徐故意鼓起眼睛一瞪她,小女孩又驚慌失措收回腦袋。
江徐笑了,心情莫名其妙的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