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生產隊隊長?”我以為鞏村開玩笑，看著他問。

　　鞏村溫和的臉上露出期待，他說:“怎麽，不相信自己。”

　　我臉上掠過一陣說不清是惆悵還是失落的神色道:“這事兒，我沒想過。”說著，我擠出一絲微笑。

　　鞏村說:“你可能以為當隊長是一件麻煩的事，其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以前生產隊的事情確是很多，尤其芒種時節，良田很多，隊長是起早貪黑早晚叫工，整天都沒有閑的時候。不過，現在不一樣了，生產隊的田地大都賣了，改了廠房。隊長其實沒有什麽事可乾，只有到年終做預算做分配的時候忙乎幾天就完事。至於，你提到的生產隊的幾件事，村裡到時會協助你們生產隊去找他們把事情處理一下，該是你們生產隊的會給你們生產隊的。今天我們來，也沒別的事，就是想來了解一下情況，聽聽你的意見。我們希望有一個像你這麽年輕，又有文化的人來當隊長，那是最好的一件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陷入到一種慌亂的狀態中，活這麽大，我一直只是想平平淡淡本本分分過日子，從來沒到要到衙門或者到政府部門去謀差事。父輩們所經歷過的戰事，讓我覺得活著就是一種最好的恩賜。至於身外的一些東西，我從來沒有苛求過。用現代一些人的說法就是不習好不求進取的渣男。

　　“真的，我沒有想過這件事。”我猶猶豫豫地說。

　　程會計在一邊有些急躁，他站起身對我說:“這有什麽好猶豫的，想，就直接說出來。不過，也不是說，你想當隊長，就能當上。現在的生產隊長都必須通過全體社員民主選舉，才能最後確定人選。就像換屆選舉一樣，誰的票數多，誰就是新一屆的領導人。”

　　聽程會計這麽一說，我順水推舟道:“我這人是個沒有脾氣的人，當隊長肯定是不合適。另外，我正和我娘子，當然現在叫老婆，已經商量要投資做點小生意。所以，隊長的事情，你們還是找別人吧！”

　　“假如老百姓都要求你當隊長呢?”程會計眼光犀利地看著我。

　　我看了一眼程會計，覺得他過於強求了。選舉的事，有很多不確定的因素。有些看似有勝算的事，到最後常有被翻盤的意外。往往希望越大，失望也大。鬧不好，就是一場鬧劇，被別人笑話。再說了，我千裡迢迢而來，不是來當這個沒有尊嚴沒有收入沒有一絲才華可以發揮的什麽狗屁隊長，我是有大事要乾的。把我這個有遠大志向的人埋沒在楊家霸這個沒有一點名氣的村落裡，實在是一種浪費。

　　“假如老百姓要我當，我還是不想。”話已出口，心裡卻有些內疚。這樣，豈不辜負老百姓一片誠意。可是，這個職位並不是當初我從古吳國穿越而來時的那個職位。這種不對稱的職位，不是我所想要的。如果我真做了這個隊長，那麽最後，我都不知道怎樣收場。

　　我的拒絕，讓三位村幹部直搖頭。有人擠破腦袋想當生產隊長，沒想到我竟然沒有一點動搖之意，真是少見的一個人。他們甚至對我的存在產生了懷疑。當今社會，誰不想撈個一官半職，光宗耀祖啊！真是一朵黑色的奇葩。

　　程會計氣衝腦門，又對我無計可施。隻暗暗鄙夷我是一個扶不起的劉阿鬥，只能自編自演，用手敲著桌子道:“我們今天來，是帶著誠意和信任而來，我們希望聽到你一句斬釘截鐵震天動地的回答，假如你被大家推薦當生產隊長，你要有一個明確的回答，我當。”

　　我耳根有些發燙。

　　程會計歎了一口氣，表示對我失望。

　　坐在他旁邊的柳村，眉毛一挑，替我解圍說:“這件事情，我們也只是談談，了解一下情況。至於你們生產隊長一事，村裡有換的準備。何時換，還要看你們何西老隊長的最後決定。如果我們工作做不通，他決定去山東開門市做生意，那麽隊長一事，就會盡快安排重新選舉。至於誰來當你們這個生產隊的隊長，最後票數說了算。所以，今天我們的談話，務必保密，不要泄露出去。另外，我們還要找你們生產隊的幾個隊委了解一下情況，聽聽他們的意見。”

　　我說:“這個當然，我這人沒有別的毛病，就是話少。”

　　“你就不多說了，如果你有什麽意見和建議，也可去村裡跟我們談談。”三人起身，準備走。

　　我送他們到門口， 分別握了一下手，說:“慢走。”

　　三位村幹部上了車，朝村委駛去。

　　女人坐在裡屋，一直沒有出來，聽見村幹部走了，她似笑非笑地走了出來。她站在我的旁邊，見我眼睛一直沒有收回來，用手指輕輕在我的面前一劃，眼前的畫面就像影像一樣，倏地濃縮成一個點，消失在昏沉沉的天色裡，村幹部的轎車也一同消失在那影像裡。

　　我怔怔地看著她，不知道何意。

　　女人憂慮地看著我，眼神複雜。她說:“我覺得，你就不要做這個夢了。”

　　我說:“我沒說要當隊長啊！”

　　女人勾起嘴唇，哼笑了一下，說:“你說的是心裡話?你沒有騙自己?”

　　“不信，你去問問村幹部，我是不是這樣回答的。還好，我沒有答應他們的要求，要是答應了，到時選舉的時候沒選上，那才是恥辱。”我有點不高興道。

　　“不是就好。其實，我們隊裡的事情挺複雜的，不是一般的複雜。要是不複雜的話，那幾件事情也不會拖到今天都沒有解決。你想想，這之間有那麽簡單嗎?”女人的臉上有一種詭秘的神色。

　　我側臉想了一下，覺得女人的話有道理。可是，裡面有什麽內幕，可能只有先前的老隊長知道。要說事情並不是太複雜，可為什麽一直拖而不決呢！我看著女人，希望她能把裡面的一切用她的手指複原當初的一切。誰都有知道真相的權力，因為它牽涉到大家的利益。

　　“你給我講講。”我睜大眼睛。

　　“我也不知道。”女人說著，回院子裡收衣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