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看庭間花開落,漫隨天外雲卷舒。
渾渾噩噩生作死,墮雲霧裡心智迷。
悵然噓唏,隻道凡塵,忘機多隱!
此方時節正屬深秋,無數深林古木都已落盡葉子,百花凋零,唯有秋菊仍在盛開。在這一望無際的曠野上,零星幾株歪脖子樹點綴其中,令這深秋更顯蕭瑟了些。
此時乃是正午,多行踩踏而成的土路上,行人頗多,但都一副急匆匆趕路模樣,時刻關注周圍環境,神色甚為緊張,稍有半點風吹草動,便心神俱驚,氣消膽奪,仿佛身後,周圍有著什麽洪荒野獸一般。但其中亦有不少從他處轉來的無知者,自然對這一反常態的地方少了分敬畏,雖有好奇,但也只是晃晃悠悠走著,仿佛賞巒觀景一般,極為悠閑。於其中,尤以怪異二人組合為甚!
這二人,一者是身著破舊不堪道袍的瘦肖老者,手持木杖,其上掛著一面破舊錦緞所製作的錦旗,書著“上天入地窮盡碧落,知天算地看盡人生。”兩句偈語,而下角一處卻用似金非金的細絲繡著“張半仙”三個頂大的古字。另一者是葛布灰衣的小童,背著細竹編織的背簍,亦步亦趨跟在老人身後,面色潮紅,汗如雨下,著實累得緊,只是這小童眉清目秀,皮膚光滑潔白,倒是不像男子,反而更似女扮男裝的青蔥少女。
行人對這奇怪的二人組合頗為好奇,但此時此地,卻沒有多余的心思去關注,唯有盡快走出這一片枯草茂盛的野地。
“爺爺,歇息會兒吧!”聲音這般空靈,卻也顯得如此無力,接著,這小童便不待老人回答,一屁股坐在路旁的枯草上,再也不肯爬起來,任這老者如何催促。
“你這憊賴小子!我老人家都還沒感到累,你倒先坐下了!”吹起胡子,瞪著雙眼,老人一臉嗔怒,“還不趕緊起來!如果天黑我們還走不出這原野,我們就只能借宿這荒郊野外啦!”
心中暗罵一聲“該死的臭老頭!”臉上卻堆出討好的笑容,“可是爺爺,我真得很累呀!實在是爬不起來了!”忽的眼睛骨碌一轉,臉上依舊嬉笑著,向著老者建議道:“要不然爺爺你背起這竹簍,幫我分擔些重量,我就起來?!”
“什麽?!”一聲刺耳的怒吼,令小童不禁捂住雙耳,老人臉色潮紅,“天殺的小混蛋!我冒著生命危險把你救回來,可不是讓你來白吃閑飯充當累贅的!還不趕快起來!非要我動粗不成?!”
喘了口氣,恢復些許體力,見小童如此不情願卻依舊按照自己的吩咐站起身來,老人臉色好看了不少,轉過身朝前走去,嘴裡依舊嘟噥道:“現在膽子肥了,居然還敢過來埋汰我!”
“臭老頭,壞老頭,每天只會這樣擠兌我!還把所有的行李都讓我背著!自己卻在一旁逍遙快活,什麽也不乾!哼!早晚有一天我也要他體會一下什麽叫痛苦!”小童心中憤憤不平,不斷暗罵詛咒著,但也抹去額間汗水,收整好包裹,急忙跟上老人步伐。
日已漸將傾斜,煙雲也被余暉暈紅,陣陣寒意不斷從遠處侵襲,令人更體會這秋意的泠冷冰涼,不禁生出思鄉的情緒來。
眼前這土路,荒草叢生,枯木寥落,著實令人心中悲苦,思緒重重。逐漸,這路上行人越發稀少,不消片刻便皆消失無蹤,空蕩蕩的只有這爺倆還在慢悠悠走在路上。
冷風吹過,卷起暫歇小童滿頭被汗水浸濕的發梢,陣陣寒意不斷從露外的雪白脖頸而鑽入內裡,一陣寒戰,逐漸失了熱氣,隻留冷寒襲身。
身在前方的老者雖心有所感,卻不曾回頭,只是一味增加速度,迫使身後小童繼續跟上。
只見小童那身著的葛布衣衫逐漸被汗水濕透,但熱氣卻不斷從身體內部勃發而出,抵消這寒意,更為小童增添些許氣力,使其能夠跟上老人的步伐,只是這黏糊糊的感覺著實讓這生**乾淨的小童不舒服,但迫於老人的壓迫,不得不將其忍下,但心中卻越發對老人生出不滿來,但也從未想過拋棄老人,畢竟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何況是這種波及己身的救命之恩!
自然,小童也曾問過老人,為何要冒著生命危險來救自己,卻只聽老人埋怨自己當日為何腦袋抽風,救了一個吃白食又經常惹他生氣的禍害來!滿嘴胡言,盡是敷衍,但小童還是能夠從中讀出點點東西,只是這份感覺卻是如此模糊,深藏在老人心底,小童不曾讀懂,也許以後也不會。
終於,小童筋疲力盡,將背簍扔下一旁,一屁股坐在枯黃堅硬的草地上,仰面躺下,劇烈喘息,實在無法再站起。
一直走在前方的老者忽的停下步伐,轉過身,緩緩向著小童走來,似乎知曉其真得已經耗費所有氣力,並未像之前那般,硬是逼著小童起身。只是,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卻依舊故作緊繃著,作嚴肅狀,但早已摸透老人這種別扭性格的小童卻清晰感覺到老人對自己的關心,無論是那不可忘卻的救命之恩,還是這段時間暗處的無微照顧,皆令小童從心底認可了他,當然,如果不是這張一直擺著架子,如同茅坑一般臭的皺紋臉,還有那尖酸刻薄卻又常常直指核心的刀子嘴,小童還是很願意在他面前服個軟,好好叫聲爺爺的。奈何,這小童也是個有脾氣的人,從小嬌生慣養,被人如此寵壞,自然和老人這般模樣不對付,時常拌嘴,互相揭短,卻誰也離不開誰,誰也不願離開誰,當然,該服軟的時候,這小童也從不含糊,時機拿捏的極準,仿佛這臉皮不是他的一般。
只見老人伸手入一旁的背簍中,掏掏撿撿,終於從一堆雜物之中掏出一張棱棱正正黃紙來,又取了狼毫細筆,沾了點口水,溶那濃黑之煙墨,於黃紙之上歪歪扭扭寫了一詞真言,只聽其輕聲道:“天地太元,自然為我。氤氳澄澈,穢濁不染。”聲甫落,便見老者將手中黃紙符咒急往小童胸膛按下,頓時便見點點青朦之光從那符籙之中逸散而出,逐漸形成光繭將小童整個包裹。待明蒙光華如煙散去,小童頓時潔如一新,無論是被汗水泥汙所弄髒的葛布衣物,還是整個被汗臭汙垢所籠罩的身體,都仿佛新生一般,潔淨如斯!若非小童臉色通紅,依舊喘息似牛,根本看不出這小童是經過怎麽一番劇烈運動!
緩緩從枯草地上爬起,雖然身體衣物都被清潔如新,但消耗的體力卻是真真在在!渾身發軟,肌肉無力,雙腿更如灌了鉛一般沉重。
“那個···爺爺!”小童伸出雙手緊緊抓住老者破舊的袖擺,嬉笑著臉,討好地看著老者雙眼,“爺爺,你有沒有那種‘嗖嗖’的一聲就能夠恢復體力的符咒?!有的話,快給你孫女來一張!我保證,以後會好好聽你的話,絕不再和你頂嘴!”
聞言,老者嘴角卻是一抽,布滿皺紋的臉頰不由一緊,不僅僅因為這小童臉皮甚厚,更是因為這家夥仗著自己是女子,從來說話不算話,今日若是被其討得好處去,明日也必定將今日承諾忘得一乾二淨!白白浪費自己幾張珍貴符咒!更何況,體力由肉體自生,並非無中生有虛無之物,焉能用外物強行凝聚,若真得如此做,早已疲憊不堪的身體,又怎能承受這種虛耗!不過,使天地元氣洗滌肉身,加速其恢復進度並徐徐增強之,這倒是可行,但這種符籙所耗甚巨,憑老者這枯敗,將近腐朽,又被天地之力所封鎖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了幾次這等消耗。
小童見老者不言,雖眼睛睜得極大,但並未如以往一般肆意發泄怒火,心中一動,暗道有戲,於是表情便更加恭順,其中更透露點點委屈和憂傷,仿佛淚眼婆娑,我見猶憐!
察言觀色,這小童情緒掌控得極好,顯然是從小養成的習慣,不斷央求老者,卻在言語深處透著一份淡淡的威脅,“爺爺!我現在累得快要死啦,一點力氣都沒有,實在實在是走不動了!如果爺爺你不幫我恢復些體力,今天晚上我們就真得只能露宿荒野了。要是遇到什麽狼啊,熊啊,大蟲啊,就憑我們兩個老弱稚幼,怎麽能活下去?!一個不小心就得魂斷他鄉,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聽得小童這般言語,老人心中不由怒火大起,但卻不同於往昔:在小童話還不曾說完便發起怒來。此次只因實在氣得緊了,一時間憋得老臉通紅,忘記了出口罵人,而這也正好造成了小童的誤會。待小童真正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的時候,卻已然騎虎難下,隻得硬著頭皮接著道:“爺爺!不要這般小氣好不好?!要知道這麽多行李一直都是我在背,你可是······”
話不曾說完,便被老人一個爆栗敲在腦門上,直疼得小童蹲下捂住腦袋不斷哀嚎著,眼眶之中堆著淚珠,心中更是暗罵:“該死的臭老頭!嘶···嘶······哎呦!好疼!!···真是該死···這老頭今日怎麽這麽反常,害我白白吃了這麽大的虧!哎呦···哎呦!好疼!!”
老者動手之後,看著小童蹲在地面之上不斷揉著腦殼,在觸碰到被敲出來的大包之時,不斷說疼,老人心中的怒火登時泄盡,恢復了些許平靜,也意識到如今天色將晚,放眼四顧又不曾有旅店驛站,小童之言雖有討取好處之意,但也並非不對。此時,怕也正需要恢復其體力,否則,孤身二人在這荒郊野外說不定會遇到什麽危險。但那種符籙先需畫陣聚靈,否則憑現在的身體根本難以支撐,可是,畫陣聚靈又將耗費許多珍貴材料和時間。現在開始為小童恢復體力,還不如自己來背這行李,讓小童在一旁邊走邊恢復體力。
一想到自己來背這行李,老人心中便如鯁在喉,極是不願。倒不是這些行李有多重,只是自己不能開這先河,一旦開了此例,這極為精明的小童便會蹬鼻子上眼,以後定會不斷挑戰自己底線!因此,就算今夜露宿在此荒野,也絕不能讓這家夥騎到自己脖子上,否則,這張老臉往哪擱!一想到如此,老人心中便已下定決心。
正待老人欲從那堆行李之中取出符紙,刻畫一些驅趕小蟲野獸的符籙之時,忽心中一動,抬頭看向天色,只見遠邊太陽將落未落,紅霞漫天,煙雲縹緲,一片蒼涼寥廓景象,“大概還有兩刻鍾便到戌時,如今已入深秋,按照舊歷,該是九月十四日。”心中一念,左手便已動,以六宮之法,拇指落在“留連”之位。“‘五行為水,世事延纏,暗昧不明。’當有禍事臨身,但此禍隻為小劫,兩刻鍾後便會入得‘速喜’,其五行屬火,時機成此。則必有他人敉平此禍,無需我解如是。”
心思碾轉,不過少許片刻,老者便已回神,只聽周圍一陣響動,不似野獸捕食那種悄寂,而是夾雜嬉笑怒罵的吵鬧聲,扭頭一看,只見前方大路上來了一堆人馬,接近二十余人左右,穿著混亂,搭配不當,仿佛七拚八湊一般,腰間背上更是掛著斑駁鏽跡的大刀,弓箭羽鏃,或是一些農用的柴刀,只是這些器具此時皆沾了殷紅,有些更是褐紅到發黑的地步,顯然這些人並不是什麽好人,非奸即盜,手上興許還添不少冤魂!
見此,老人不禁皺緊眉頭,身形也似乎更挺拔了些。
至於小童,則有些害怕的躲在老人身後,並緊緊抓住其衣袖,絲毫不敢放開,手心更不斷溢出冷汗。
感受到身後小童的緊張與害怕,老人不禁一笑,輕柔將之安撫了些,便凝神盯著這些快速奔跑來,逐漸逼近的一群惡人。神色平靜,泰然自若,只是為防意外,藏於袖中的左手輕捏一張將放光華的符籙。
“大哥!是個糟老頭和他孫子。”二十余大漢緊緊將老者和小童包圍,卻並未拿出什麽武器。只見一長相粗獷臉上有疤,且極為凶惡的大漢對著身後逐漸走來的一人恭敬說道,“看他們衣服破舊,洗得漿白,恐怕沒什麽油水。”
“是嗎。”一聲輕笑,從一旁傳來,只見一三四十歲上下的中年人欺近上前,“說不定他們聽過我等大名,故意穿成這等襤褸破敗模樣,好蒙蔽大哥雙眼!要我說,寧錯殺,也不可放過!就算沒撈到什麽油水,但兄弟們都還沒過完見血的癮,就這樣放過這爺倆,不是太過浪費了嗎?!”聲音明明厚重,能給予人安全感,吐出的話語竟是如此惡毒,令人心寒!“更何況,我看著小子,皮白柔嫩,唇紅齒白,媽(禁語)的,竟是比窯(禁語)子裡那些娘(禁語)們還要漂亮,怎能不給兄弟們先爽(禁語)一爽?!”
“就是,就是!······”周圍一片亂哄哄,卻皆附和著這說話的男子,不斷用猥(禁語)瑣,邪惡的目光在小童身上掃視,仿佛要把他吃了一般!若不是他們大哥還不曾說話,只怕這些色中惡狼早已忍不住上來剝去這小童的衣物了。
聽見這般邪惡言語,小童不禁害怕得將腦袋埋進老人懷中,瑟瑟發抖。反觀老人,雖眉頭皺得更深,胸中怒火更甚,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得盯著這說話的中年人。其面目普通,穿著倒是得體,而且那胡須也被其整理的整齊,根本不似殺人放火的強盜,反而更似教書先生多些!只可惜,那眼神凶戾,雖極為遮掩,城府也深,但卻還是不由散發出嗜人冷意,觀其言行,在於煽動眾人情緒,努力加深影響,不擇手段上位,終究是一能夠嗜主的惡鬼!不過,其印堂終究太窄,命裡太淺,此時又黑色密布,隱有紅光閃爍,不過一時半刻,必定魂斷歸途!
“都安靜!”一聲怒喝,卻是聲若洪鍾,虎鳴雷音,震得眾人雙耳發蒙,顯然內家修法已經修到極深的地步,雖不曾踏入仙魔之途,但也絕非一般人可以匹敵!
觀其面貌,橫肉虯須,雖也顯露凶氣,但卻少了分惡毒,“難怪這等能反噬其主的邪人也不敢大有動作,原來上有惡主震懾!”
在這夥強盜安靜一瞬,老人緩步上前,對著這強盜首領恭敬言道:“這位大王,小老兒本是這江湖混跡的算子,顛沛流離多年,卻也沒掙得什麽錢財,反而落得身心俱疲,妻亡子故。如今我已垂垂老矣,再也無力於這江湖奔波,是故,我只希望能和孫子一起回到故鄉,好讓此殘身能夠落葉歸根,孫兒也不至於無人照料!”說著,老人劇烈咳嗽幾聲,面色潮紅,許久方才淡下,“大王,我與孫兒全部家當都在這背簍裡,如若不嫌棄都請拿去吧,我隻懇求大王能夠饒我與孫兒一命,好讓我們能夠回到故鄉。”說著便老淚縱橫,著實逼真得緊!連一直恐懼害怕的小童也受其感染,定不下了心神,直撲在老人懷裡痛哭。
見其爺倆如此可憐,身為強盜的眾人雖大多仍在哄笑,但亦有幾人生了幾許同情,大概也是背井離鄉,感同身受吧。
“大哥!”只見一人上前,竟是之前那臉上有刀疤的壯漢,“這爺倆著實可憐,大哥,你就大發慈悲,放他們一馬吧。”
然而,不待這強盜首領發話,那在一旁的中年人便疾步上前:“不可,大哥!這糟老頭胡扯八道,所言肯定有假,你不要被他一面之詞蒙蔽呀,大哥!······更何況,這小兔子,是兄弟們好不容易才遇到的禮物,怎麽能這樣就放過,這···這不是傷了兄弟們的心嗎!”
“是啊!大哥!不能被這賊老頭欺騙蒙蔽,不能傷了兄弟間的感情啊······”眾人附和,卻是在中年人的煽動下逐漸形成了對這首領的逼迫。這種情況,著實令這掌權之人心中不爽,但中年人所說也並無過錯,看起來確實是為兄弟們著想,因此,即使心中有刺,但也不會因此遷怒,於眾兄弟面前做了他。可就這般屈服於眾,自己的權威何在?!是故心中猶豫,一時難以抉擇。
正當那刀疤之人欲再行勸解之時,只見那慟哭的老者緩緩站起,對著強盜首領施了一禮,道:“我知曉此次我爺倆在劫難逃,不敢妄求大王違背兄弟情誼而放我爺倆一馬,不過我欲獻上一大禮,只求大王能夠放我這孫兒一條性命!”
聞言,強盜首領心中一動,暗道這糟老頭極為上道,給了自己台階下,不至於自己在眾兄弟面前落下面子!雖不知這大禮是真是假,但應他之言,放一介小童又有何難?!
“好!”強盜首領頷首大笑,胡須亂顫,道,“只要你這份大禮是真,放你孫兒又有何不可?!”
“大哥!不可!若他真有誠意,又怎會到現在才告訴你,這不是有意欺瞞嗎,大哥,你······”
“吾意已決!‘白屠手’不要再說了!”聲音漸冷,凶意逐凝。
見狀,這中年人不得不按下言語,只是心中則更恨,不僅僅是這一直壓在他頭上的首領,還有這該死的糟老頭,平白破了這一局,反而讓自己落得裡外不是!
“說吧,是何大禮,如果有假,你這白嫩孫兒定將死無葬身之地!”虎目凶光,惡意深深。
“是!大王!”老者整了整衣襟,恭聲道,“大王,我之前說過,我和孫兒是要走這條路回故鄉落葉生根的。在走上這條路之前,我曾經過那邊的‘客來旅店’,給一個正準備啟程上路的大商戶算了命,說他‘此路通暢,無有阻礙’。就算他們需要準備太多東西,想必現在,也快要到這裡了吧。”
“當真!”強盜首領呼吸漸將有些急促,雙眼冒光,恨不得立刻就過去搶殺一番,“沒有騙我?!”
“小老兒不敢欺蒙大王。”老人緩緩搖了搖頭,極為真誠道,“我現在爺倆的性命盡掌握於大王你手,我又怎敢信口開河?!不過,那商人手下護衛挺多,大王還需小心。”
“哈哈哈······”一陣大笑,只見強盜首領轉身對著眾亟不可待的強盜說道,“兄弟們,這老頭兒竟然不信你家大哥的本事!”忽地眼神一冷,“那些慫包,就算再多幾個,老子也不怕!”
“就是!就是!”眾人哄笑,不斷附和著。
“大哥!乾吧!這次是個大肥牛,只要幹了這票,我們以後都可以吃香喝辣,一輩子都不用愁啦!”
“沒錯!大哥!乾吧!”
“好!”
只見強盜首領手一揚,二十余人便立即四作分散,隱身於長長的枯草之下,不見絲毫痕跡,顯然這種事早已經駕輕就熟,已經做過不知多少次了。
至於老人和那小童,則和那強盜首領以及“白屠手”一起躲在不遠處,隻待那“肥牛”出現。
不過一刻鍾之後,路上逐漸響起了馬蹄聲,以及車輪的軲轆聲。
抬頭瞧去,只見一對車列浩浩蕩蕩從遠處進發而來。正有歌曰:
輕聲喝駿馬,侍者駕輦車。
刀光爍爍寒,護衛冷如霜。
鈴鐺聲遠去,絲綢舞縐紗。
淡雅青煙散,寂靜黃昏晚。
正值那車列即將入這夥強盜的包圍之時,忽見那老者夾起身邊小童,急忙向著車列奔跑而去,其速度之快,其事之突然,著實令這一夥強盜措手不及!邊跑,口中還大喊道:“救命啊!強盜殺人啦!”
鏘得一聲,眾多冷冷寒刀被拔出,直指眼前這因快速穿越草地而狼狽不堪的爺倆。
只聽一侍衛冷聲道:“不準再靠近!你們是誰?!為何攔路?!”
然而,不待老人回答,便見一道破風聲直指老人後背刺來,卻被不慎跌倒在地的老人恰好閃過。定睛看去,原來那破風聲中竟是一離鉉之箭鏃,在擦過老人頭頂之後,直向車隊之中飛射而去。
寒刀拔出,冷光閃過,又是鋒刃入鞘之音,登時那冷冽攝人之箭鏃被一分為二,無力跌落地面。
“是誰?!不要藏頭藏尾,快給我滾出來!”疑問既出,便聽再次爬起來奔向車隊的老人急道:“是此地強盜!他們想偷襲你們!”隨著老者話音落下,便見數道箭影從草叢之中激射而出,直取這位護衛長而來。
“哼!”一聲冷哼後,便聽幾聲碰撞之鏗鏘之聲,那數道激射而來的箭影即刻隨聲而落,“雕蟲小技,焉可拿出來賣弄!”
被這該死的糟老頭壞了好事,一眾強盜偷襲難成,以往狩獵偷襲之經驗,此時卻成了掣肘,不得已之下隻得從草叢爬出,跟在首領身後,以正面衝向這些護衛。
“殺!!!”一聲怒喝,如同晴天之怒雷,於天地轟然驟響,只見那強盜首領手持鬼頭刀,一馬當先,如同惡虎一般直撲向一眾下馬堅守的護衛!
其來勢凶猛雄渾,更添攝人霸道,殺氣騰騰幽朔,寒芒驚泣鬼神。若是被其衝破防陣,只怕眾人會死傷慘重!護衛長眉頭一皺,心中不由暗歎一聲好氣勢,雙手緊握泠泠橫刀,立於胸前。氣沉於丹田,重心微垂,猛然朝前一踏,力達刀刃而使刀斜以上劈,蕩開下斬之鋒芒而欺步進前,舉刀過頂,力貫其中,猛然向下怒斬,卻在半途倏爾變招,驟然進步前刺,轉而撩開對方刀勢,斜斜矣左下劈去!
血光乍現,只見一片殷紅似雨,一道巨大傷口橫貫那強盜首領右胸前腹。
連連後退數步,強盜首領方才從驚懼之中恢復半點心神,伸出左手摸了摸那深可見骨的傷勢,不禁暗道此次碰到硬茬,踢到鐵板,心中不由更恨那壞事的糟老頭,“風緊!扯呼!”
一聲喊,這強盜首領便欲即刻撤退,抽身而去,絲毫不顧那些陷於困殺之境的烏合之眾!
然而,在其轉身亟欲逃離之時,卻不見腳下土路忽陷一大坑,身形不穩,驟然跌倒於地。在其還未爬起,思緒依舊陷入為何腳下會突然出現大坑時刻,便被後方急速趕來的護衛長砍下腦袋。至此,這護衛長方才定睛凝視這強盜首領深陷坑中的右腳,不禁皺緊眉頭,心有疑惑。但此時畢竟不是深究之刻,砍翻這些賊人要緊。
一哄而散的眾強盜,丟盔卸甲,哭爹喊娘,恨不得自己長了三條腿!生怕自己逃慢一步,便被這些訓練有素的護衛砍翻。
於其之中,又以白屠手逃得最早,也逃得最快。在其發現首領竟不是那名護衛的一招之敵時,白屠手便已準備逃離,此時更是遠遠把眾人甩下。
至於那名臉上有刀疤的粗獷大漢,胸膛被砍了一刀,此時正癱倒在地,奄奄一息中等待就死。
看著滿地的斷臂殘肢,護衛長眉頭一皺,心中不喜這般場景。扭過頭,對著身邊護衛道:“楚江川,兄弟們傷亡如何?!”
“大哥,並無傷亡。那些烏合之眾,根本不是我們對手。”言語之中,頗多自豪。
“嗯?!”護衛長心中更疑,但知曉此戰並無傷亡,到也心安,“那就好。”
正當護衛長準備向商隊主人報告此間戰果以及傷亡情況之時,忽聽一旁一陣吵鬧,不禁疑惑走近。
“吵吵鬧鬧,怎麽回事?!”言語冷淡,不怒自威,顯然是長居高位。
“大哥,是這老頭兒故意礙事,不準我們殺這臉上有刀疤的強盜。”心中憤憤不平,故言語上也不曾有絲毫敬意。
“為什麽?”冷冽目光直向老者射來,卻絲毫不能驚動老者心緒。
“此人心地不壞,之前我與孫兒被那夥強盜包圍之時,也正是此人從中斡旋,我爺倆方才有機會活下來。”老者撫了撫雜亂的胡須,接著道,“更何況,要不是我冒著生命危險,提前通報你們此處有埋伏,恐怕此時你們不死也傷!”
眾人怒而發笑,辱罵之聲不絕而耳,但老者卻依如之前那般沉著冷靜,處之泰然,仿佛這些難聽的話不是說他一般。這等心性不由令護衛長高看幾分,又聯想到之前的種種怪異之處,愈發覺得此人不凡。
“我可以不殺他。”出乎意料之語令眾護衛不由一驚,更令老者越發欣賞此人。
“大哥!”“大哥!”······
眾人焦急,欲要再勸卻被護衛長按下,“眾兄弟無需多言,這老者的確於我等有恩,吾等不可不報。”接著又轉身對著老人道,“雖然我們這次可以饒過此人性命,但他日,此人若是再行不軌,傷人性命,就別怪我等刀下無情!”
“可以。”老人輕笑,轉身處理刀疤盜賊胸膛上的傷口,背對著護衛長,忽道,“沿途多夢,秋水未寒,還望護衛長且行且珍惜。”一句謎題,道盡人世無奈。
聞言,護衛長驟然一怔,默然不語。
不說此處,但說那逃得一命的白屠手,生怕那些護衛會追擊而來,故而走小路而逃回強盜集聚的老巢,欲圖將多年的積累納為己有,卻在半途偶遇有同樣想法的“同伴”,貪念一起,殺意肆生,卻不幸為其反撲而死,當真可歎,可恨!
“林兄弟,強盜處理得如何?”心中微有恐懼,但此時已然恢復些許平靜。
“強盜已經被打退,金老板無需擔心。”雖在言強盜一事,但林護衛長心思卻不在此處,面對金老板的詢問,多是敷衍了事。
“真的?!那他們還會不會再來?!”雖心知林護衛長在敷衍自己,但金老板還是忍不住再行詢問,卻被已經有些不耐煩的楚江川截了話頭。
“當然不會再來!連他們首領都被大哥一刀砍了,怎麽可能會再來!”言到此處,語氣微揚,顯然是極為自豪自家大哥的實力。
聞言,只見那金老板長舒一口氣,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又轉頭對著林護衛長道,“辛苦你了,林兄弟!呼!此後路途還需兄弟你多加照應,只要護我安全到達武川,我必不虧待你們兄弟!”
“金老板,請放心,我既已接受此任務,就算林昊身死魂葬,也定會將之完成!”心神暫定,林昊斬釘截鐵的說道。
“有林兄弟這樣說,我就放心了。”
“現在天色已晚,金老板,我打算在前方的枯樹下暫歇休整,明日卯時再行出發。”
“一切聽林兄弟安排。”言罷,便再次鑽進馬車之內,抖下車簾,直到那二人走遠方才輕聲一歎,“如今世道混亂,連走在大道上都會遇到強盜,這種日子何時才是個頭啊。”
紅日早已落下天際,天空也由赤紅變得昏暗,冷風習習。在這枯樹下,眾人拴好駿馬,安置馬車,也點燃篝火,顯然是打算在此暫歇。
而後方不遠處,一老者牽著一匹黑色駿馬,領著一纖細小童緩緩趕來。其馬背上馱著一重傷的粗獷漢子,胸口纏滿布條,奄奄一息模樣,但比之之前氣若遊絲要好上些許,顯然這老者手上的確有幾分本事。
坐在林昊身邊吃著熟食乾糧的楚江川,一看到那討人厭的糟老頭,便氣不打一處來,尤其是那匹黑色駿馬還是自己所鍾之物!沒想到竟被這臭老頭強行從林昊手中奪了過去!
“林大哥,你為什麽要對那糟老頭這般禮遇?!那老頭明明就是個江湖騙子,被我們救了,不思報恩不說,還要強行反過來說對我們有恩,阻止我們殺那惡貫滿盈的強盜,還搶了你的愛馬!”楚江川緊握刀柄,憤憤難平,忍不住抱怨道,“真是可惡!”
“江川,不可這般無理。”只見林護衛長伸出左手按住楚江川肩膀。
“大哥!”楚江川神情激動,更是不解林昊為何會一反常態,處處維護那倚老賣老的江湖騙子,仿佛中邪了一般!想到此處,心中不由焦急,直欲再說些什麽讓林昊清醒過來,卻話還未出口,便被林昊阻下。
“江川,你可還記得那名老者最後對我所說的話。”
“記得,好像是‘沿途多夢,秋水未寒’這一句。”楚江川深思片刻,有些不確定的說道,“怎麽了林大哥?難道這句話有什麽問題?”
“怕是寧兒思勞成疾。”語音顫抖,雖極力掩蓋,卻仍止不住內心的動搖,“我離家之時,寧兒便已身染風寒,此次我又許久未有音信,只怕······”
“大嫂?!絕不可能!!”楚江川一臉不信,忽又想到大哥如此模樣,皆是拜那糟老頭瘋言瘋語所賜,頓時怒不可竭,拔刀直欲找那老者算算舊帳新帳!
“江川!”林昊急欲站起攔下楚江川,還未說話,便被楚江川拿話堵住。
“大哥,我知曉你擔心大嫂,但關心則亂!那瘋老頭明明不曾見過大嫂,又怎會知曉大嫂的情況?!大哥,清醒一些,不要被那糟老頭的瘋言亂語蒙蔽了心智!”言語關切,卻更添怒火。
“這······”神情一頓,臉色較緩,顯然是被楚江川一席話撥開了雲霧,理順了心思。
“我們一齊去找他,非要讓他道個清楚:為何要這樣說?!”楚江川拉住林昊手腕,便急急向著老者所在之處奔去,“若他沒有個好理由,我手中這刀,可不認人!”
老人扶著刀疤漢子從馬背上下了地,使其靠著放在一旁的背簍,笑道:“呼延豹,老人家我救了你一命,那是因為你心地還算不錯,尚能悔改。傷好以後,莫要再行惡事。”
“多謝老丈救命之恩,我以後再也不當強盜了。”呼延豹亟欲起身行禮,卻因傷勢而痛呼一聲,便再次倒在背簍上,差點將之壓壞。
“喂!臭豹子,不要亂動,要是你敢把這背簍給弄壞嘍!姑奶奶我非打斷你第三條腿,讓你從此成為母豹子!”小童急忙上前查看了一番背簍,見之並未有什麽損傷,方才松了一口氣,畢竟這背簍裡存放著自己難以舍棄的過往,若是就這樣被這大漢壓壞,這小童非暴怒傷人不可。
“變成母豹子”這一句著實令刀疤大漢下身一寒,忍不住把上身挺直了些,生怕自己稍一用力便壓壞了背簍!同樣,這一句話也令一旁的老者尷尬不已,捏著下巴的手不由扯下幾縷發白的胡須。
此時,忽見不遠處來了兩人,正是這群護衛的首領,以及一直待在其身邊的護衛楚江川。
雖然夜色漸將朦朧,但借助這將黑未黑的依稀光亮,還是能夠看清走在前方的那名護衛滿臉的憤怒,應是興師問罪而來。
“喂!臭老頭!”語氣極衝,顯然心有定義,早把這老者看做偷摸拐騙的江湖惡人,自然也不會有好語氣。
“王(禁語)八崽,你叫誰臭老頭?!”老者還不曾搭話,便被身邊那正處氣頭上的小童給截了去,“怎麽恁得沒有家教,難道你爹媽都死絕了不成?!”
“你!”眼睛一睜,怒火填胸,直欲拔刀便砍,卻被身旁的林昊護衛長生生按下,“大哥?!”
“怎麽可以對小孩子下此殺心!楚江川,你當真令我失望!!”林護衛長登時一怒,震開楚江川握刀的手,將出鞘的刀按回刀鞘之內,“回去!”
“大哥!”
“我說回去!!”橫眉瞠目,聲音之中更藏幾分怒火,直令篝火旁眾人好奇瞧來。
深深吸入一口氣,但楚江川仍舊忍不下怒火,轉身便走。
“抱歉,我兄弟給你添了麻煩,但他也是為了我著想,若有任何詰責,全數發在我身上便可。”言辭懇切,倒也是個錚錚漢子,令這本來很不爽的小童頓時失了幾分怒意,增了不少好感。
“算了,你又不是那臭小子,責難你,倒顯得本大爺沒什麽度量。”言罷,便不再理他,從背簍裡掏掏撿撿,好不容易掏出些乾糧,卻也乾硬的緊,著實難以下咽。
“你比我想象之中來得要早一些。”只見老者席地而坐,伸出右手示意林護衛長坐下。
“老丈知曉我會過來?!”林護衛長端正坐下,不顯隨意,倒顯得十分刻板。言辭之中頗多疑惑和不解。
只聽老者一陣輕笑,“之前我對你說了那番話,你若不過來,我倒要懷疑你是不是真得愚昧了。”
聞言,林護衛長不由暗松一口氣,“我還以為老丈你能夠預見未來。”
“預見未來。呵······”老者搖頭一笑,“天道晦澀,世事難明,我一介凡夫俗子,又怎麽可能能預見未來?!”
聽之,林護衛心中更疑,忍不住出口詢問道:“那‘沿途多夢,秋水未寒’又作何解?!”
“之前‘客來旅店’之時,我便見你眉宇多愁思,精神不再,時常神遊外物,定是擔憂家中親人!而能令你如此掛礙,連吃飯心思都沒有的,非母即妻,亦或子女至親。”老人一歎,不知是歎這世間無奈,還未為這生命無常而歎,“再觀你命宮懸針,鼻有傷紋,乃是青年喪妻之面相。初見時刻,你命宮懸針未深,傷紋也剛將初顯,想必,你離家之時,你之妻子定也是剛染病症。但是,不過幾日不見,懸針更甚,傷紋難愈,定是望穿秋水,難得音訊而導致你妻子病情加重,由此我才定你會有喪偶之痛。”
老者此番話語登如晴天霹靂,林護衛長腦袋一片空白,好久方才回過半縷意識,但臉色慘白似雪,好似生了一場大病,只見他跪伏在地,聲音顫抖:“我離家之時,寧兒剛好染了風寒,如若這是真的,求老丈救我妻子一命!他日,有需要我林昊之時,林昊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所幸如今天色已黑,又未生篝火,否則林昊這般模樣,定會使一眾護衛怒而拔刀。
老者起身上前扶起林護衛長,苦笑道:“我非神人,又怎麽救你妻子於水火?你還是太高看我了。”
“老丈!”林護衛長一聲哀求,欲再跪下,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做不到,老者氣力大如虎豹,遠不是這副蒼老模樣可以評定!
“你不必如此。”
可林護衛長卻執意跪下,老者難以勸解。
“罷了,你與我有緣,我便再幫你一次,但成與不成,便要看你是否能夠把握時間了。”言罷,只見老者伸出右手朝著林護衛長示意了一番。
可林護衛雖癡情,也不是個呆板之人,但老者之意太過模糊,讓人根本無從理解,林昊忍不住出聲詢問道:“老丈,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你只要伸出手掌就能救我妻子?!”
“廢言!”老者登時一怒,“我為你泄露天機,你自然要出錢財彌補!我伸出右手,你自是把錢財奉上,這等套路都不懂,你真是朽木一根,鹹魚一條!”
“這!”林護衛長一臉懵(禁語)逼,先前心中那份智者形象登時如泰山崩塌,碎得一乾二淨,碎得點滴不剩,但心中擔憂自己妻子,老者之前所言也十分精準,由不得自己不信!“不知老丈要多少?”
“十兩。”
“十兩?!!”此聲驚呼並非出自林護衛長,而是出自一旁躺在地上靜聽二人談話的呼延豹!他雖做強盜已有幾年,但所有積蓄加起來也不過幾十余兩,他只是沒想到這世間居然還有比做強盜還來錢快的行業存在!
聽此驚呼,老者眉頭一皺,臉皮一抖,竄步上前,直在呼延豹腦袋上敲了個大包,疼得他趕忙閉了嘴。
“老丈,你確定是十兩?!”林昊看著老者點頭,不禁有些猶豫道,“可我現在身邊沒有這麽多銀兩······罷了!”只見林昊從懷中掏出一木盒,以木蘭細木所製,淡雅清香。
將之打開,只見一渾圓潔白的珍珠靜躺盒中。
“這顆珍珠是此行商貨的主人所贈,雖不入品級,但卻也逾過十兩。”只見林昊一臉肉疼,卻也不得不將之雙手奉上,“請救我妻子一命!林昊必感激涕零,永生不忘!”
在林昊將這珍珠取出之時,老者的目光就從未離開過,一見其將之奉上,便迫不及待的塞進懷裡。這番猴(禁語)急貪婪模樣,著實令林昊心中懷疑更甚,但還是被欲救妻子的想法壓下。
“這是‘驅寒符’,這是‘神行符’。”只見老者從背簍之中掏出兩張棱正符紙,又使狼毫細筆沾了煙墨畫了兩張截然不同的符籙,“把這‘驅寒符’按在你妻子胸口,再滴入幾滴你自己的熱血就夠了。”老者上前一步,將手中的“驅寒”符咒交到林昊手中,“至於這‘神行符’······”頓見老者拈起符籙急朝林昊肚臍處按下,口誦真言,“太一玄真,炁納上元。祛雲掣電,擲火流星。”
頓見清濛光芒從符籙之中逸散而出,逐漸滲透進入林昊雙腿。
“此乃禦風而行,泠然善化!不過,其上所纏繞的靈力不足,只有三個時辰的效果,如果你不能在三個時辰之內趕回去,你也只能另行他法了。”
感受著腳下輕盈,當真如身化秋風,林昊心中對老者的最後一絲疑慮頓時消失無蹤,就算老者如此貪財,在他眼中也變成了具有高人風范罷了,“老丈,為什麽你不再畫張‘神行符’給我?!如此的話, 就算這張符籙失效,我也能夠及時趕回去。”
“畫符難道就這麽簡單,難道就不需要消耗體力嗎?!”老者胡子一吹,眼睛一瞪,“再說,禦風而行,一日可行千裡,你家離這裡又不是萬裡之遙,就算一趟來回也大有余地,何必白白浪費我一張珍貴符咒!”
“可是······”
“沒有可是!老丈我從來不做虧本生意!”老者扭開頭去,閉目不再理會。
“我那珍珠的價值可遠遠超過十兩銀子。”林昊卻是不肯就此放棄,交談至今,老者的性情他也已知曉一二,“我打算先去向金老板借一些銀子,我要換回我那顆珍珠。”
“該死!”看著作勢要走的護衛長,老者心中不由暗罵一聲,但最終還是服了軟,草草畫了張“神行符”,扔給護衛長,“快滾,別讓老夫再看見你!”
“多謝老丈,此番恩德,我林昊沒齒難忘!”護衛長一拜長揖,真誠道,“待我回家歸來,定要與老丈暢飲一番。”言罷,便化風而去。
“爺爺,‘神行符’······”小童上前,輕輕為老者捶著肩膀,討好聲中更添一臉期待。
“沒門!”面露享(禁語)受,卻死活不松口。
“該死的臭老頭!這麽小氣!”知曉老者心性,明白其這樣說便一定不會給自己“神行符”,小童臉色頓然一變,狠狠揪住他的幾根胡須,拔了幾根下來,便轉身就跑,直疼得老者倒抽一口氣。
“小混蛋,有種你便別跑!我保證不打死你!哎呦!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