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皦一行隨著這位青年男子進入堂屋之中,屋中正對大門的牆邊擺著一張香案,上面供奉著觀音菩薩、三清、玉帝、月老。香案之前擺著兩張椅子一張茶幾,堂屋的兩側靠壁位置也擺著茶幾和木椅子。
青年男子對著屋中老丈和一位老嫗說道:“爹、娘,這便是翠蓮帶來的小仙人們。”
老丈和老嫗對青年男子說道:“俊才,還不給請小仙人們上座、奉茶。”
俊才便請星皦等坐下、奉茶。
老丈人問道:“幾位小仙人是從哪裡來?”
龍啟答道:“回老丈,我等是從皇城稷上學宮而來。”
老丈人眼睛一亮,說道:“你們是稷上學宮來的,看來真是天助我王家呀。”
老丈接著又激動地對身邊老嫗說道:“老婆子,我就說了,我天天給神仙菩薩燒香磕頭,神仙們也不會讓我們王家絕後的,你看,這不是把這些小仙人派來了。”
星皦和洛歩川等人都相視偷笑。
龍啟問道:“聽老丈的話,好像知道稷上學宮。”
老丈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時候我還是一垂髫小童,有一日我在北山坡玩耍,突然從林子裡鑽出一隻斑斕猛虎,那虎真是一隻惡虎,吼一聲地動山搖、百獸驚悚。這隻猛虎向我撲了過來,眼看我就要葬身虎口,就在這萬分緊急的當口,走出幾個少年,便也似你們這般年紀,我還沒看清他們怎麽出手呢,那老虎就趴在地上嗚嗚叫著,似在求饒。其中一個少年走過去摸著老虎的頭說,小虎,以後可不許出來傷人了。那七尺猛虎在少年面前,就好像一隻小貓一樣,耷拉著腦袋就退回林中。我問這幾位少年是從哪裡來的,他們說是從稷上學宮而來。我問他們稷上學宮怎麽到這裡來了,他們告訴我說現在正是行路期。”
星皦都議論道:“這可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
老丈說道:“所以小老兒一聽見幾位小仙人是從稷上學宮來的,便知道我們王家不愁斷了香火。”
凌霄突然厲聲對老丈說道:“老丈,你們老兩口,還有你們的寶貝兒子為何要這般對待翠蓮,你們一家人合起夥來欺負她,還要把她休掉,你們憑什麽,翠蓮她做錯什麽了。”
劉留客和星皦都看著凌霄那股潑辣的樣子,忍不住吐了吐舌頭。
老丈道:“初時翠蓮剛到我們王家時,我們老兩口又何嘗不是拿她當自己的親閨女,只是這幾年下來,她的肚子裡也沒個動靜。”
凌霄站起來,高聲說道:“懷不上孩子你們就要休她,再說了,懷不上孩子也未必就是翠蓮的緣故。”
老丈說道:“實不相瞞,我們不是不喜歡翠蓮,諸位小仙人也看到了,小老兒不敢誇口,我家中還頗有些家私,南野有三十多傾良田,北山有百十來頭牛羊,就這樣要是讓我王家絕了後,我就是死了,也無顏見祖宗於地下。”
老嫗也說道:“若姑娘真能讓翠蓮懷上,別說休了她,我們定然把她當菩薩一樣供起來。”
凌霄惱道:“要是依我的氣,真不想幫你們。只是看翠蓮這麽可憐,我就幫你們一下吧。”
老丈和老嫗還有一旁的俊才頓時走到凌霄面前,便要給凌霄跪下。
凌霄慌忙擋住在他們面前,說道:“你們這麽大年紀,可不要折了我的壽,再說了,我還沒施法呢,萬一不靈呢。”
老丈夫婦這才站起身來,連聲說道:“小仙人的仙術,豈有不靈之理。
” 凌霄便不再客氣,對老丈夫婦說道:“要想你兒媳婦懷上,在我施法期間,諸事都要聽我吩咐。”
老丈人連聲答道:“一切聽小仙人吩咐。”
凌霄道:“你讓你們家俊才去集市上買三刀黃繒,一些丹砂,再買一些彩箔紙,此外再買一些棗子、花生、核桃、栗子、蓮子,再準備一隻蘆花大公雞。”
老丈當即吩咐俊才去集市,俊才道:“我這就去。”
不到半個時辰,俊才便將凌霄所需物品買全。
凌霄吩咐道:“老丈,戌時之前,你將所有房舍打掃乾淨,房前屋後也要灑洗乾淨,各房點上燈燭,不許閑雜人等出入。翠蓮的臥室之中點好一對紅燭,將翠蓮的床移到房間正中,掛好帳幕,翠蓮和俊才沐浴之後一起躺在床上等我施法。”
老丈便吩咐下去,讓家人準備。
凌霄又說道:“先安排飯食,我們吃過之後要休息一陣,戌時起開始施法。”
老丈連忙安排飯菜,吃過之後,凌霄便開始盤腿打坐調息。
劉留客在一旁說道:“小巫婆,你真的能幫人家生孩子呀。”
凌霄坐著不動,亦不答話,眼睛仍然閉著。
龍啟輕聲說道:“我們也一起運功靜坐吧。”
戌時,天已經黑了下來。
凌霄張開雙眼,對依依說道:“依依,你和我一起折一些五色同心花。”
依依道:“這五色同心花怎麽折。”
凌霄道:“很簡單的,你照著我做就行了。”
說著凌霄便拿過一張彩箔紙,折起了五色同心花。看凌霄折了兩朵之後,依依便會了。
劉留客道:“要不要我們幫忙呀。”
凌霄到:“他們幫忙可以,我就怕你毛手毛腳的,全都折壞了。”
劉留客道:“你這麽簡單的紙花,我閉著眼睛都會。”
星皦洛歩川等也一起幫著凌霄折起紙花。
劉留客雙手翻飛,折出的五色同心花又整齊又漂亮,且速度最快。
凌霄看著劉留客,頗有點刮目相看的意思,沒想到這家夥嘻嘻哈哈看似漫不經心,手卻是這般靈巧。
依依也忍不住讚道:“劉留客,我看你這手都可以繡花了。”
劉留客道:“繡花算什麽,你也不想想,我這器學院萬年一出的器道天才,這點功夫對我來說那根本就不值一提。”
凌霄道:“有的人就是不能誇。”
很快一籃子五色同心花便折好了。
凌霄走到一張方桌前,將黃繒鋪開,用刀裁成四幅,然後從百寶箱中拿出隨身攜帶的筆和硯台,將丹砂放在放在硯台中研磨成粉,加清水調成墨汁狀。
凌霄雙眼微閉,對著黃繒念道:“褚五之英,天生地成。龍章鳳籙,茲之以成。符飛迅速,遍歷虛滅。急急如九天玄女律令敕。”
接著又拿起筆,對著念道:“神筆揚揚,萬古傳芳。吾今書籙,飛召千方。雲與颺馭,速降靈揚。”
接著又對著硯中之朱墨祝道:“神靈墨靈,通幽達冥。松君效職,蘭友凝馨。仙真降格,速駕雲乘。”
接著又轉身對著大門祝道:“日出東方,赫赫洋洋,用筆筆靈,用紙紙方,用墨墨黑,用池池光,用朱朱赤,用硯硯汪,書庫鬼注,書天雨沛,無禱不應,無求不詳。吾奉三山九侯律令敕。”
念罷祝詞,凌霄以筆蘸丹砂,雙目微瞑,落筆在黃繒之上,運筆之勢如遊龍。
劉留客正要拿小巫婆打趣,卻見此時的小巫婆周身仿佛被一層光所籠罩著,看起來莊嚴聖潔如仙子,劉留客的戲謔竟然不能出口。
片刻之後,凌霄便畫好了四張符籙。她又從百寶箱中拿出四塊桃木令牌,將黃繒丹砂符籙包裹在令牌上,對老丈說道:你將這四塊令牌分別掛在你家的大門、後門和翠蓮臥室的門、窗之上。
老丈便吩咐下人準備梯子和釘錘。
凌霄先帶著手持令牌的家人們來到大門口。
家人們開始爬上梯子,將令牌懸於門頭上。
就在家人掛牌的同時,凌霄手提著蘆花公雞對著門念念有詞:“此雞不是凡間雞,兜率天宮下來的,帶來三千六百個,天仙洞衣內裡成;昆侖山上抱雞子,鳳凰窩內出雞兒,寅年生上寅雞子,卯年生個卯雞兒。大哥飛上天,好似鳳凰;二哥飛下海,好似龍王。主人開光,龍鳳呈祥。”
令牌掛上四門之後,凌霄來到翠蓮的臥房之中。此時翠蓮和俊才正並肩躺在帳中床上。
凌霄一手提著竹籃子,竹籃中裝滿了五色同心花、棗子、花生、核桃、栗子、蓮子。到房間之後,凌霄閉著眼睛,暗禱片刻之後,便開始提著花籃跳起舞來,她的舞姿是星皦等所未見過的一種舞姿,有點像羽舞但是更和緩。凌霄繞著紗帳翩翩起舞,就好像在花叢中采摘著什麽東西一樣。
凌霄一邊跳著舞,依依在旁邊對著紗帳曼聲念道:“采采芣苡,薄言采之。采采芣苡,薄言有之。采采芣苡,薄言掇之。采采芣苡,薄言捋之。采采芣苡,薄言袺之。采采芣苡,薄言襭之。”
念完舞詞之後,依依退出臥房。
站在門口的星皦低聲問依依道:依依,這是什麽舞呀。
依依道:這個叫做采芣之舞,乃是模仿在野外采集芣苡所編的舞蹈。因為芣苡子多,故此舞蹈多用來替人求子。
劉留客道:你們編舞還有這麽多講究呀,你怎麽知道的?
依依說道:幻學院和巫學院很多課程都是一樣的,沒聽說過一個美人半個巫。
這時候凌霄的舞動的越來越快,她一邊舞著,一邊抓起竹籃中的五色同心花、棗子、花生、核桃、栗子、蓮子向紗帳拋灑,一邊拋灑一邊唱道:
“撒帳東,簾幕深圍燭影紅,佳氣鬱蔥長不散,畫堂日日是春風。
撒帳西,錦帶流蘇四角垂,揭開便見姮娥面,輸卻仙郎捉帶枝。
撒帳南,好合情懷樂且耽,涼月好風庭戶爽,雙雙鄉帶佩宜男。
……。”
約半個時辰之後,凌霄滿頭大汗,停下舞姿,竹籃中的物事也都撒完。
凌霄對紗帳中的翠蓮和俊才說道:“好了,你們可以起身了。”
這時候俊才爹媽也走進房中,對凌霄千恩萬謝。
凌霄吩咐道:“兩個月之內,翠蓮不能出此房間;另外掛在四門之上的令牌, 半年之內不要摘下來。”
俊才一家自是忙不迭地答應下來,老丈隨即又安排酒食給凌霄等宵夜。
吃完宵夜之後,劉留客對凌霄說道:“小巫婆,你剛才又唱又跳的,到底行不行,真能幫人家生孩子。”
凌霄罵道:“呸呸呸,你才幫人家生孩子呢。”
劉留客聳聳肩說道:“你不是幫人家生孩子嗎,難道我說錯了?”
凌霄說道:“我是幫助人家懷孕,不是幫人家生孩子。”
劉留客說道:“嗤,還不是一回事。”
吃完宵夜之後,俊才便安排龍啟他們各自歇息。
睡到半夜十分,洛步川覺得有些悶熱,就伸手推開了窗戶,他的床正在牆邊窗下。迷迷糊糊之間,洛步川忽然感覺到有一陣陰風從窗外吹了進來,這風竟然讓洛步川打了個激靈。洛步川微微張開惺忪睡眼向外一看,他看見了院門口有一個高大的人影正在焦灼地來回踱步,似乎想要進到院子裡面來。洛步川睜大雙眼,他終於看清了那個高大的影子,那是一個渾身長滿綠皮、身體就像一隻猿猴的怪物。這怪物似乎察覺到了有人正在看著它,它向著洛步川這邊看了過來,洛步川看見這怪物的臉就如鍋底一般黑,呲牙裂齒,極是猙獰可怖。接著那怪物猛地向著院中衝了過來,這時只見掛在大門頭上的桃木令牌猛地射出一道白光,這白光射在綠皮怪物的身上之後,那怪物發出一聲慘叫,接著便消失不見了。
洛步川揉了揉眼睛,外面什麽都沒有,他又在迷迷糊糊之間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