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今年的新生們已經陸續離開衛界城前往各大學院。
這座宏偉的原野城市也就靜了許多,但在今天,暗流湧動。滿城的猴類到處唧唧怎怎地散布著一個消息。尤其是在果樂樓,它們扯住每一位賓客說著:“知道嗎……沒錯……哪有這種道理……”
諸族賓客聽了,大多為之氣憤:“豈有此理!”、“不能忍!”
“這是大義啊!怎麽卻要挨罰呢?衛界殿應該嘉獎她才對。”
“她唯一做錯的就是沒把樹民地全部燒掉。”
“即使明知道對自己百害無一利,卻毅然仗義救友。這樣才是我們敬愛的聖殿公主!”
猴子們紛紛點頭,總是比賓客們還激動,“可不是!今天他們就要一起到衛界殿討個說法,去看看唄。”
……
古老的大殿正一片肅靜,出席今天這個審判的眾員都不是等閑,幾頭狴犴頗為焦灼。
聖殿之王高坐在靈石王座上,中年臉龐面無表情,令人看不出他的想法。旁邊的王后宋由儀看著台階下殿中一言不發的女兒,眼神慈愛而無奈。
陸簡如已經知道,“幫凶”四哥被重罰了,因為私放法令塔的囚徒,要到五指監獄入獄半年。
對此,眾臣都感到悲傷,堂堂的聖殿四王子!當年的立秋冠軍,也許就是下任聖殿之王。竟然要與一幫可鄙的罪犯關鎖半年。但是無人敢向殿主求情,因為他的行為確實觸犯了聖殿法令……
“陸簡如,你可知錯?”殿主沉沉地問道。
“請殿主告知。”陸簡如的聲音不亢不卑,全無半點慌惶。
“遠古時代,諸族分遷,衛界殿堅守玄牝洲。萬王時代,諸王紛爭,衛界殿堅守玄牝洲。十洲時代,諸國抗衡,衛界殿堅守玄牝洲。為什麽?你來答我。”
殿主不大的話聲響徹高昂的大殿,也使得眾員更加沉默。
“因為我們有衛界的使命……”陸簡如說。
“你知道原因,但你沒有理解。我們的權威不是由獨裁而來,是由中立而來。在遠古時,奴隸被視為理所當然,如今呢?昨日的道德是今日的罪惡,今日的仁義亦可以是明日的暴行。”
殿主並不像在訓話,而就是父親教導孩子:“天道無常。我們才要中立,尋門,衛界,至衡。若然你要當一名絕通,就要承受中立的約束。你想要隨心行事,那就當個遊俠去。”
眾員驚訝,這再差一步就是逐出聖殿了。辛君甫終究忍不住求情:“殿主!請念在公主是初犯。”
陸簡如抿著嘴,什麽也沒說。
殿主早有決定地宣布:“以你的過錯,依照法令足可以逐出殿門,念在你年少,又是初犯,就罰進法令塔反思一年。也得從爭鳴學院轉校回藐姑射學院,規行矩步,以正名聲。”
宋由儀歎息了一聲,事關公正與否,這回真的無法說服丈夫。
“知道了。”陸簡如繃著臉容,可是雙眸有點泫然,轉身要走去。
一年!青春的一年。但是,她不後悔。
突然這時候,有守衛長匆匆地進殿走來,向威嚴的聖殿之王作了個揖禮就說:“啟稟殿主,夏風帶人在山門前聚集鬧事,要求無罪釋放公主。”
什麽!?大家聞言都訝然,辛君甫難掩期待,陸漢廣驚奇中也有了點希望。
“嘶嘶!”果子已經急忙飛出去了。
他來了?大家來了?陸簡如的眼眸微瞪,忽然想笑,又想哭。
……
巨猿王要到凡世旅遊還有一個難題,世上可能只有鵬鵬才拉得動它跨越大海,以及在空中遊覽凡世的景點。但據說從重、黎衛界,絕地天通起,鵬鵬就沒有再過界了。要說動它幫忙,就靠巨猿王自己的了。
夏風一行人沒有在爭鳴學院停留,就立即全速趕往玄牝洲,比那隊龍馬絕通還早到達衛界城。
師傅們回大庸去了,而一眾年輕人和小不點露茜,馬不停蹄地去了靈寶莊總部一趟。時間算來差不多,就步行前往鼎湖旁邊的聖殿山脈,同行的還有一群猴子。
“他們要去衛界殿救聖殿公主啦!”猴子們一路上敲鑼打鼓,吸引著諸族的目光,“大家一起去啦!”
這真是稀罕事!前所未有的稀罕事。暗流洶湧為浪濤,又像滾雪球一樣,諸族生命跟著夏風等人一起昂然走去,好事者、飛鳥、巨獸、恐龍……漸漸就成了鋪天蓋地之勢。
他們從靈寶莊一路走到聖殿山脈主峰的恢宏的山門牌坊前,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絕通守衛們看著這天上地下的來客們,疑惑而緊張,他們想做什麽?
其實被挾裹而來的眾生也疑惑這個問題,莫不是靜坐兼絕食吧?這時候,所有的眼睛就見到夏風等人拿著布葉袋在揚動,一張又一張、一遝又一遝的盤古幣鈔票掉出來,紛紛揚揚,滿地都是。
“這是在做什麽……”
“好多錢。”
“看看夏風!”
大家看得越發驚訝,慕莯、宋景山等年輕人都揚盡了,有人揚出十幾萬,有人幾十萬,都是煉己生的富裕水平。但夏風著實誇張,一遝遝的堆積如山,全部是一百塊面值的,能有上千萬,幾千萬……
“這裡是7200萬盤古幣,我全部的積蓄。”夏風突然大聲說。
慕莯接著喊:“30萬。”田樂瑞喊:“5萬。”顧無雪喊:“10萬。”梁小幸喊:“100萬。”
他們逐一地喊出金額,爭鳴生、明德生, 一個接著一個,凱瑟琳和露茜也放出1萬。眾生中有心算好的,合計一下這片山門前有上億盤古幣,夏風一個人就佔了7200萬!
“陸簡如,她是聖殿公主,也是我們的同伴。”夏風又說,環顧著周圍成千上萬的義士,“大家也知道,她為著情義到樹民地救我們,救幼兒!是這次邪不勝正的大功臣。可是轉眼,她就因此要遭罪!”
有激動的呼聲響起,不只是猴子們在叫,“不公平!”、“豈有此理!”
“我們沒有其它辦法表明心意,隻願傾盡所有的這些俗物……”
夏風頓了頓,驟然振臂高呼:“散盡千黃金,只求一公道!”
他看到展翼飛來的果子,對它一聲獸師的口哨,又道:“這讓這團火焰,宣示我們的憤怒。”不待眾生反應,果子就飛到那錢堆的上空,噴出長長的烈焰——
滿地的盤古幣頓時熊熊燃燒起來,火焰映紅了旁邊少年少女們的臉龐,個個毅然決然。
驚呼四起!諸族生命都被震撼了,看著上億的盤古幣,這幫年輕人全部的財富,就這麽燃燒殆盡。
“我們要公道!”有紅臉猴喊了起來,更多的猴子大叫:“要無罪釋放陸簡如!無罪釋放!”
此時所有來客的熱血都在沸騰,旋即就一起喊成一片,如同海潮爆發,狂風呼嘯,一陣陣衝擊著這片聖殿山脈:“無罪釋放!無罪釋放!無罪釋放!”
山門邊的絕通守衛們看呆了,夏風等人巍然不語,但現在,已經是萬族同聲。
散盡千黃金,只求一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