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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的生活》3裡屯(2)
  不多時,一碟碟紋理相間血花生肉,呈在鋪有綠色葉片裝飾的深色仿陶瓷厚碟內;兩份被切成極薄的肉片,半卷式的呈波浪狀疊放,置於由竹子排列綁緊的竹托上;一同,被一位身著黑底白邊和風五分袖系帶大褂、長褲、頭戴平頂小帽的傳菜服務員,用一仿陶瓷模樣厚底八邊大托碟端了上來。

  緊接著,便有那身著同樣款式衣物,唯獨腰間多系一圍裙,皮膚微黑不知是否熏烤所致的男子,將那燒的火熱的炭爐用極長的黑色鐵夾挑著走了過來,提醒著眾人小心避讓後,將其放進桌子中間灶眼內。複又有名女服務員在其上放置了烤網,如此便可以吃了。

  “那你現在是在你爸公司先呆著?後期還準備繼續讀碩麽?留在國內還是?”神刀說著,用筷子將那鮮嫩的肉片挑起,放在烤網上,登時輕輕的滋滋聲響起。

  眼見我和幻藍要幫忙,左左衝我們擺擺手,將那一大碟子肉從桌邊兒端起,挪了個位置,放於自己與神刀中間。舉起筷子夾了起來,隨著烤網上的肉片兒增多,冒起了白煙。待夾完,放下筷子說道:“嗯,有這個打算,不過還沒定好呢。你呢?”

  “我可不行,打小兒就煩老師管我。我現在一酒店上著班,湊合混混日子。”

  “今兒個周一,我那倆發小兒明兒還上班,都不愛耗晚兒,就沒來。在場的幾位,就數我最大了吧。我就先起個頭兒,也替我那倆發小兒先喝了。”說著,神刀便舉起酒杯與眾人相碰後,一飲而盡,“周末要大家都沒事,再叫他倆出來。你倆女孩兒就別幹了,都少喝點,”

  雖是如此說,那日式的小酒杯本就不大,飲盡後,我說道:“這是我第一次與您和嫂子碰杯,哪能剩下啊?不過我酒量確實不好,等會兒喝不了您別介意。”

  “怎麽會?你一個小姑娘,又是我媳婦兒的朋友,想喝就喝,不想喝喝水就成。”神刀忙笑著說道。

  “刀子,你這酒味道不錯啊。有點玫瑰的香氣,還挺柔和的。”左左將酒杯舉在嘴邊,先輕聞了下,又輕輕轉動了下,方才入口。

  神刀連忙舉起酒桶,擰開了瓶蓋兒,先是示意給大家:“那是,不過可別小看它,雖然度數只有三十多度,但後勁兒不小,兄弟,你也少喝點兒。”

  左左就勢順著神刀遞過來的酒桶聞了聞道:“好香啊,真不錯。”

  我半站起身子從左左遞過來的雙手中接過酒桶,舉著與幻藍聞了片刻後,將眾人的杯子蓄滿。

  許是年紀較輕,尚對那白酒提不起興致,隻覺不及曾與冉冉、絲絲姐一同喝的雞尾酒來的好喝。方瞥見險些被嗆到的幻藍,想來亦感不適,倒是左左與那神刀二人就著已斷生的牛舌,喝著小酒,好不暢快。

  ……

  “哎,你們別不吃啊,再放會兒這肉可就老了。”神刀扭頭招呼著我倆說道。

  “誒,好,這就吃。”

  “煙煙,我看你前陣子說練瑜伽,是不是想減肥啊?”對座在我面前的左左,注意到我挑選似的掃視著,然後夾起了塊幾乎看不到白色的肉,放到碟中,也並不急著入嘴。

  “你那麽瘦還減什麽啊,跟排骨隊長似的,那能好看麽?你們女孩怎麽都嫌自己胖?”神刀聞言接口道。

  “要不來點沙拉?”方才幾人都並未選素食,左左看著未動筷子的二女說道。

  “夠吃了。”我聞言笑著搖了搖頭。側頭看向幻藍,見她正衝著心上人呆呆地望著,

雖無甚神情,但見那之前微向下攏的側臉線條,立體而飽滿。  “今天一早就出來,折騰了一天,累了吧?”我側過頭看著幻藍起了話頭,順手夾過一片牛肋條,放到幻藍身前小碟中,“還沒用過的筷子。”

  幻藍忙扭頭衝著我擺擺手,輕輕地說道:“謝謝,不用麻煩。不,不是那意思,我自己來就好。”

  “媳婦兒,人給你夾肉怎麽也不謝謝人家呢?”那邊兒一副老大哥做派的神刀本正與左左聊的開心,忽然側過臉來對幻藍說道。

  “沒有,幻藍說了,是您沒聽見。”聯想起那日幻藍的訴說,我挑起眉用慵懶的語氣慢條斯理的說著:“刀哥,女孩兒說話可不跟您似的,您還不就是喜歡幻藍這般的斯文秀氣?聊著天兒也不忘看人一眼。”

  “我一男的,說話可不就這樣兒,你也別您您的了,你是我媳婦的姐們,咱平輩兒。”神刀倒是沒在意,樂著說道。

  “瞧瞧,我這混個平輩兒,還是沾了你的光。”說著,我便將臉向幻藍湊去,又收了回來,將剛被端上桌兒的一黑色長方形碟子內的四隻帶膀雞翅,選了一隻夾起,放入幻藍身前的碟子,橫截面處隱約能看到剁碎的明太子,“這雞翅好像裡面兒塞了餡,我還是頭次見,這也是沾了您的光,您快先嘗嘗,不然我哪敢動啊。”

  “好啊,煙煙你也吃。你這樣兒的要還減肥,那我不得瘋了。”幻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害羞的低下腦袋,拿起沒動過的筷子,貓著腦袋,小口地嘗了起來,“上次來北京,一個星期就長胖了好幾斤呢。”

  “是麽?我倒沒覺得,就看你現在看著臉比上次氣色好了些,想來是愛情的呵護。”說完,我夾著肉蘸了點乾料,細細的品嘗起來。

  “唔,他每天沒事兒就帶我吃好吃的去,邊吃邊聊,還總為我夾菜。一聊幾個小時,等我回過頭就發現已經撐死了。”幻藍臉上掛著甜蜜羞怯的笑容,眼珠子還隨著話語,輕撇著神刀的側臉。

  ……

  神刀眼見著有些慢熱的幻藍與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一顆記掛的心放了下來,與左左把酒閑談。

  “我20歲的時候就跟著我舅,去自家在廣州的廠子裡呆過,從底層做起,後來幫忙管管事兒什麽的。就是老家兒們總想讓我回來,再加上他們歲數也大了,我也想多陪陪他們。”神刀舉起酒杯示意捧杯道。

  “嗯,老人就希望子孫能多在身邊陪陪。”左左將手中酒飲盡後,又用杓子呈起一塊兒浸在深色醬汁內,其上還撒著些許蔥花兒的帶金色油炸皮兒的豆腐,嘗了起來,“好好食。”

  “別說,這炸豆腐做的可有點兒意思。”神刀亦跟著嘗了起來,方想為幻藍添菜,卻見其碟子內的雞翅尚未吃完,便未吱聲兒。

  “他們希望我能多歷練歷練,但阿媽也很想我,上大學時總去看我。”自稱酒量不佳的左左,亦喝了不少,許是往日應酬場合不少,到底還是有量的。

  ……

  “我也想減肥,平時我都不去學校健身房的。今天來的時候,看到好多好漂亮的女孩呢。”說完了又停頓了下,看著我說道:“就跟你似的,不過她們都好瘦,好苗條的。”

  “嗯,這裡確實是北京美女比例最高的地方之一了。不過你也很漂亮啊。”我看著幻藍大大圓圓的眼睛,整個人幾乎未經雕琢,雖也塗著些許薄粉,整個五官,別說是較重的眼線眉毛未曾勾勒,連極淺的陰影修飾都找不到,處處透露著天然的味道。再配上那仿若鄰家小妹般柔和綿軟的性子,和低低的話語,不複往日僅能透過語音感知嬌嗲柔膩的印象,反倒生動可愛了起來。

  “哪有?我醜死了都。”聽到這話,幻藍低下了腦袋,望著自己黑色寬松的體恤下,露出的一小截牛仔半裙裙邊兒,以及腳下黃色帶著蝴蝶結飾物的羊皮小鞋。眼珠子又微微向側一瞥,看著我那身吸睛的四色提花面料製成的收腰短袖傘型百褶短款連衣裙。

  那由淺黃、淺銀、淺青、淺藍,隨顏色不同而質感不一的,錯落拚湊組合成的大小不一的花朵們,布滿整個晶瑩而通透的裙子上,腳下搭配一極簡單的淺金色一字帶涼鞋,露出修剪整齊卻未著色的指甲及白皙細嫩的雙腳。露而不俗、雅而不老、華而不豔的外表,稚而不嫩、淡而不冷、詼而不貧的性子,或有幾分偽裝的成分,但仍因其年紀不大,使人豔羨。別說是同為女人的自己,便是鄰桌不認識的人,亦對那身打扮的煙煙投來過幾次目光。

  “我也想像你似的那麽美。”幻藍輕聲地抬起了腦袋,盯著我說道。

  聞言,我卻不知該哭該笑,這美的可不是我,蠕動著嘴唇,想要說出,為這身兒破布姐都負債了的事實。卻不知從何說起,忙舉起酒杯喝了口酒,仿佛能將話語一同咽下似的,撇了眼側著臉余光不時掃向幻藍的神刀,說道:“我還想像你似的有個人疼呢。”

  雖未相碰,幻藍亦跟著舉杯輕抿,斜起大眼兒,向側努了努嘴,又撇了撇,這才道:“他哪疼我了?哼,路上沒事就看路過的妞妞們。‘這妞兒長得可以’,‘這腿長誒’。還是美女們吸引男人啊。”

  聽著幻藍輕聲的模仿著神刀的腔調學著,我不禁輕笑了下:“這真要有意思,能當著你面兒說麽?”

  “最可惡的是,我聽到那話,說要減肥。中午吃飯時,我不吃他還說我。‘就我一人兒吃有什麽意思啊?’”幻藍隨著話語,稍顯激動,往日需耐心傾聽才能辨認的聲音,漸漸清晰可聞,“你說矛盾不矛盾?有幾個是乾吃不胖的啊?”

  我笑著拿起一簽子烤的金黃泛油的雞皮,輕輕用筷子扒拉下一半兒,送入口中,咀嚼了下那焦酥的口感甚得心意。用紙巾輕拭了下唇,說道:“如果因減肥而錯失了品嘗美味的機會,那就得不償失了。細嚼慢咽,嘗嘗味兒就好。更何況,運動比節食來得有效。”

  “我這老胳膊老腿的,沒那麽軟,在學校倒是跑步,還弄的腿型醜醜的。現在那賓館地方太小,等我回去,你教教我怎麽練好?”

  “好呀,沒問題。”我心中想著自己確實該去去健身房,把那張辦了就沒用過的卡,拿出來見見光。

  ……

  “從廣州回來以後,我還在一個叔叔的餐館幫過忙……餐廳管理、采購,我都門兒清。這總上那破班也不是事啊,還想著哪天在北京和哥們兒合夥開一個呢。”這會兒,酒過三巡的神刀嗓音是愈發洪亮起來,倒是不曾顧上幻藍。

  “那感情好啊,到時候你開了,我和煙煙肯定去給你捧場。”

  “嗯嗯,到時候我推薦給我身邊的姐們。”聽聞自己被點了名兒,連忙扭頭接了一句。

  卻見那桶酒,目測已去了一斤左右的量,忙仔細端詳二人。那神刀面上仍未見紅暈,不絕卻不曾反覆的話語。再看左左,頰似塗了薄脂,那仿似永不會下垂的嘴角仍彎著與方才無二的弧度,眼神中透露著幾許淡然的清明。眼見二人無事,便轉頭不再看去。

  “你說就像他們這樣的店,每個月租金也就幾萬,就咱點這一桌子,成本才多少麽?北京人那麽多,賣什麽不賺錢啊?”神刀不大的眼睛配合著濃重的眉毛凝向桌前虛無的一點,思索著什麽般的,感歎著。

  “你想開個什麽樣兒的?”左左夾起了片似被二女嫌棄的五花肉,津津有味不帶一絲勉強地吃了起來。

  “我想開個涮鍋兒, 哎,我跟你說,我就愛這口兒。改天去我家,我給你調個料你嘗嘗”說著還扭頭兒衝著幻藍道,“你們問問我媳婦兒,她吃過我調的小料,好吃不?”

  “嗯,是挺好吃的。”幻藍倒不單是為了捧自家老公,不止說著話,還用那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真誠地看著我和左左點了點頭兒。

  “那太麻煩了,等改天店開了,我直接去你們店嘗。”左左忙拜拜手,笑著說道。

  “嗨,咱哥們兒之間的,那用講究那麽多,這兩天哪天找個時間咱就去唄。正好你也先嘗嘗,給點兒意見什麽的。”說著神刀又舉起了酒杯,“我最初愛上火鍋就是在廣州的時候,跟我舅天天晚上忙完了就吃那港式火鍋。”

  “行,先謝謝刀子的好意。哎,就是我也新到公司沒多久……”

  ……

  這男人們聚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談論著彼此的生活、想法。

  本就是北方長大的神刀自不必說,高大硬朗的身材,配合不拘小節的言談舉止,雖不帥氣卻給人成熟、豪邁之感。

  左左不失禮貌亦帶著入鄉隨俗的閑適自得。

  而女孩們湊在一起,雖對桌面上的美酒佳肴都是淺嘗即止,聊起心事來亦是不可罷休。

  不知是性別的差異、還是年齡閱歷的差異,不只是飲食、飲酒,就連那關注點都不甚相同。

  幻藍本就聲音不大,耳邊又夾雜著男子的高談闊論,索性都已放下筷子的二女彼此湊的更近,說起了悄悄話:“煙煙,我跟你說啊,他可不止是愛上了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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