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老師您在哪兒呢?”武丁聲嘶力竭的衝著手機喊道。從學院門口到校內停車場只有不到一公裡,賈連坡老師已經失蹤三次了——武丁總算明白輔導員為什麽一定要給他留下賈老師的電話號碼&為什麽一定要找人陪賈老師一起去了……
“我在一棵松樹旁邊~”賈老師平靜和緩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
“可是我們學校至少有兩百棵松樹啊!您能再說具體點嗎?”武丁竭力克制著自己的暴脾氣。賈老師五十多快六十了,不僅是老師也是長者,應有的尊重還是要有的~雖然武丁已經快要瘋了——松樹旁邊!武丁連想都不敢多想,生怕把自己想的神經了。
“我在一朵雲的下邊,太陽右邊一點~”賈老師的聲音依然很淡定,然而武丁聽的很蛋疼……
“要不我們還在學院見?抱歉,我可能迷路了,暫時找不到您了……”本著對考試成績負責的態度,武丁還是十分貼心的給了賈老師一個台階下。
“哎~小武你還很年輕,記性應該不錯啊!怎麽動不動就迷路呢?那我們就在學院見——等下,我不認識回學院的路了,我好像也迷路了……”賈老師終於意識到自己迷路了。
“呼~您別急~您前面是什麽?”武丁嘗試深呼吸,努力平複任督二脈中湧動的真氣。
“路~”賈老師的回答依然路癡風十足。
“那您的後面又是什麽?”武丁的確有了“真氣”——真他喵的生氣!
“還是路~”賈老師注定路癡一生。
“除了路還有什麽?”武丁還沒有放棄治療。
“樹~松樹~”賈老師的聲音宛如天籟——聽的武丁快要上天了。如果武丁真的會傳說中的“真氣”,他現在已經走火入魔了……
“等下~我好像聽到您說話了。您大聲喊一聲‘喂’~”武丁在絕望之中看到了希望。
“好的~‘喂’!”賈老師還是有好處的,至少聽勸。
“我看到您了,您站著別動~我馬上去找您!一分鍾就到!”武丁依稀聽到了賈老師的聲音,居然是從路旁小樹林後邊傳來的——鬼知道他怎麽能走到那裡去,從他們剛才走的那條大路根本就沒有路過去啊……
“我也看到你了~我馬上過去!”說罷賈老師奔向了武丁——武丁旁邊的一位女同學,然後緊緊握住她的雙手。
“你幹什麽?變態!”女生莫名其妙受到襲擊第一反應就是遇到變態了。
“誤會~誤會!我們老師眼神不是特別好,對不住哈!”武丁一邊解釋一邊握住了賈老師的手~對於這位:路癡加臉盲,不會看導航的老先生,武丁決定緊緊抓住不放手——要是賈老師再跑丟的話,武丁真的會瘋的……
——————————————————————————————————
“賈老師我們不是應該去看守所麽?這個地方好奇怪~怎麽越看越像精神病院?難道是傳說中的不正常人類研究中心?”武丁看著被高牆環繞的建築喃喃說道。看守所麽——在武丁想來肯定是險惡之地,陰森一些似乎也正常,但是看著穿著白大褂的PC,武丁總感覺自己來錯地方了……
“你電影看多了吧?哪裡有什麽不正常人類研究中心?這就是個看守所。不過,裡邊關押的確實都是精神病,準確的說:疑似精神病。精神病人也是人,一樣可能犯案,按照法律程序先關押再鑒定,這個看守所就是受壓他們的地方了。
輔導員沒告訴你麽?要不光是陪我跑跑腿,就有學分拿麽~”賈老師倒是平靜依舊。 “額~”武丁滿臉黑線,這妥妥的是被坑了。
“走吧,不用那麽害怕。現在是我們這些‘正常人’比較多,所以把我們認為‘不正常’的人關起來;萬一有一天我們認為‘不正常’的人比較多,就該把我們這些‘正常人’關起來了——在精神病人眼裡,也許我們才是精神病人。如果有一天我們也被關在這裡,你還會害怕麽?”賈老師試圖安慰武丁,只是這種說法似乎越想越害怕。
“我們不會被關起來吧?”武丁的思路一如既往的超凡脫俗。
“有人接我們的,你怕個什麽勁兒啊~哦,王警官啊,你是來接我們的麽?”賈老師一邊說一邊跟走過來的PC搭話。
“賈教授我來接您進去。還有~這個~我姓張。王警官是我的助手,他今天沒來……”警官熱情的笑臉瞬間定格了。
“張警官,抱歉啊,您知道賈教授的視力不是特別好~”武丁上去打圓場了。
……
“這是什麽地方!?”武丁驚恐的問道——張警官帶著武丁二人走進樓裡,七繞八繞來到了一間小黑屋。
“額~這是電梯——雖然我也不明白為什麽要用黑色電梯,但是同學你不用這麽緊張”張警官一邊說一邊摸了摸鼻子。
電梯門無聲的開啟,雪白的牆壁、灰色的大門,半個人影都沒有。張警官按門鈴的時候,武丁想到了《聊齋志異》。
門開了,武丁預想中的喧鬧並未出現,簡直平靜的有些沉悶。
“咦~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麽?完全不像是關著精神病人的樣子啊~”賈老師問出了武丁想問卻沒有問出口的話。
“不然呢?所裡雖然關押的也是精神病人,但是又不是給他們治病的醫院,關的又不是什麽好人——如果說一般精神病人還應該盡力治療的話,這裡關的十有八九都該死了!”張警官說到最後情緒明顯有些失控。
“不至於吧?不都是病人麽~理智駕馭不了身體的話,即便作惡也不值得您這麽生氣吧?”賈老師好奇的問道。
“嗨~我給您說說,這個家夥和女朋友友一起進城打工。他女朋友受不了誘惑去當小姐,把他甩了。你說合著一般人的思路,真要是去報復,你去找女朋友啊!他不,他堅信女朋友還是愛他的,又咽不下這口氣,就開始報復社會了——專門找長得像他女朋友的不良婦女先奸後殺,還覺得這樣他女朋友就會回心轉意!”張警官一邊說一邊敲了敲一扇鐵門。鐵門後邊病人被醫用約束帶纏的緊緊地,聽到響動還努力掙扎了兩下,頭在地面上嗑的“砰砰”響——不是他不想叫,而是這約束帶連著個厚厚的棉布口罩,隔著那玩意兒說話估計誰也聽不清楚。
聽到張警官的這番話,武丁和賈老師被雷的外焦裡嫩——這邏輯確實清新脫俗,超乎常人想象。
“這位呢~是個還在上學的富二代。開車把人撞了——本來就是個普通交通事故,他又沒喝酒,被撞得人當時也只是重傷又沒死,充其量就是個民事案件。他倒好,下車跟被撞的人說了兩句,直接拿出刀子來把人捅死了——原因是:人家是農村人,而農村人很麻煩!”張警官又指著另一扇門說道。這扇門裡的病患倒是平靜的很,悄無聲息的委頓在床邊。
“可是~這算精神病嗎?我覺得這就是個思維脫線的腦殘吧!”武丁實在克制不住好奇心了。
“他家裡有錢,請了很好的律師為他辯護,堅持說他有精神病史。這不等著做精神鑒定呢~不過,我看還是難逃公道!證據確鑿,輿論也一邊倒的支持被害人。”張警官繼續說道。
“還有這貨~這貨最可恨!一個好好的中國人不知道能腦殘到什麽地步,跑去當‘精日’!”張警官又往前走了幾步,一邊敲門一邊說。
“額~‘精日’是神馬意思?”賈老師興致盎然的問道——愛八卦果然是人類天性, 年近花甲的大學教授也不能免俗啊……
“精神上的日本人嘍~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腦殘,非要幻想自己是日本人,然後攻擊中國,洗白二戰中日軍的獸行。這他喵還不如抗戰時期的漢奸,漢奸是為了榮華富貴或者生活所迫,好歹還能圖個啥——這些家夥沒人支持還要頂著巨大的社會壓力,要說所裡最應該關的就是這票人了!這種想法妥妥的是有病!”張警官憤憤的說道。
“好吧~這些家夥確實是有病——腦殘也是病,得知。可是這也不夠把他關在這裡吧?”武丁仔細一想又有了疑問。
“額~這家夥是個積極的、有追求的‘精日’,專門找了一票人去魔都四行倉庫穿著日式軍服拍照。然後被人發現了,再然後就被義憤填膺群眾教育了。”張警官幽幽的說道。
“後來呢?”武丁追問道。
“後來?後來這貨氣不過,也去報復社會了——去幼兒園砍孩子!這得多喪心病狂才能乾出來啊?人家還振振有詞:這是為了控制人口數量,提高人口素質~這不是你們中國實行計劃生育的目的麽?丫的~”張警官把自己都說操了。
“打斷一下~我們今天過來好像是去找徐正的吧?雖然聽您講起這些也挺震撼的……”賈老師總算沒忘記今天是來幹什麽的。
“哦,就在前頭那間。我也是一邊走一邊順嘴說說!對不住啊~這地方除了幾個同事,就沒有正常人了,同事之間時間長了也沒話說,所以逮著你們猛說了幾句,實在對不住哈~”張警官一邊說一邊把二人引到了最靠裡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