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的晚風送走了燦爛的夕陽,皎潔的月亮在樓宇森林中自由穿行。如果把城市比作一個活物,此刻這個龐然大物正處於半夢半醒之中。
王喆已然進入夢鄉,武丁卻還在輾轉反側——校醫院秉承“藥醫不死病,佛渡有緣人”,病人是沒得幾個,王喆住的是雙人病房,武丁當仁不讓的霸佔了空著的那張病床。
漫漫長夜,無心睡眠,武丁看了看熟睡的王喆,覺得他應該不會有什麽事兒,便決定到走廊去抽根煙。
煙剛點著還沒吸幾口,就聽到樓下傳來了一段雷人的對話:
“本座歷經千辛萬苦,克服重重險阻,潛心修道二十余載,最終一窺天道,結成了金丹!踏入了無數修道者夢寐以求的金丹境界!有道是:金丹一粒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你為何要毀我丹田、碎我金丹,這就是要我的命啊!”病人模樣的年輕人憤憤的說道。
“少貧嘴!不就是有顆腎結石嘛?你這算什麽?三樓婦科有位少女驚才絕豔、天資過人,才十六歲就修成元嬰~還不是照樣讓我們給拿下了!更高境界的也多得很,噥~你去路對面的賓館保證能找到一大堆合體期的;你要是去青山轉一圈,滿院子的分神期;太平間的出竅,火葬場的飛升——你除了元嬰實在沒指望,其他的境界只要放棄治療~指日可待!”小護士看樣子平常也沒少讀仙俠小說,術語一套一套的。
“或者我先給你把針停了?手術你要是實在不想做,可以跟主治醫生說。就是你下半輩子除了小便,可能再也用不到你的腎了……”小護士和聲細語的說道。
“額的腎啊~~得,藥不能停,不能停啊!”這位病友還是慫了,在金丹和幸福中果斷選擇了後者。
……
武丁在半夢半醒之中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王喆。
“大哥~你現在是病人,要起來吱一聲啊!要喝水還是要去廁所?”武丁一邊說一邊穿鞋走了過去。
“沒事兒。我躺了多半天了,想到門口站會。看你還睡著呢,就沒叫你。”王喆解釋道。
“咦,看你精神不錯啊!現在完全看不出生病的樣子了~”武丁仔細打量著王喆。
“哎,我是想通了——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都得死,還是趁活著好好享受生活,免得死的時候遺憾的不行!”王喆幽幽的說道。
“額~聽你這說法,我怎麽覺得你在立死亡?總感覺您現在精神的不正常,像是傳說中的‘回光返照’……”武丁又開始滿嘴跑火車了,哪兒有當面說人家“回光返照”來著。
“回你妹!本來看你主動留下來陪我,我覺得你這個人雖然平常不拘小節,但是為人總還是靠譜的。現在我覺得你丫的就是天生嘴欠~”王喆不爽的回了一句。
“就隨口一說,何必這麽當真呢?來我給你演下回光返照~”武丁一邊說一邊拉著王喆坐在了床邊。
“各單位注意~各單位注意,我是大腦~我是大腦,報告目前情況,這不是演習!”武丁閉上眼睛開始演了。
“我是心臟,機能喪失99%……”
“我是肝髒,機能喪失99%……”
“我脾髒,機能喪失99%……”
“我是肺,機能喪失99%……”
“我~腎~99%……”
“作為大腦,我判斷外界援助已經無法挽回局勢;腎上腺素準備還剩多少?”
“我是腎上腺。儲備僅剩余5%,
且失去補充能力!” “所有腎上腺素全部配給神經系統及聲帶肌肉,準備給外界傳達最後信息!其余單位做好停機準備,本指令不再重複~感謝各位數十年來的精誠合作,能跟你們共事我很欣慰,再會~”武丁巴拉巴拉說了一大段,難得的是說起來口齒清晰、條理清楚——丫的居然能隨時切換出七八種聲音,這口活兒也是沒誰了……
“你講的挺有趣。聽到最後我居然有一絲傷感~你說人的器官要是真有想法,會不會真像你演的那樣”王喆仔細品味著武丁剛才的表演。
“額~那海綿體一定會說:海綿體請求最後一次充能!”武丁想了想冒出了這麽一句。
“就你丫的,真的快死了也有這個心!”王喆仔細一想已經笑得不行了。
“兄弟~那你知道人剛生下來的時候,各個器官該怎麽說麽?”武丁沒理王喆繼續問道。
“你說~你這種人的想法我參不透……”王喆回答道。
“大腦說:各位好,今後的數十年由我帶領大家,希望大家竭誠配合!各器官說:你他喵的誰啊~滾犢子!所以新生兒有很長時間,大小便都不能自理,更別說其他了——因為各器官都在和大腦賭氣尥蹶子!”武丁又演了一波。
“額~雖然明明知道你是在胡說八道,但是聽起來很有道理的樣子……”王喆回了一句。
“走吧~再去睡會兒吧!天還沒亮呢~”武丁一邊打哈欠一邊說道,看天氣這時候最多也就5點。
“哦~等等你看下邊來了一堆人,咦那個中年婦女滿身是血啊!看起來好害怕!”王喆發現樓下又出情況了。
“大哥,天大的事兒你也要讓我把覺睡了吧?你躺在床上一趟就是大半天,我可是跑前跑後忙了一天!”武丁不爽了,他確實是沒睡夠。
“就讓我看看吧~就一會兒。不耽擱你睡覺,頂多就是看看那個被砍得人麽~”王喆一邊一邊往樓下走,得~這位享樂人生先從看熱鬧開始……
……
“喂~這是第幾個了?”武丁硬撐著眼皮問道。
“第五個還是第六個了吧?真是奇怪——按你的說法,校醫院不是‘藥醫不死病,佛渡有緣人’麽?怎麽還會有這麽多傷者送過來?”王喆問道。
“那有什麽奇怪的?官大一級壓死人的道理你不懂麽~肯定是上級有命令啊!不過上級不知道校醫院都是一堆二把刀+水貨麽?不好~昨天晚上,嗯今天凌晨肯定出大事兒了,應該又有了很多起意圖殺母的案件!要不根本就不會把人送到這兒來!”武丁終於反應過來了。
“你說~能讓官方把人送到校醫院來,那全市會發生多少起這樣的案件?”王喆的表情=“細思恐極”。
“滿城都是殺母案?這也太扯了吧?”武丁不確定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