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乾裂,靈力全無,屍橫遍野,禿鷲滿天飛,腐臭之氣在空氣裡彌漫,幾聲莫名的啼叫聲只會增添此地的陰冷與淒涼。
這就是如今的修魔海。
杜衡和雁來紅走了很久,終於來到了這遙遠的地方,這個讓雁來紅銘記了很多次輪回的地方,但這裡明明和她是沒有關系的。
或許,對於王林來說,走過很多地方,但對於他來說有兩個地方,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忘記,因為這兩個地方都牽連著兩個與他生命相關的兩個女人。
而這修魔海,便他與李慕婉定情之處。
“這修魔海並非真正的海洋,而是在上古時期大戰時,被一個大神通用法術把整個海洋蒸殺敵。”雁來紅介紹道,可這些都是多年前流傳下來的故事傳說了,“從那之後,整個修魔海變成了霧氣繚繞,用霧海來形容最為恰當。許多原本海洋中的生物,也在長時間的進化中,變得適鈾霧氣,可在霧中生存……”
一旁持劍而立的杜衡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荒蕪的大地,聽著雁來紅的話。
由於修魔海特殊的霧氣,每年有一個月地時間,霧氣會重新變成海水,一個月後,再次恢復原樣。
惡劣地地貌,造成了這裡資源貧瘠,靈脈稀少,殺人越貨比比皆是,慢慢的成為了修魔地聚集地。甚至一些高等級修真國創下大禍被本國通緝追殺的惡修,也紛紛來此。以修魔海地特殊地貌逃避追殺。
修魔海這個名字,也是由此而來,至於它的本名,早就為世人所忘。修魔海勢力混亂,龍蛇混雜,非魔道中人。幾乎很少有願進入。
“這是很多年前的說法了吧。”杜衡忽然開口道。
因為這裡根本了無人煙,幾乎沒有半點靈力存在於大地上,看到的都是腐朽和殘破,聽到的都是死亡和寂靜。
“是啊,很多年前,她就是這樣介紹的啊……”雁來紅恍惚道,當年她與他攜手走向虛空,去尋找更遠的大道的時候,她都忘了自己是不是也曾默默的哭過。
風吹散的,不只是凌亂的記憶,還有那模糊不清的思念。
還好,輪回之中,她沒有忘記。
還好,今生相遇,身側的少年。
雁來紅看著杜衡,低頭一笑,似是苦笑,似是在嘲諷自己。
“你曾經來過這裡嗎?”杜衡問道。
“沒有。”雁來紅回答道,“曾經這裡發生的一切我都不曾經歷,但我都清楚。”
“他是你的什麽人?”杜衡如何不清楚雁來紅對自己的情愫,但是他心中執念太深,裝不下眼裡的她。
這執念無關對誰的愛,也無關她曾經的一切,只是他自己還未明白自己,如何又觸碰得了一份不曾了解過的愛呢?
“他……是我父親的師弟。”雁來紅的眼神中,似乎那個曾經的身影也不是那麽清晰了,可為什麽自己還會時常想起那個人,時常回憶呢?
倫理之間,她與他,本就是不會發生什麽。
他是長輩,自己是晚輩,他的關心與守護,本就是出於本心,但是在朱雀星發生的一切,為什麽是那麽的巧合?
他的夢道,卻是那隻鮮紅蝴蝶的命數?
“你對他的感情很深。”杜衡緩緩步入那霧氣彌漫的修魔海中。
或許吧,雁來紅一笑,緊緊的跟了上去。
霧氣之中,看不清任何東西,但杜衡的神識直接籠罩了整個修魔海。
這裡,便是他看嬰變時所看到的最西邊。
他本以為是後來慢慢靈力才枯竭的,但方才聽雁來紅所說那番多年前的說辭,或許從那個時代開始,這裡的靈力便開始枯萎了。
只是那個時候正是修真的繁盛時代,一個小地方的靈力枯萎,對於一整個世界來說,這算不得什麽。
“嗯?”杜衡微微驚訝,因為他感覺到自己儲物袋中的一個東西在閃爍著光芒,應該是這裡的某個東西在吸引著它。
杜衡從儲物袋將之取出,原來是在那紅發逆修男子給他的玉佩在發出微鳴,杜衡喃喃道,“找到了嗎?”
他未曾刻意的去尋找,但是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到要找的人。
神識掃過整個修魔海,一切景象都收攬在他的腦海中,在不遠的地方,也有閃爍的光芒與杜衡手中的玉佩相輝映。
隨後,杜衡便飛身疾馳而去,雁來紅雖然不知緣由,卻也看到了杜衡手中的玉佩,也感受到遠處與之輝映的光芒,也隨之而去。
…………
“哈哈哈……”
“殺人真好看……”
“我怕……”
只見那光芒輝映之處,一個瘋瘋癲癲的女子,蓬頭散發,手中握著另一枚玉佩,傻笑著。
不知她是在等著誰,又或是迷失了自己,過往已葬,誰不是可憐人,誰沒有悲戚淚下的故事呢?
杜衡和雁來紅一前一後來到了那女子的身前。
那女子似乎是感受到了兩人的到來,連忙跪下,不斷地磕頭。
“求前輩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嘴中嘟囔著的話語,漸漸的也不再清晰,是不是這就是她在這裡等候多年的原因?
“化神修為?”雁來紅詫異的看著這女子,望了一眼杜衡,有些不可思議。
杜衡沒有說話,因為他感覺得到,這女子是真的瘋了。
嗡~
只見那玉佩鳴聲大起,光芒越發的耀眼,杜衡手中的玉佩掙扎著要逃出杜衡的手中,而那女子所持的玉佩也歡呼雀躍著要飛出,與杜衡手中的玉佩相聚。
這仿佛,就像一對久別重逢的情道侶,看見了對方,不顧一切也要與之團聚。
叮的一聲響起,之間杜衡已經放開了那手中的玉佩,兩塊玉佩在那女子的手中重合在一起,縫隙相結合,化作一枚美輪美奐的玉玦。
那女子盯著手中的玉玦,滿是不敢相信,神色之間分明是不敢相信的掙扎。
“玦者,決也……”
瞬間,一行雙淚垂下,淚珠斷線,髒兮兮的臉上被一道清流衝過,留下深深地痕跡。
這一刻,這女子好像不在瘋癲,好像什麽都明白了。
多年的相守,在這一刻化為泡影。
一個人內心世界的崩塌,需要的不是千斤墜下,只需要那幾滴清淚流淌而過,那便是過往的終結,也是執念的碎裂,更是這場生命的終點……
杜衡見過那紅發男子給他玉佩時的模樣,此時見到這女子的模樣,唯有一聲歎息落下。
“他沒死,但是他也不會記得了。”杜衡說道。
他沒有按照那男子所囑咐的告訴她,可這又如何不是一場悲劇呢?
只見那女子似乎沒有聽到杜衡所說的話。
緩緩起身,將玉玦掛在脖子上的繩子上,雙手擦了擦眼淚,那道清流衝刷的痕跡被磨滅,緩緩轉身,腳步蹣跚的向遠處走去。
“你說等你回來,你帶我去殺人……”
“你說等你回來,你陪我去看世間花開花落……”
“你說等你回來,與我一起走過風雪,走到白頭……”
“可我瘋癲癡狂的等待,卻只有這一枚玉玦……”
“既然你已化作逆修的鬼,那我淪為這修魔海的孤魂又如何?”
嘩!
那女子渾身爆發出劇烈的光芒,那是身魂散開的前兆。
“哈哈哈……”
女子慘笑,笑聲中有哭泣,有解脫,有別樣的執著。
聲聲淒厲,入目皆是歎息。
雙手擦掉了眼淚留下的很久,可心中的痕跡又如何擦掉呢?歲月留下的傷痕又有誰來為她撫平呢?
若是此生不能相見,我便死守到生命的盡頭;
若是此生不能相守,我便緊握你送我的禮物,相伴相隨;
若是此生就此天人兩隔, 我便淪為孤魂野鬼,與你天涯相望。
光芒消散,真正悲傷的人已經不在,卻留給圍觀之人無數的歎息,無數的回憶。
整個過程,杜衡和雁來紅都沒有去阻止那女子一分一毫,都只是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去,直到消散在眼前。
恍惚之間,雁來紅呢喃起當年誰說過的一句話,“我左手是修魔海短暫的因果,右手裡百年一個漫長的孤寂。”
當年如果王林沒有在這裡結丹成功,他和李慕婉是不是也會是這女子與那男子的結局?
如果當年沒有李慕婉的堅持,王林與她,還會有後來嗎?
過往的故事已成定局,可來路人又如何知曉自己的結局呢?
“我終於明白你為什麽要看看王林所走過的路了。”雁來紅對杜衡說道,“他的路,或許曾經有無數的變數,但你的路,還是未知。”
“那你還要跟著我一起走下去嗎?”杜衡笑了笑道,側目看著雁來紅。
只見雁來紅嫣然一笑,宛若三月桃花開,笑靨如花,“我會怕嗎?”
杜衡也是輕輕一笑,沒有回答她,獨自望向遠處。
嗷——
一聲低吼,遙遙的傳來。
雖然修魔海靈力枯竭,但是此地的凶獸卻依然活著,甚至某些特別的凶獸變得越發的凶狠、狂暴。
這一聲低吼,杜衡凜然看著遠處。
但雁來紅卻忽然想起了什麽,因為這裡是曾經王林修行的轉折點。
在修魔海的深處,有一個地方,曾經有無數修士葬身在那裡。
“古神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