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看官且聽我講,上回說到,那王林回到趙國化神,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一個地方化神,便可以對一個地方的修士產生影響,對今後的修行那是大有裨益啊!而他更不知道的,他此時,已然徹底的融人到了生死意境之中,體會著天道含義…………”
台下的杜衡靜靜的看著台上那個男子眉飛色舞的說故事,他以前還從來沒有見過師兄還有這個本事,講的繪聲繪色,每次他講故事的地方都是萬人空巷。
自從那次杜衡化神之後,便離開了。
來到了這名為清水國的國都。
傳說曾經清水國是一個修真的國度,後來的一次災難之下,清水國覆滅,儲君瘋癲而不知所蹤,再後來,這裡來了一個習慣傳紅衣的女子,以一人之力,開辟疆土,建立了這凡人國度的清水國。
杜衡來的路上還聽說,清水國的就很好喝,他就來了這裡。
那日的一場酒,幾乎喝光了他的存貨,他曾經和師兄長劍醉酒,又如何不需要身側常備幾壇酒呢?凡間的好酒,才有真正的酒滋味。
不過想來若不是那日自己的豪爽,恐怕會引來不知多少的殺禍吧,畢竟從他回去到化神,所引起的天地異象也太張揚了,估計方圓之內的一些修士都被吸引過來了吧。
“……只見王林的元嬰,在這靈力的灌輸下,慢慢的雙手法訣越來越快,幾乎形威殘影,漸漸,元嬰之外的七彩光芒緩緩收斂,最終,沒有一絲一毫再表現出來,而是完全白杓被元嬰內斂……”
台上那不知什麽時候留著胡子的月照,繼續眉飛色舞的講著關於王林化神的故事,好像他是自身經歷過一樣。
杜衡看著不覺得一笑,月照師兄應該是施展了幻術,讓所有聽他講故事的人,仿佛置身其中,文字宛若畫面一樣鋪展開來。
“……最後一股靈力,化作一條長龍,咆哮著從天而降,與那元嬰,瞬間便融合在一起。在這一刻,一絲絲異樣的氣息,從元嬰體內散發而出,那就是化神!”月照再次聲情並茂的呐喊道。
在場的看客皆是沉迷於月照所講的畫面之後。
“啪”的一聲,拉回了所有人的思緒。
醒木一聲收,所有的畫面都從在場所有人的腦海中消失不見,隨之響起各種讚美之聲。
……
“你怎麽來了?”月照早已注意到了台下的師弟,說書結束後,簡單收拾,便來找他了。
“我聽說這裡的酒很好喝。”杜衡像個像弟弟一樣,對著師兄一笑。
可師兄,不就是如同他的兄長嗎?
有一種情,是不在乎彼此的年紀,不在乎彼此的血緣,在乎的,可以隻是相遇了就會道安好。
有一種情,是不在乎歲月的流逝,不在乎陰陽的阻隔,在乎的,隻是那一夢的無論多遠、多久,你我依舊不變。
他和師兄不就是這樣嗎?杜衡想道。
“去我住的地方吧,我那裡有好酒,還有個有趣的人。”月照對這眼前的師弟溫柔的微笑道。
兩人便朝一個方向前行。
很久沒有和師兄並肩走在路上了,這種感覺讓杜衡心裡很溫暖。
“師兄你怎麽來清水國了?不是說的去唐國吧?”杜衡一邊走一邊問道。
月照一手拿著說書的包袱,一邊對杜衡說道,“本來是想去唐國的,可是我在路上遇到了一個人,偶然之下給他講了王林的故事,然後他就把王林的故事寫成了書,
然後我覺得說書有趣,於是我們兩就在這裡說書賺錢。” “那一會可得好好人認識。”杜衡說道,他剛剛聽到所說的王林化神,那不過是故事的前面部分而已,離故事結束還早,於是又問道,“師兄,到這裡應該還不久吧?”
“我來這裡才一年左右,之前悠悠蕩蕩的遊山玩水,還是很自在的。”月照似乎很滿意這樣的生活,又問道,“師弟你呢?修為怎麽樣?我反正是看不穿你的修為了。化神了嗎?”
杜衡點了點頭,“前不久剛化神,師兄你真的不修行了嗎?”
“我都多少年修為止步了,放棄了,這樣度過余生也挺好的。”月照憧憬的說道,眉目間卻又有幾分憂思,“隻不過這凡人國度也不安穩,據說清水國在和唐國交戰,如果戰敗就會滅國。”
“那啊師兄為何還在這裡?”杜衡說出之後便想起,師兄也是修士,怎會懼這凡人的戰爭,又想到剛才萬人空巷的情景,“都在打仗,為何這些人還那麽喜歡聽說書?都不關心戰事嗎?”
“唉,那耳根子也經常擔心這個問題,經常歎息。”月照想起來就愁眉苦臉,那耳根子還每天說男兒就從軍殺敵,讓月照別說書了,去上前打仗,嘮叨個沒完。
“耳根子?”杜衡對這個忽然冒出來的稱呼有點詫異。
“就是給王林的故事寫書那人,他叫諸葛仲達,每次都給我講他的文韜武略,隻是沒人給他施展的機會。”月照解釋道。
“那他是吹牛嗎?”杜衡隨口問道。
“看起來很是那麽回事,而且他確實很有才華,不是吹牛的。”月照很是認真的回答道。
“那我待會兒可得好好認識一番。”
“他還會彈琴,你可以聽聽。”
“嗯。”
或許也就隻有和師兄在一塊的時候,話才會這麽多吧,杜衡想道。
…………
幾轉幾折之後,杜衡跟隨者月照來到了一個大宅院,就連門前的石獅子都比他們兩個人加起來還大。
“師兄你說書很賺錢嗎?”杜衡看著這個大宅院,忽然問道。
月照一邊去拍門,一邊回答道,“我還算差的,別人唱戲的,還更賺錢呢。”
杜衡不解,什麽時候說書的唱戲的這麽有錢了,不是一直都說這兩樣是下九流之一嗎?
“月爺回來了!”聽見裡面有人熱情的怎呼道。
黛色瓦下,青牆磚中,那扇朱紅漆的大木門緩緩打開,月照拉著杜衡就進去了。
一路上的仆人經過,月照也不曾理會,他隻是滿腔歡喜的拉著杜衡。
置身這清水誠,杜衡仿佛到了另一個世界,無論是師兄說書的地方,還是這寬敞的大宅院,好像是一座牢籠,有些人被困在了裡面,有的人遊走其中,或許有的人還在掙扎著吧。
忽然很慶幸自己隻是個局外人,終究會離開這凡人世界。
“仲達,仲達,你在嗎?”月照沒來得及放下包便拉著杜衡來到庭院的主臥,對著裡面大喊道。
“噓。”杜衡對月照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示意他聽。
神識所及,方圓之內的所有景象都早已在杜衡的眼中,他不知道月照為何會沒有發現,這裡面的人,明明就在,卻沒有回答他,還是月照打擾到他撫琴了?
琴聲蒼涼而悲壯,雄渾卻不失余韻,每一次挑抹摘剔,都如同每次的心髒跳動,那麽清晰,那麽震人心魂。
杜衡微微一驚訝,凡人之間怎會有如此力量?
“……
束發讀詩書
修德兼修身
仰觀與俯察
韜略胸中存
躬耕從未忘憂國
誰知熱血在山林
……”
隻聽見那,錚錚之音,如驚濤拍岸,風卷殘雲,指端似有雄兵百萬,宛若雄韜偉略早已了然胸中,但音回轉折處,卻又有英雄遲暮,壯士斷腕的悲壯,似悲又有波濤洶湧之感,是吟又感覺是一聲聲無奈的長歎。
音到高出,那人也朗聲了幾分,聲音愈發的滄桑了。
“…………
鳳兮鳳兮思高舉
時亂勢危久沉吟
鳳兮鳳兮思高舉
時亂勢危久沉吟……”
急促緩和,琴弦撩動心弦,這幾聲像是幾聲仰天的哭號,又宛若大勢將去的悲傷,杜衡瞬間想到的便是那清水國的戰爭和城裡歌舞繁華的對比。
或許,這人真的才是清水國人吧。
“……清風明月入懷抱,猿鶴聽我再撫琴。”
最後的整整之音,好像是對現實的失望而變成了對隱世不見的寄托,可清風明月之間,真的會有猿鶴來聽他撫琴嗎?
杜衡感歎,琴聲無假,古琴的聲音必須清澈之人才能做到,他看來經歷的也不少啊。
“先生神曲啊!”杜衡朗聲讚歎道。
月照此刻聽見琴聲結束,便推門而入了。
“仲達,這就是我常說的師弟,今天竟然被我在大街上碰到了,我就拉他來和你聊聊,你兩應該有聊的,哈哈哈……”說著,月照就撇下杜衡,跑出門去,回身還道,“我去拿酒,今晚不醉不歸。”
看見這個樣子的月照,杜衡不禁搖了搖頭,卻偶然發現諸葛仲達也微微失笑,看來師兄和的關系也不錯吧。
“杜衡小弟,請坐吧。”諸葛仲達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兄弟看起來不到而立之年,我以不惑之年歲,稱一聲兄,不介意吧。”
“不介意。”杜衡還是一笑了之,若是諸葛仲達知道他已經修行了五百多年了,還會這樣嗎?杜衡心中暗笑。
“小弟方才在門外怕是聆聽已久,一曲《臥龍吟》可還堪堪入耳?”諸葛仲達為杜衡滿了一盞茶後,問道。
“先生琴聲,似是又故事啊。”杜衡微微抿了一口茶,又小酌一口,道,“茶不錯。”
“是水不錯,茶一般。”諸葛仲達苦澀的笑道,“來我這裡的不過是平常人,那裡吃得出茶不錯,隻不過是水好,才泡的出好味道的茶。”
“先生心事很重啊。”杜衡道,其實剛剛聽琴的時候便已經知曉了,但見了人更覺得如此。
“你可知,這清水國正與最強大的唐國打仗,而這城中卻是一片繁華靡靡,就連我都要靠寫書來糊口,那些咿呀吟唱的戲子,更不知受多少人追捧,誰又想得到前線不斷戰敗呢?”諸葛仲達言語之間皆是落寞與外人不知的苦楚。
“先生何不去改變著一切?”杜衡看來,若是自己可以努力的,就可以去打破,何必陷於自己的糾結之中。
“將軍墳前無人問,戲子家事天下知啊……”諸葛仲達一聲長歎,“現實如此,我一個螻蟻般的人又能改變什麽呢?”
這讓杜衡也不知該說什麽,因為他不是凡人,他可以由著自己的心去修行,但是諸葛仲達不行,他是凡人,萬事不可逆,皆要順應天命罷了。
“你寫的王林不就一隻逆命嗎?”杜衡忽然想道,邊說出了。
“呵呵,王林,他是逆命了,可是他身邊那一個人不是被命運押著走的?他的故事或許別人看來那是異常的逆天之舉,可我看來,都不過時悲劇,他見過的所有人,都是被命運碾壓得喘不過氣的人。”諸葛仲達長歎道。
此話一出,杜衡內心不免有些震驚,他從來就只在故事裡看到了王林,沒有關注其他人,此刻被他這麽一說,好像這才是現實。
“王林的故事,不過是一個傳說,而他身邊的人經歷的,才是現實,這也是我為何聽了月找的講訴後,決定要寫這個故事的原因。”諸葛仲達再次苦笑道,“本來文字是記錄存在和歡笑,可我卻用他寫下死亡與寂滅,可悲啊……”
杜衡不再答話,這些都是他未曾經歷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即使他是化神修為,也不可能成為別人,明白別人心中的苦楚。
他神念對正在院子的另一邊準備酒菜的月照傳念道,“師兄,有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