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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當飯吃之歐式春秋》第61章 疾風驟雨
  掘突看到姬余臣,驚得目瞪口呆。雖然先前已經高度懷疑此人會有異動,但還是沒有防住。如今老狐狸在他眼皮子底下大變活人,難免讓其陣腳大亂。

  看來掘突這一路上的直覺是對的,衛侯絕不是乖乖束手就擒之徒。

  好在掘突也不是省油的燈,很快便從最初的慌亂中鎮定下來。他雖然沒有料到姬余臣出現,但至少預測了衛侯會有陰招,所以才會秘邀晉侯隨行。如今到了博弈的關鍵局面,是該使出這枚棋子了。

  定下神來的掘突馬上與身後的荊生耳語,命其速請晉侯前來。當他扭回頭時,瞥見衛侯正衝著自己陰笑。老頭兒努努嘴,指向了他旁邊的空位。

  掘突這才明白,增加的兩個座位根本不是為什麽小諸侯準備的。既然一個是姬余臣坐,另外一個肯定是晉侯了。由此看來,正如之前船上分析的那樣,衛侯早就發現了晉侯在暗度陳倉。老頭兒今天這場宴會如此安排,擺明了是要大攤牌啊!

  一想到這兒,掘突不由得興奮起來。他像一位即將開始肉搏的武士一般,做好了應對疾風驟雨的準備。

  首先開腔的是芮伯。他作為地主,卻被蒙在鼓裡,感覺很沒有面子:“衛侯,如此重大的變化您卻不吭一聲,未免太失禮了吧?”

  “豈敢,豈敢。”老狐狸不慌不忙地回應道,“上次是您主持,寡人不敢造次,這次由我主持,便鬥膽自作主張。如有唐突,還望見諒。”

  “寡人不敢置喙天子家事,更不敢妄論天命所在。只是,此次和會乃申城天子牽頭,您為何請來攜城天子?”

  “剛才不說了嘛。天下事就是天子事,天子事就該天子列席。既然兩邊都稱天子,寡人隻好一起請來了。”

  旁邊的姬宜臼終於忍不下去,跳起來大罵:“好你個衛侯,寡人敬你是周召,八十多歲持國不易,才不辭勞苦幫你調解紛爭。想不到你竟恩將仇報,將這亂臣賊子帶來攪局。老賊阿老賊,你居心何在!”

  “什麽亂臣賊子?都坐五重之席,皆為文王之後,何必惡語相向。”衛侯頭也不抬,語氣卻狠了起來。

  掘突這才注意到,此次東向的三個座位都設了五重席。不但表明了兩個天子一視同仁,還強調了周召的地位與天子無二,對面三重席的諸侯們該有自知之明。

  掘突自然不會接受這樣的人設,他反擊道:“不管怎樣,您背著大家搞這種陰謀詭計,不但無禮而且不義,實非君子所為。”

  “難道您就是君子了?”衛侯冷笑道,“恐怕你暗中偷帶晉侯的事情還沒敢跟芮伯說吧?”

  芮伯一聽,臉色已經難看得跟個死魚沒什麽區別。如果說衛侯的陰謀算是普通傷害的話,鄭伯的花招兒簡直就是一萬點暴擊,讓他妄圖在大國間縱橫捭闔的青雲之志被瞬間腰斬。其實小國就是小國,攙合大國的事就該有隨時被出賣的覺悟。

  掘突沒工夫照顧芮伯的情緒,他繼續反嗆道:“寡人只是拉著晉侯遊山玩水,而你是帶攜城天子破壞盟會。孰是孰非,自有公論!”

  “好你個遊山玩水,只怕晉侯已經快玩到議帳外了吧?”

  “那也是你失禮不義在先,寡人權宜應對在後。始作俑者,為你一人!”

  “始作俑者?好大一頂高帽。”衛侯抿了一口米酒,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鄭伯您手下那些商人探子把我鎬京上下窺探地一清二楚,這算不算不義在先?”

  “您那些四方遊竄的巫師探子也不是什麽善茬,

寡人宮中的風吹草動哪一樣逃過了你的法眼!”  “過獎,過獎。您暗招那麽多,寡人可探不過來。”

  “哪裡,哪裡。您抬舉我把鎬京窺得一清二楚,不還是防不住您偷偷帶了個大活人?寡人帶晉侯倒是被你摸得一清二楚!”

  “衛巫探晉,是為了監督你有沒有違背承諾私帶軍隊。”

  “好個道貌岸然的理由,簡直是賊喊捉賊!是誰把聖六師派到了鄭城?寡人可是兩手空空!”

  “聖六師駐扎的是鄭城,而非會談的芮城,怎能算是寡人失信?他們只是來戒備而已,防止畿內殘余的戎人蠢蠢欲動。”

  ……

  無論是芮伯、申侯,還是兩位天子,此時已經完全沒了脾氣。知曉了鄭、衛兩國如此多的詭計之後,他們才如夢初醒。看著兩位下棋人在那兒唾沫橫飛,這些人終於明白自己不過是棋子而已。

  但衛侯和鄭伯這麽鬥嘴可不是為了教育這些棋子,而是在互相探底。因為兩國的情報機構如此強大,以致於大部分陰謀都成了陽謀。掘突從雙方的指責中判斷,衛侯除了姬余臣和聖六師外,已經沒有了後招,而自己除了偷帶晉侯被發現外,其他的計劃應該還沒暴露。

  所以當晉侯掀開帳門進來時,掘突已經有了底氣。

  “聖周召別來無恙。”晉侯拱拱手,表面上的禮數還是要有的。

  “您來此作甚?恐怕芮伯沒有邀請你吧?”衛侯明知故問。

  “聽說天子遇辱,寡人特來護駕。”晉侯一邊說一邊跪在姬宜臼前行禮,政治立場一目了然。

  “快快請起,快快請起。”姬宜臼見有人幫腔,腰板兒更加硬了,再次指著姬余臣斥責道,“爾等擾亂朝綱在前,蒙蔽先王在後,已是滔天大罪。如今又趁天下未穩,借力權臣妄圖染指天子之位,更是罪上加罪。”

  申侯也跳出來接力道:“天道彰彰,邪不壓正。姬余臣你好好看看,晉侯的態度代表了民心所向!”

  姬余臣本就不善於政治鬥爭,如今虢公翰不在,他也隻好硬著頭皮回應:“先王既然廢了你太子之位,就等於剝奪了你繼承大統的資格。你們背叛先王……”

  “簡直一派胡言!”申侯趕緊搶過話頭,生怕姬余臣戳中他們叛國通戎的軟肋,“周公三百年前定下的禮製,清清楚楚告訴我們‘父終子繼,立嫡以長’。所以只要先王唯一的嫡長子在,你這個叔叔就和天子沒有半點關系。”

  “你女兒申薑的王后之位早就被廢,那她的兒子姬宜臼還談什麽嫡長子?不過是個庶出的公子罷了。”

  “你少在那兒顛倒黑白!當初王后失寵、太子被廢,正是你們這些奸臣攛掇的,早該撥亂反正了。如果沒有你們亂來,朝局也不會發展到國破君亡的地步。先王在天有靈,定會懲戒你們這些禍國殃民的賊人,也絕不會同意‘兄終弟及’這種殷商才有的陋習!”

  申侯伶牙俐齒,壓得對方毫無還手之力。姬余臣隻好轉向衛侯求救:“如今天道紛亂,國家崩頹,唯賴周召在世,明辨是非。姬宜臼,既然你我都曾詔告天下,公推衛侯為‘聖周召’,那就該遵循誓言,聽從他的判斷!”

  這話還是起了點作用。就算姬宜臼剛才已經撕破臉皮開罵,也不能明目張膽地將自己承認的周召當做空氣,更何況他手上並沒有軍隊之類的籌碼。所以他和申侯終於消停了下來,恨恨地回到座位上去了。

  然而還沒等衛侯開口,晉侯卻又站了出來。他義正言辭地指著攜城天子訓斥道:“姬余臣,篡位就是篡位,不要以為找個‘同道中人’做靠山,就可以改變你違背禮法的事實。就算他能把你推上王位,留給你的也只是傀儡的罵名!”

  晉侯話裡有話,眾人皆聽出了弦外之音。

  一向寵辱不驚的衛侯,也被這話氣得瑟瑟發抖起來。他怒火中燒地低吼道:“姬仇!現在議的是天子之事,不要含沙射影地扯些不相關的!”

  “錯也!”晉侯毫不讓步,“不是不相關,而是息息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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