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嵐海界在整個大陸的最北端,冰海延綿,一望無際,除了水族鮮少有其他族類的蹤跡。
坐落在寂嵐海最深處的北海龍宮,隔著八百裡遠就能看見那衝天的靈氣漩渦和晃死人不償命的金碧輝煌。
因著盛宴,平日裡寬闊無比的龍城,此時已被擠得水泄不通,主道上跟著接引官有條不紊的皆是各界各族來的使者。烏凱手拿族令,即便已經等了四個多時辰,卻也是樂呵呵的沒有半點不耐。
元央窩在舟裡不說話,從那個鬼火山爬出來之後,她的肚子就沒消停過。一會兒餓,一會兒漲,弄得她不知道要怎麽伺候好。看前面還不知道要排多久,可她的胃又開始餓得抽搐了。
“看鞭!”
元央正胃疼頭疼全身疼,就聽見遠遠地傳來兩聲嬌叱,夾雜著不少驚呼,整條隊伍開始騷動起來。
“大姐,你行行好放了我吧,你那一套賢妻良母的理論,我再多聽個一天半天,鐵定要吐血而亡。”
轟隆一聲響,接著便是另一個稍微圓潤一些的聲音,“十九,休要任性,父王把你交給我,就是要讓你三年後能做個最完美的新娘,放你一馬是不可能的。”
“輕些輕些!大姐,你這是要我的命呀!”
“哼,想要命就乖乖的聽話。”
“嘻嘻,我偏不,有本事你就抓住我呀!”
元央心下好奇探出頭去,這誰啊,居然敢在龍王的地盤上動武。
剛才一路走來,她才看到這龍城與陸上不同,外城中海道紛繁,七七四十九條小龍道從四面八方朝城中的八部天龍柱匯聚,好似花蕊插入花心,甚是好看。
而內城則仿製陸上,為顯龍王威嚴,禁止一切浮水,所有來客皆需落下身形,從外城經婆娑門走上唯一一條寂嵐龍道。
可此刻,原本靜謐的海水起了漩渦,不遠的水中,一黃一粉兩個身影,正浮在龍道之上糾纏不清。強大的靈氣波動掀起了陣陣漣漪,離得近些的商鋪瞬間就被卷的粉碎。而兩邊負責維持秩序的海衛們卻是一臉無奈,完全沒有要抓人的意思。
“大姐,咱們速戰速決。老規矩,一賭定勝負。”
那粉衣姑娘的話音剛落,龍道四周的女子皆是齊刷刷地低下頭去,有不少甚至混在人群中不動聲色地往遠處撤。
烏凱眼見著粉衣姑娘的眼風掃了過來,心下暗道不妙。龍族向來子嗣繁茂,這一代的龍王不過一千八百歲,就已經有了一百二十七位子女。那位黃衣的,正是大龍女釋嵐兮,而粉衣的是十九龍女釋嵐心。
“找到了!大姐,咱們就來聽她說。”
元央與那粉衣姑娘的視線一對上,就發現那眼雖然在笑,卻透出一絲不耐。只見她呼嘯著落在舟旁,小手一拽就把元央整個人拉了出去。
釋嵐心一看元央的魚尾,小臉就垮了一半。每次打賭這些人都畏畏縮縮,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膽子大的,仔細一看居然是個鮫女。
元央的手腕被拉得生疼,可她並不掙扎,見著這兩位囂張跋扈的模樣,想必抱個大腿求吃飯什麽的應該不是大問題,於是還沒等釋嵐心開口,她便自己問:“說完了是不是可以有飯吃?”
啊?兩位龍女頓時有些跟不上節奏,隨後釋嵐心倒是最先反應過來,噗嗤一下笑得彎了腰:“你這鮫女倒是有意思,沒錯,隻要你答得好,你想吃什麽都有。”
元央很滿意,為了肚子,什麽都可以有。
“你問。
” 烏凱一聽她說這話,心下忐忑。大龍女和十九龍女的賭約,北海之內幾乎人人都知道。這兩位作為龍王最寵愛的女兒,對於女人的看法大相徑庭。
大龍女因是龍後所生,從小受的是最正統的教育,向來堅持女人即便再有能力,最終應該回歸家庭,相夫教子才是正道。
而十九龍女因為龍王的偏寵,從小就當男孩兒養的,則是一門心思地想要跳出這種桎梏,活個自在。
於是她們每次碰到一起,都要就這個問題掙個你死我活。龍宮裡的女人幾乎被她們賭了個遍,可誰敢輕易站隊呢?一邊背後是勢力龐大的龍後,一邊是龍王的寵妃,得罪誰都是個死啊。
所以所有人的回答出奇的一致,皆是跪下磕頭,統一口徑:“奴才不敢。”
可是元央哪裡知道這些八卦,於是坦坦蕩蕩求問題。所謂不知者無畏,烏凱真心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元央毫無壓力地聽完論題,頓時笑出了聲。她還以為這裡都跟鮫族一樣,把女孩不當人。
“你想問你們誰對誰錯?”
釋嵐心聞言眼睛一亮,期待得直點頭。這一次,還真有人敢開口了。
元央想了想,隨手撿起散落在一旁的幾顆冰心珍珠,遞了過去。
釋嵐兮和釋嵐心面面相覷,皺了眉頭。“你這是什麽意思?”
“這東西,你們喜歡嗎?”
釋嵐心笑了笑,把珍珠接了過去看起了成色,“我喜歡,所以呢?”
“那這位姑娘,你呢?”
釋嵐兮抱著手站得筆直,銳利的眼神掃了元央兩眼淡聲說:“我不喜歡。”
元央滿意地攤手,“好了,你們的問題我已經回答完了。”
釋嵐心一把抽出了腰間的彎刀,唰的一聲在元央臉上劃了一道印子,尖銳的刀鋒瞬間見了紅。
“你耍我們玩呢?!”
元央不慌,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無辜地看著她不說話,她又長得小,在美豔如玫瑰花般的釋嵐心旁好似一顆草,弱不經風。
“停停停,十九,難得看見你吃癟,七哥就為這鮫女求個情吧。”
這時人群中走出兩位男子,前一個穿著藍色衫子,身材欣長,比起一般的人類要高上幾分。而他的臉蒼白而滑膩,眼角的地方有抹淡淡的藍色陰影,看樣子是個純粹的水族。
元央的眼光落到他身後,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裝扮,應該是個人類。
“十九公主息怒,可願聽千塵一言?”
他此言一出,本來安靜的四周又起了陣陣漣漪。
元央對這世界幾乎一張白紙,並不知道這名字有什麽稀奇。但卻看見原本有些不高興的釋嵐心幾乎瞬間放回了彎刀,帶著滿臉的崇拜靠了過去。
“千塵?你就是蘇月大師的關門弟子千塵?”
“正是在下。”
釋嵐心轉身給了藍衣男子一個大大的笑容,“看在你帶回貴客的份上,本公主就不計較你出走這麽多年的事情了。”
蘇月是誰?大陸六界中軒轅人界的傳奇人物,現存的唯一一位生靈境的大能。傳說中他隻收過兩位徒弟,一位在多年前已經隕落,而另一位就是眼前的靈師千塵了。
算起來他應該有四百多歲了,在壽命短暫的人類修行者中已算是叔叔輩的人了。可是他長得好啊,雖然比不上她父王北海龍君,但也絕對能在六界排上前十。當然,更重要的是他的性子,沉穩溫和,聽說在寒魄宮,下一輩的弟子幾乎都以他馬首是瞻。
釋嵐翊聽她說得這般理直氣壯,隻能無奈地對好友攤手表示無解。
千塵微笑,視線落在元央身上,溫聲道:“其實這位姑娘已經將二位公主的問題回答了,同樣一顆珍珠,兩位公主有愛有惡,敢問可有對錯?同理,如何生活隻隨本心,萬事只在一念之間,隻要不影響他人,又何來高下?”
釋嵐心想了想,雖然覺得有些道理,但她與釋嵐兮要的就是高下,這樣模凌兩可的答案滿足不了她。不過千塵都這般說了,她自然不會拂了他的面子,當下走到元央跟前說:“原來如此,我們蠢笨得很,你把話說明白點我就不會誤會啦。”
元央細聲細氣應了聲,也不爭辯。這位公主一看就根本沒認可這種回答,說話之間夾槍帶刺的,跟她和解不過是想在那位千塵面前留個好印象罷了。
不過這些都跟她沒有關系,她隻關心一件事情,“那公主,我現在可以去吃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