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國間道上行進了快一個星期了。
一路無事。但這份平靜總帶給人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暴雨前壓抑的積雨雲一樣。
今天也還是要露營,女仆阿比蓋爾和隨行人員在為晚餐而忙碌著,期間大家其樂融融,有說有笑。可是,這僅僅是在那些隨行人員之間。
“這個公主,我說,就是法蘭的恥辱!”一群人圍著篝火開始吃飯,不免就要有些拌飯的閑話,那個年輕的車夫歪著腦袋講到,“身為王族,就應該有王族的樣子。看看海頓王子,在看看這個公主,怎麽差距這麽大!看看那個女仆,我覺得她更適合做公主,不論是氣質上,還是禮儀上,甚至道德上!”
“小點聲,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旁邊的人規勸著。
“怕啥!我說的是事實,法蘭人不講假話!”
車夫一陣冷顫。
話還沒講完,亞當斯王子的隨身騎士安德便來到了他的身後。安德此行受王子和索菲王妃所令,保護米婭公主並暗地完成些事。
“安德閣下……”
一個微笑,安德身著已經穿了些天的盔甲,腰別著騎士細劍,向著有些發愣的車夫講到:“沒事,我隻是來吃飯的。繼續,繼續。”
話說,有誰吃飯時,手握著劍柄。
一屁股坐下,要了一碗濃湯,燉的是下午現捕的兔子,同這些法蘭領民一同圍坐在篝火旁。
空氣中彌漫著尷尬的氣氛。
車夫按耐不住,想來是年輕氣盛吧。
“安德閣下,您不覺得我們法蘭這次很窩囊嗎?”
安德繼續在喝湯。閉上眼,又睜開,他說道:“這筆帳遲早要找普魯算清楚的!”
見安德並無殺意,他似乎開始口無遮攔了:“遲早是多久!法蘭怕是要被其他帝國笑話了!就因為這個蕩,這個公主!”
安德又要了碗湯,多要了塊兔子肉。
“公主吃肉,我們喝湯!那她就得乾出些像個王族乾的事來!這事,算啥!法蘭之王,王妃,王子們,貴族們精心經營的帝國形象就這樣?我們領民又算啥!”
其他人開始考慮怎麽為了這個年輕人求情了。
安德有把湯喝完了,啃著兔子肉,又要了一碗。這次,他把湯放在地上,沒有喝。
“先生,你能這麽為法蘭帝國著想,法蘭之王一定很高興。”安德終於說話了。
眾人因為這磁性的聲音,都靜下來了,包括那個車夫。
“我並不是很清楚米婭公主的為人,所以沒辦法跟你探討這些。但我清楚普魯那些人的為人,我相信……”
安德剛想說,突然覺得後面有人走來。
起身!握劍!
“米婭公主!”安德收起鞘出一半的細劍,行了個簡易的騎士禮。
以前也見過公主幾次,怎麽這次的感覺有些奇怪,我竟然辨別不出她的氣場。安德心想。
沒像安德那樣想得多麽複雜,領民們在納悶,公主為何這種時候來這裡。這時,女仆理應在伺候著公主用餐了。
誒,女仆就跟在公主身後,端著晚餐。
“恩,安德閣下。”米婭公主微笑著點了點頭。
接著,她做出了一件令在場的人大為驚異的事:
米婭走到安德身旁,看了看安德閣下和旁邊另一個不知名的隨行人員之間的土地,又看了看那個隨行人員微笑著;示意阿比蓋爾鋪了塊絲綢在地上;她扶著裙擺,優雅地跪坐下來……
誒!
安德閣下這個隨身騎士還是一回事,
畢竟隻算是半個貴族;但這是公主,雖說被流放了,但,她還是個王室成員,怎麽可以和領民們圍坐一塊,甚至席地而坐! 所有人都愣了!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怪的氣氛。
“公主,您不應坐在這兒的。”安德首先講道。話說,這種時候,其他人誰敢說話。
米婭沒有回應,示意著要碗湯。
發愣的隨行人員有些被嚇到了,竟不符合禮儀的遞上了碗濃湯,用的是領民們平常外出時所用的木碗。
阿比蓋爾剛想說什麽,米婭已經雙手接過木碗。“謝謝。”米婭衝著他笑了笑。
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所有人都不知道做出怎樣的反應,只剩米婭在靜靜地喝湯。不愧是貴族,喝湯是用抿的,無聲而緩慢,優雅。
可這時候誰再意優雅,優雅得不對頭啊!
“大家吃啊,難得一塊這麽久,都挺辛苦的。”米婭見著違和的場景,說著,“阿比蓋爾。”
“恩。”阿比蓋爾將米婭的晚餐端給那個負責盛湯的隨行人員。
“我不用吃這麽多,大家也分著吃吧,趕路挺辛苦的,要多吃肉!”米婭像是在嘮著家常,一臉輕松的說道。
可,領民們並非像米婭所想。
“恕我冒昧,公主”那個口無遮攔的車夫講道:,“您這是在推卸責任嗎?”
“恩?”
“您可是法蘭的公主,……”
“即使是流放的公主嗎?”米婭搶斷車夫的話。
她盯著車夫,臉上帶著笑。眼睛裡像是有把劍,直指車夫的心。
米婭不給他以說話的機會:“即使是流放的公主,就不能體恤和關心一下自己國家的領民嗎?”
“哈?”
“身為公主就不能和領民同坐嗎?”米婭把木碗放在地上,“你們未免把自己看低了吧,還是說推卸責任的是你們自己才對。”
瘋了瘋了!米婭公主身為公主說著些什麽啊!
“我知道你們怎麽看我的,我也不想說什麽,畢竟法蘭之王已經決定將我流放,我還能說什麽嗎?”米婭很平靜地講著,至少別人看起來是這樣的。
“但我仍是公主,所以還有責任為國家負責。大家覺得我不負責嗎?”
那車夫剛張開嘴想說啥來著,又被公主搶先一步:“流放,讓我能更近距離地了解大家的生活,這不是件好事嗎?跟大家同坐就怎麽了嗎!大家都是法蘭人,還是大家覺得我不配做個法蘭人哈?”
“對啊對啊!你這個蕩婦!”那個車夫似乎有些受刺激了,話不過腦就噴出嘴了。
騎士細劍,出鞘!
安德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劍橫在車夫和米婭之間。
全場靜悄悄。
只剩篝火中不時傳來的木頭爆裂聲。
“你可以在說一遍嗎!”安德首先側過臉,帶著犀利的目光,對著車夫講道。
“公主,您也少說兩句吧。您真的不適合與我們坐在一起。您是公主,要是被法蘭之王知道,我們也百口莫辯。”安德始終盯著車夫,但話是說給米婭聽的。
“是嗎?好吧,”米婭扶著裙擺,優雅地站起身來,“謝謝你們的湯了,真的很好喝。”
剛想邁步,米婭似乎記起了什麽忘記說的,轉過頭對著那個車夫講道:“既然大談責任,那就把自己的責任重新拾起來吧,法蘭的,騎士!……”
說話間,米婭盯著那個車夫,盯著他的眼,盯著他的手,那雙拿著碗的手上,隱隱看得出因黑色劍氣使用過度而留下的撕痕。凡是能使用兵器之氣的人,便可稱為騎士;而能使用黑色之氣者,必是大能者。黑色,是有堅定信念者的顏色,騎士最重要的便是一顆堅定的心。
話完,米婭離開了,回到自己的馬車裡。
全場靜悄悄的,各顧各地吃著晚餐,心中所想無人知道。
但大抵是:這個公主果然如傳言之中一樣,瘋了。不過有兩個人不是這麽想的。
安德閣下內心吃驚不已,這位公主真的變了,變得……都不知該如何形容了,總而言之,有種奇怪的感覺。
而此時,安德閣下身旁的那個年輕車夫,也是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