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餓,我立即就覺得前胸貼後背餓地厲害。
大哥看了看長命,問我:“安喜,咱們回家吃飯去?這小東西怎麽辦?”
王長命說:“叔叔,你們回去吃飯吧,我在這裡守著。”
大哥不解地問:“這孩子怎麽了?膽子這麽大?”
我苦笑了一下,拍了拍王長命的肩膀:“這樣吧,你在這裡等一會,我們回去吃了飯就來,順便給你帶些吃的。”
他開心地笑了:“好。”
二姐卻不依:“一個死人有什麽好看的?我看這孩子也怪可憐的,不如帶他一起回去吃飯。”
王長命搖了搖頭:“這可不行,萬一來了狼還是別的動物,將他吃了怎麽辦?沒事,我在這裡就行。”
大哥問他;“真的不害怕?”
我勸大哥:“走吧,這小子天生膽子大。”
大約半小時功夫,我和大哥就返回河堤,天太黑,我們提了一盞馬燈,那種帶玻璃罩子點煤油的那種。
河堤上卻空無一人,屍體和王長命都不見了。我和大哥大吃一驚,我破著嗓子大聲喊“長命,長命。”可是除了河水嘩嘩的流動聲,根本沒有人回答。大哥埋怨我:“我說這孩子太小,一個人不敢留在這裡,你非說沒問題,這下好了,不會被狼叼走了吧?”
我們村子經常是有狼出沒的。
我辯解:“不可能,即使狼叼走了長命,可是屍體呢?難道也被狼叼走了?要知道,一副臭氣熏天的屍體,恐怕連蒼蠅都不願意到跟前去。”
“你說的振振有詞,可關鍵是人呢?屍體呢?這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們可真是造孽啊。”
“不行再等等,看有沒有人路過看到他們?”
“都這個時間了,怎麽可能?這些年,河道裡鬼魂出沒,到傍晚的時候這裡連個人影都沒有。”
“要不,咱回吧?反正他們倆個和我們也沒有多大關系?”我小心翼翼地說,明知肯定又要被大哥訓斥。
果然不出所料,大哥大喝一聲:“中午的時候我就和你說了,你現在是端公家飯碗的人了,覺悟要高一些,你怎麽這樣小家子氣,這好好的一個孩子不見了,好端端的一具屍體也不見了,我們就回家了?明天人家朝我們要人,我們到哪兒去弄?今天就掘地三尺,也得把人找到。”
見大哥發了火,我也無話可說。靈機一動:“哥,我們去長命家裡找一找不就知道了?”
大哥緩和了口氣,歎息著說:“好,看來隻能這樣了。”
我們倆個涉水過河,來到朝陽村。這個村子就是我姐姐未婚夫牛娃家的村子,牛娃早已命喪黃泉,大哥卻認得他們家。天色已晚,農戶人家忙了一天累了都睡得特別早。我們不好打擾別人,就去敲牛娃家的門。
屋子裡傳出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誰?”
“我,張新喜。”大哥的聲音不大,但還是給牛娃的父親嚇了一大跳,屋子裡立即傳出擦火柴的聲音,煤油燈也跟著亮了。
門開了,一男一女兩個形象猥瑣的中年人站在門口,象傻了一樣,男子開了口:“親家大哥,牛娃都死了這些日子了,你們還?”
他們還以為我們是來鬧事的。
大哥板著臉說:“叔,我們不是為了粉花的事找你,我是想打聽一下你們村子有個叫長命的男孩子家在哪?”
他笑了笑:“這孩子精神有些不正常,你們找他做什麽?”
大哥說:“我們找他有急事。
” 我想起長命說他喜歡去他父母墓地的事,插了句嘴:“他父母死了,他們的墓地在哪?我們想到墓地去看看。”
牛娃的母親不由分說就開了口:“親家哥,這可千萬使不得,他父母的墓地倒是不遠,那裡是個亂墳崗,埋著好多死人,這麽晚了,去不得。”
大哥笑道:“你隻管告訴我們怎麽走就行,去不去得我們自然知道。”
牛娃的父親看我們態度堅決,說:“你們既然要去,,我帶你們去吧。”
他老伴卻不依:“你去做什麽?不想活了,小心鬼魂纏上了你。”
牛娃的父親返回屋子拿了草鞋往腳上穿:“他們去得我就能去得,再說了這麽黑的天,我不給親家大哥帶路,他們要找到什麽時候才能找到?”
那女人便不言語了。
牛娃的父親走在前面,我提著馬燈,大哥跟在後面。繞過彎彎曲曲的小路,呈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片樹林,高大的白楊樹在暗夜中顯得更大高大,牛娃的父親走著走著就不走了,往前面的方向呶了呶嘴:“就是前面了。不過,天黑,這裡的墳墓太多,我也分不清哪一座是他父母的。”
大哥看他戰戰兢兢的樣子,知是害怕,勸他:“叔,天不早了,你還是回去吧,免得我嬸子擔心。”
牛娃的父親說:“那好吧, 自從牛娃不在了,你嬸子膽子是越來越小了,這會不定在家裡怎麽心慌呢,你們兄弟看一看也趕緊回去吧,這種地方,少呆。”說著轉身跑也似地離開了。
大哥不解地問我:“不是說要去他家裡找嗎?你幹嘛讓他帶我們到這裡來?”
我笑了笑:“大哥,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長命一定在這裡。”
一陣陰風吹來,樹林裡傳出來一些不知名的動物的叫聲,感覺特別陰森。沒走幾步,我突然感到腳踩在了一個軟乎乎的東西上面,那東西還在往前爬動,我大叫一聲:“蛇。”
大哥一把拉住我,我迅速蹦起老高,跨出老遠,心嗵嗵地跳個不停。抬頭間,一個通體發白的東西就映入我們的眼簾,我驚叫一聲:“哥,屍體!”
大哥難得地笑了:“果真不假。”我提著馬燈照到那屍體上面,果然正是我在河裡挖到的那具屍體。。
“屍體在這,長命呢?”
就聽到有微弱的酣聲傳來。沿著聲音的方向照去,在一個墳頭的上面,長命酣然而睡。我正要叫他,大哥攔住了我:“別叫了,讓他睡吧。”
我問大哥:“怎麽辦?”
大哥順手從身旁的一棵樹上折下兩根樹枝,往長命身邊的地上一放說:“真是苦命的孩子,我們就坐在這裡陪著他,等天亮了再說。”
我一屁股坐在樹枝上,拿起一片樹葉塞到嘴裡,問大哥:“哥,這是什麽樹?”
“蘋果樹。”我立即就象彈簧一樣蹦了起來,大哥不解地罵道:“發什麽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