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校建在村支部的舊址上，用了最好的木質和磚塊。學校的建築是安德曼先生設計的，房子的結構采用了意大利房子的建築風格。在設計的同時，安德曼先生考慮到安陽村地處山坡之下，面前是河，地勢較低，也許有遭受地殼運動帶來衝擊的可能，他設計的房子是有防震抗震效果的。學校留有操場，主體是兩棟兩層小樓房，和我們村子裡那些破敗不堪泥坯蓋成的房子形成了明顯對比。

　　這一天，我和王成迎來了朝陽村乃至上村、安陽村和附近幾個村子的三十多學生。因為我們是新開的學校，先開兩門主課，數學和語文，我帶數學，王成帶語文。輔助的就是書法、美術之類的知識。王成對我將他安排到學校裡任教非常感激，他對我二姐是虧欠的，我提前給他打了預防針，教書育人首先育的德性，其次才是才學，希望他能遵守。王成點頭如搗蒜。他向我解釋說他並不是不想娶我二姐，他是愛她的，但是他有了家庭，失去了愛她的權力。他對我說，他會給她補嘗的。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新建的學校專門設計了老師宿舍，這個建議是夏荷向他父親提出的，她考慮到我們一大家人擠於一處，三個大小夥子擠在一張土炕上實在有失人性。我三弟正在上初中，他對夏荷似乎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總是不時地盼她到家裡來。

　　我在學校的宿舍裡給自己支了張床，鋪上厚厚一層稻草。夏荷為我購置了褥子和棉被。我終於可以舒展著身體睡覺了。

　　第一天住在學校宿舍的晚上，我就夢見了王長命，他背著一個小小的軍用書包，穿著整潔的衣服，手裡拿個蘋果，衝著我笑。我習慣性地用手去摸他的頭，竟然摸了個空。他是不是來告訴我他已經上學了?我瞪著牛大的眼睛望著屋頂，一時沒了睡意。我沒有明白他的意思，不過我看他是高興的，他高興我就心安了。

　　不過，新學校和新橋落成的喜悅還沒有散去，我家又出事了。

　　我二叔身體每況愈下，在我二姐和王成離家出走的那些天就已經有了征兆，沒有多少日子竟然雲世了。他家裡養著一條狗，是那種看著很忠厚老成的狗，他給狗起名叫“路虎”，這隻狗剛出生的時候就被我二叔收養了，也算是一起生活了很多年。在洪災發生的時候，村子裡好多動物和家禽都感染病菌死了，它卻活地好好地，它就象一隻忠貞不二的衛士，一定守候在我二叔身邊。

　　按照農村的風俗，喪葬時不讓牲畜接近，關在該關住的地方，防止動物從屍體旁經過時，讓屍體“借了氣”而詐屍。不幸的是，這隻狗與我二叔感情深厚，見到主人死去，不吃不喝，在狗窩裡一直狂吠不停，我堂弟見不得狗可憐，就將它放了，這隻狗直接就撲向靈堂，竟然讓我二叔的屍體“借了氣”而詐屍。更令人恐怖的是，他的臉在一刹那間竟然變成了一半是人臉、一半是狗臉的可怕模樣。他從棺材中爬出來，四處亂竄，見人就咬。按照村子的風俗，我們這些作侄子侄女的要象親生女兒和兒子一樣在靈堂守靈。靈堂通常是為死去的人設立牌位，正中間是畫像，兩邊放著紙做的金童玉女，再就是放上供品。放棺材的地上鋪上稻草，兒女們席地而坐，不得休息，直到老人安葬。我二叔下葬的時間是在他去世後的第十天，是請陰陽先生算的時辰。當時的我們守靈已經守得精疲力竭，再加生活清苦，個個面色蠟黃，有氣無力。

　　我大哥看到我二叔可怕的模樣，

駭了一跳，又見他見人就咬，已經咬傷了好幾個人，眼見他朝他撲來，一時情急，操起身邊的一個凳子，一頭砸去，我二叔便倒了地。　　我們都嚇壞了，大哥對於自己的莽撞行為追悔莫及，驚魂未定，他渾身發抖，一副嚇壞了的樣子，我一把抱住他，我感覺他全身如篩康般地抖動。

　　大哥一向膽量很大，沒想到卻真真被我二叔嚇著了。現場幾個受傷的人都癱軟在地。我看著我二叔的臉慢慢恢復了人形。奇怪的是，一滴血都沒有，他頭上連個傷痕都沒有。我們將我二叔重新放入棺中，用紙將臉蓋了。

　　大哥為我二叔做的面具就擺放在牌位旁邊， 那是一個狗頭形的面具，我二叔屬狗。我十分不解，難道人與動物是相通的?

　　二叔是葬在祖墳裡的，大哥因為受到了驚嚇渾身發軟，沒有力氣送二叔上路。我和三弟、二姐還有兩個妹妹一起將二叔送到祖墳安葬。

　　父母的墳墓周圍長了很多新樹。在一次給父母和粉花姐上墳的時候，我突發奇想，在我粉花姐的墓旁栽了棵蘋果樹，我不知道在陰間的我的外甥是不是和王長命一樣喜歡吃蘋果，但我想凡是小孩子一定是互通的吧。

　　我姐姐粉花墓旁的蘋果樹長得很好，我們兄妹四個給父母行了禮，又在姐姐的墳墓前禱告，希望她在另一個世界裡過上好日子。當然，我沒有實現對我姐姐的承諾，還沒有找到她的屍骨，可是我是盡了力的，我相信在另一個世界裡看著我的姐姐一定是原諒了我。

　　大哥大病一場。好在我回到了村小學任教，盡管我住在學校裡，但是天天在家裡吃飯。夏荷總是找各種各樣的借口來學校看我，得知我大哥病了，買了很多我們沒見過的補品給他。大哥病了的事情我不讓她告訴我二姐。

　　陰麗華得知我大哥病了，天天往家裡跑，洗衣做飯，很是殷勤。我看兩個女子都對我有情有意，一時為難。大哥勸我:“把婚定了吧，不要在兩個人之間搖擺不定。”

　　大哥說的不對，我從來沒有搖擺過，對於夏荷，我只有喜歡，卻從未愛過。可是對於陰麗華，從我在河堤上看到她的那一刻起，我就被她征服了，征服我的還有她那兩根長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