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村子裡有一個年代比較久遠的小戲樓。戲樓的對面是村子裡的文化大家族王成家,據說以前在清朝的時候出過幾個舉人,家裡的房子都是明清時代的古建築樣式的。這個戲樓原來是他們家自有的戲樓,解放時候充了公。
那戲樓是兩層的,一樓是村上存放雜物的倉庫,二樓是用來唱戲用的。
我們家兄弟姐妹都遺傳了我父母五官上的優點,長得都很漂亮,皮膚雪白,都是大個子,在整個村子裡是人梢子。我二姐銀花長得比我死去的姐姐粉花一般漂亮,村裡的文藝小分隊自然少不了她,她是個性格剛烈又特別有個性的女子。
他們排練了戲曲《血淚仇》和《梁秋豔》,在這兩部戲中我二姐扮演的都是主角。我周末從縣上回到村子,逢到晚上戲樓上有戲的時候,我都會去看。二姐在《血淚仇》中扮演的是狗娃的奶奶,一個穿著補丁四處討飯的女人。我看她的樣子就想起我粉花姐姐,她是最苦命的人。在現代戲《梁秋豔》中,我二姐扮演的是現代女子梁秋豔,一個對美好生活充滿了向往的青年女子,她美妙的身姿和字正腔圓的唱腔引來村民們的一片叫好聲。
我們縣是一個具有悠久文化歷史的文化名城,戲曲也自成一派。全縣的文化工作搞得如火如荼,村村成立了文藝小分隊。每當文藝小分隊有表演的時候,朝陽村及上村子的村民們都會大老遠趕來看。
文藝小分隊一共有八個人,除了演員,還有樂隊。我三弟也是個很有文藝細胞的人,他還在上學,也參加到樂隊當中,他的拿手樂器是笛子,吹得極好。編導王成,三十多歲,生得風流倜儻,五官端正,從小就接受了《四書》、《五經》的國學教育,是個秀才一般的人物。因為家庭成分的原因,他沒有工作,也不參加生產隊的勞動,靠吃祖上留下的家業為生。他總是穿一件中式的灰色長大褂,特別象電影《早春二月》中的男主角。他的書法、繪畫水平極高,村子裡凡是有大型活動必少不了他。他早已娶妻,生了兩個兒子。通常對這樣的人家,我們都敬而遠之。道不同不相為謀,人家是那樣的根基,豈是我們這些貧苦大眾的子女可以比得的。
文藝小分隊的人不用上工,卻可以換得工分。二姐年紀也不小了,大哥一直張羅著要給她找婆家,上門提親的人也很多。可是二姐卻不肯,說不著急。慢慢地我們便發現,二姐和以前有了很大變化,隻要是文藝小分隊有活動,她就特別激動,情緒高漲。如果文藝小分隊沒有活動,她便顯得無精打采。
終於有一天,王成的老婆找上門來,說我二姐銀花和他丈夫王成晚上鑽進了生產隊的玉米地。大哥怒不可遏,隨著她一起到玉米地裡捉他們。
他們果然抱在一起,正在乾男女之間的苟且之事。大哥給了我二姐銀花一個記響亮的耳光,那王成跪倒在我大哥面前,請求原諒。
我二姐銀花卻始終不肯回話,大哥羞於啟齒,生怕消息傳出來被村民們笑話,為了息事寧人,悄無聲息帶著她回了家。
我得知二姐和王成的事情很是震驚,粉花姐姐的事情已經讓我們張家在村子裡抬不起頭來,沒想到二姐竟然也走了和她同樣的道路。我想要和她好好談一談,無奈她一直保持沉默。
三弟和兩個妹妹都在上學,我們不願意影響到他們的情緒。可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鄉親們異樣的眼光還是讓他們捕捉到了不祥的信息。家裡的空氣一下子又回到了從前陰鬱沉悶的時候。
其實當時的我也處於感情的困惑期。那個意大利姑娘夏荷自從第一次見了我,就鍾情於我,她的熱情奔放讓任何一個成年男子都無法拒絕,她總是隔三差五地到我的宿舍裡來,用癟腳的中文和我聊天,她說她特別喜歡中國文化,要不然也不會千裡迢迢來到我們這個山溝小縣。我與陰麗華自從那次見面後就一直再也沒有照面,她母親上門讓人去提親,我大哥因為整天忙著養家糊口也沒有時間,緊接著就發生了我二姐和王成的事情,搞得烏煙瘴氣,他根本沒有心情管我的事。我覺得自己還小,不能光顧著自己,要幫著大哥管好家裡的弟妹。
二姐銀花和王成搞男女關系的事情讓我們很頭疼。我們不願意再發生象粉花一樣的悲劇,而且王成是個有婦之夫,家裡還有孩子, 她這樣破壞人家的家庭,無論從道德上還是行為上都是令人唾棄的。
沒多久,她的身體就有了變化,動不動嘔吐起來,一副很痛苦的樣子,我和大哥不得不在家裡沒有其他人的時候和她進行了一次正式談話。
“你是不是懷了王成的孩子?”
二姐不回答。
大哥痛苦地咽了口唾液,問她:“你打算怎麽辦?”
二姐還是不回答。
我一時性急,說道:“二姐,你怎麽這麽糊塗,粉花姐不是前車之鑒?你現在打算怎麽辦?難道要生下這個孩子?”
她才說了兩個字:“是的。”
大哥咬牙切齒地罵道:“你還要生下孩子,你讓我們張家在這村子裡還怎麽做人?”
二姐情緒激動地說:“你放心,他會給我一個交代的。’
“我的傻妹子,王成可是個有家有底的人,他怎麽給你交代?離婚?”
“這個你別管,他要是不給我交代的話,我就死給他看。”
我見她態度強硬,更加生氣:“你這又是何苦呢?害人害已。”
她不吱聲。
我緩和了語氣,對她說:“姐,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在縣醫院認識幾個大夫,你跟我去幾天,我讓她們幫你把這孩子做掉。”
二姐聽了我的話,破口大罵:“我的事用得著你們來操心嗎?淡吃蘿卜閑操心,你們管好你們自己就行了,我的事我會處理。”
我們都了解二姐的脾氣,她性格剛烈,又一向是說一不二的,我和大哥拿她毫無辦法,談話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