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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冥校當校長》第三章 河中水鬼
  姐姐粉花的死因,總究是沒有瞞過村裡的人。也不知是不是村裡的那位老醫生傳出去的,關於姐姐未婚先孕的消息在村子裡象瘟疫一樣流傳。我們兄妹幾個和母親一直瞞著父親,從不在他面前提起粉花的事。

  姐姐下葬的那天是我們兄弟三個將她埋了的,在用鐵掀挖坑準備埋她的那會,我看到她緊閉的眼睛裡滾下一顆大大的淚珠,悲從心起,我對母親說:“媽,姐姐恨我們哩。”

  母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替我姐姐粉花擦了眼淚,背過身去,說:“埋了吧。”

  盡管傷心,我沒有掉眼淚,我天生就沒有眼淚。而且,我感覺自己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與其他人不一樣的功能,我能看見鬼魂。

  有一次父母帶著妹妹們走親戚,晚上的時候,就我和大哥還有大姐三個人在家,我們擠在一張炕上,半夜的時候,外面刮起了大風,原本關著的門突然打開了,我看見一個披著頭髮模樣卻隻有半個身子的人走了進來,我大叫一聲:“鬼。”睡在我裡邊的大哥問我:“在哪?”我指給他看,他根本看不見,還一直不停地問我:“在哪?”

  我記得老人們常常講鬼是怕血的,眼看著那個隻有上個半身子的東西將一雙長著長長指甲的手向我伸來,我將手塞進嘴裡,拚命咬了一下,就將流出的血朝他摔去,那鬼尖一下子不見了身影。大哥摸索著用火柴點亮了煤油燈,看著我滿手的血,埋怨我:“你這是做什麽妖呢?哪兒有鬼?自己嚇自己,還把手都咬破了。”

  我告訴他們我看見了個沒有上半身的鬼,他們不信。我說不信你們看,門都被打開了。哥哥下了炕就要去關門,卻發現門關地好好地。我不知道門是怎麽關上的,但我漸漸感到我與普通人不大一樣。

  村前的河是我們村通往對面村子最大的障礙,也是我們要到縣城去的必經之路。冬季的時候,河道乾涸,水量變小,村裡就在僅有的河流上搭起一座木頭橋,解決大家的交通問題。可是其他三個季節,因為河水流量大,又沒有其他的交通工具,人們隻能涉水過去。

  自從我姐姐粉花葬在河道裡,河裡鬧鬼的事情就沒有斷過。總是不停地有人說大清早過河到對面辦事的時候,走到河中央就會聽到有人叫他們的名字,如若答應一聲,立即就會犯迷糊,分不清東南西北,有的人在水中迷失方向,或是一頭載入水中被水衝走,或是頭暈眼花,幸運的人會重新爬起來,倒霉的就會送了性命。在那段時間,一連在河裡淹死了好幾個人。

  我很想體驗一下站在河水中央聽到有人叫我名字是什麽感覺,我專門找了不上學的時候大清早去過河,奇怪的是我根本就沒有遇到那樣的情況。但關於河道裡有鬼的消息還是不斷地傳來。甚至有人在半夜時候在河道裡會聽到嬰兒的哭聲。我不知道那嬰兒是不是姐姐的孩子在陰間裡出生了。

  河對面村民的很多莊稼地都在我們村後面的山上,他們不得不涉水到我們村後的山上種地。姐姐死後沒多久,姐姐的未婚夫牛娃在過河的時候竟然離奇地被水淹死了。那是秋冬交季的季節,河裡的水流量漸漸變小,水隻能沒過人的膝蓋,象他那樣大塊頭的青年男子是不應該被水淹死的。

  牛娃的死讓我和大哥著實高興了一回,想一想他對粉花那樣無情無義,也算是老天開眼,要了他的性命。沒幾天,牛娃的父母竟然托人到我家,說粉花去世的時候,他們沒有認她這個兒媳婦是他們不對,

現如今他們的兒子牛娃也死了,兩個孩子在陽間沒有成親,在陰間裡卻能做個伴,不如將他們合葬了。  父親一邊咳嗽著一邊大發脾氣,說你們無情在先,再說了現在是社會主義社會,不是封建社會,責備他們思想太封建,有那樣的想法是封建主義思想的殘渣在作怪,生不同床死同穴,有什麽價值?

  牛娃的父母見做不通我父親的工作,灰溜溜地回去了。其實,村子裡自古以來就有冥婚的傳統,就是給死去的人配婚。象我姐姐粉花和未婚夫牛娃的情況做冥婚是最合適的。母親心疼女兒,勸父親:“我看他們說的也有道理,孩子在那邊多孤單啊,不如就讓他們葬在一起,省得我們逢年過節地掛念她。”

  父親大吼一聲:“你養的好女兒!活著的時候不好好做人,死了也不讓一家人安生,你就不要再提她了,就當我們沒有生過她。”母親嚇得不敢吱聲,父親劇烈的咳嗽一聲接著一聲。

  我不知道姐姐粉花對和未婚夫牛娃的合葬同意不同意,不過我想她應該是同意的,畢竟他和她有過那麽一段感情。

  父親的病情每況愈下,臉上的顏色漸漸由白變青,氣色一天不如一天。母親請醫生給他開了很多治咳嗽的藥方子,中醫西醫都不管用,眼看著就油盡燈枯了。

  有一天晚上,他睡到半夜的時候,突然睜開眼睛大叫:“誰?”

  我和大哥還有三弟睡在他的對面。我被父親的叫聲吵醒,睜開眼睛就看見我姐姐粉花用一雙雪白的手正捺住我父親的脖子,面色猙獰。我父親拚命掙扎,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我一時情急,翻身坐起,朝著她就吐了口唾液,她松開捺住父親的手,一下子沒了蹤影。

  睡在另一間房子的母親被父親的聲音驚醒,跑過來問:“他大,你怎地了?”

  父親喘息著說:“剛才好象有人在掐我的脖子,掐得我上不來氣,可能是我在做夢吧?”說著又咳嗽起來。我想說是姐姐的鬼魂來了,想一想沒有吱聲。

  那天晚上我再也沒睡著。姐姐粉花的死雖然多一半因為牛娃而起,而間接的原因是父親,父親是個冷酷的人,他為了自己的臉面寧願看著親生女兒痛苦地死去。

  緊接著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那算命先生給了我們一張字符貼在門上,父親的病情有所好轉,但是三弟撕去了字符之後,父親的病情日益加重,終擰不過命運,也隨粉花去了。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不知這句話是不是對的,不過,那些年,村子裡不停地有人死去。那位給我姐姐號脈的老醫生的大兒子也得了白血病死了。他是一個很好的人,長得很好看,聽說已經定了婚。人們唏嚅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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