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了一趟家,和夏荷美麗她們說了一聲。
我特別自責,王百合本來是一個多好的女孩子,要不是我將狗送與她,也許她就不會成了這個樣子。
世事難料,誰會想到她和“王長命”竟然那麽投緣,把一個好好的人引上了離經背道的路上。自從王長命轉世後,他的陰魂再也沒有找過我,我也沒法勸說。
我想好了,如果實在找不到王百合的話,我就去找陳摶。不管如何,我都得把她找回來。
我先去找我大哥,人不在。辦公室的人說可能有應酬。我隻好一個人找到縣劇團。
縣劇團離我曾經工作的疏菜公司不遠,以前我經常從門面路過,只是我從沒進去過。
我向門房的人打聽下鄉演出的表演隊回來沒?他細細地打量了我一下,反問:“你是做什麽的?問這個做什麽?”
我說:“我是安陽村人,今天下午的時候表演隊在我們村子進行演出,我有件東西被借走了,等我去拿的時候,演出的隊伍已經離開了。”
他立即露出了笑臉:“原來是這樣,演出是縣上安排的,這幾天要在各個村鎮輪回演出,具體情況我不一個看大門的也不了解,今天早上隊伍出發的時候我好象聽說先在安陽村演一場,然後就去朝陽村。說不定晚上他們在朝陽村,你去那裡看看,總之一句話,沒回來。”
我向他表示了謝意,心急如焚地往回返。
朝陽村是我回家的必經之路,只要知道他們演出的具體地方,要想找到他們也太容易了。我大哥既然不在,我也不用去找他了,陳摶更用不著了。
此時我已經又擁了有一輛自行車,以前夏荷給我買那輛給我大哥用了,後來我又給自己買了一輛。
車子到了朝陽村,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在村口,我打聽到表演隊表演的具體地方,立即推著自行車去找。村子裡都是小路,車子根本就騎不成。
表演還沒有開始,人們正在戲樓上整理幕布,我心急火燎地上到演員們化妝的後台,就看到王百合哭喪著臉,坐在一邊發愣,我一把拉住她,責備道:“你這孩子,家裡人都急瘋了,你怎麽跑到這來了?”
她倔強地說:“張校長,我不想讀書了,我要到劇團當演員。團長已經答應我了,可是?”
她開始吧嗒吧嗒地掉眼淚:“可是,才一會功夫,小狗就不見了,我又不敢亂跑,我害怕它一會回來找不到我,張校長,麻煩你幫我找一找。”
我立即想到了王長命的家,既然回到了朝陽村,王長命肯定是要回家看看的,抑或會去父母的墳上看看也不一定。
我拉了她的手說:“走,你跟我來。”
王百合不肯,堅持說她不能離開,萬一狗回來了,找不到她怎麽辦?
我看她不肯,也不好勉強,隻好一個人離開。
我並不知道王長命家的具體位置,我看到村民們三三兩兩說說笑地從村子各個方向湧來。心裡著急,我粉花姐的未婚夫牛娃的家我是去過的,我將自行車停在戲樓邊的一棵樹下,鎖上了。就直接奔牛娃家去了,可是大門緊鎖,估計他們家的人也去看戲去了。
我遇到一個十多歲的小孩子手裡拿著凳子,攔他向他打聽王長命家的屋子,那小孩子搖頭說不曾聽說有這個人。我愣了一下,不過很快釋然,王長命已經死了多年,這麽小的孩子肯定不知道。
迎面走來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我立即陪了笑臉向她打聽,
她聽說我要找王長命,立即變了臉色:“你找他幹什麽,這孩子早幾年就死了,父母也死了。” 我笑笑:“我知道,我就是想去看一下他家的老房子。”
“老房子有什麽可看的?”
“他家院子裡養了好多荷花,聽說品種比較稀奇,我想去看一下。”
那女人不耐煩地說:“我實話告訴你吧,不是我多嘴,這孩子一家人死了之後,他家的房子被他叔叔佔了,現在在裡面住著哩。”
我央她:“你帶我去吧,耽擱了不了你多少功夫的。”
那女人問我:“你是什麽地方人?怎麽會認識他?”
我告訴她我是安陽村的,以前經常到朝陽村來,朝陽村的人大部分我都認識。
她極不情願地陪著我走了幾家人家,我就聽到一陣狗叫的聲音,我立即對她說:“大姐,好了,你趕緊去看戲吧,我能找到。”
她不高興地看了看我,可能覺得我很奇怪吧,轉身就走了。
不用說,這隻狂叫的狗就是“寶貝”,如果他家的房子被他叔叔佔了,它不叫是不可能的。
我循著狗叫的聲音來到一戶人家,果然,“寶貝”站在一戶人家的房子前,對著坐在門口正端著碗吃飯的一個六七歲左右的小男孩子狂吠,眼中滿是仇恨和哀怨,甚至要撲上去咬他。
院子裡,一個和我年紀差不多的男人手裡拿著一根棍子,抬起老高,嘴裡罵道:“哪裡來的野狗,看我不打死你。”說著,就往外撲,“寶貝”迎著他就撲上去,那男子腿腳麻利,卻又怎麽能麻利過一隻狗呢。眼瞅著狗就要咬著他的腿,我大叫一聲:“寶貝”,狗回頭看我,卻被棍子一下子砸中了一條腿。
它哀叫一聲,衝著我跑了過來。
我氣憤不已,責罵那男子:“你這是做什麽,下手這樣重?”
那男子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罵道:“也不知是哪裡來的怪東西,長得象狗又象貓,還真是少見,我不打死它,它還要禍害人哩。”
我用手輕撫著“寶貝”的頭,眼中不自覺地濕潤了。
我們一起離開了王長命的家,一路無語,它就象一個受傷的孩子,沉默著。
戲樓已經搭好了,王百合站在戲樓旁邊的台階上,四處張望,神情焦慮。“寶貝”快速地跑了上去,似乎已經忘記了腿上被打過。王百合驚喜地一把將狗抱進懷裡,用手輕拍著它的後背。
我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