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妻陰麗華一直都活在那場地震的惡夢當中，對於地震中的四十二個亡靈，她一直都活在自責和痛苦當中。

　看到她綻放出天使般的笑容，我真想在大庭廣眾之下給她一個緊緊的擁抱，那種擁抱和愛情無關。

　“重新和學生們呆在一起，感覺怎麽樣?”我笑著問她。

　她微笑著點點頭說:“我以為我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和學生們在一起了，謝謝你，我一定會象愛我們的兒子一樣愛他們每一個人。”

　“好。”我點了點頭。

　老支書看到我和我前妻陰麗華在一起說話，走過來和我打招呼。

　我一把拉住他滿是皺紋的手，問他:“老支書，你能告訴我為什麽在地震後你選擇了自殺?”

　他老淚縱橫，低著頭說:“我對不起大夥。”

　我朝麗華揮了揮手，她去教室了。

　我隨老支書來到他值班的門房，提起當年他將鑰匙落在我家院子裡的事。

　他說他是故意的，因為產生了自然的念頭，他故意把鑰匙給我們留下了。

　“為什麽?地震是天災，又不是因為你的原因。”

　他歎了口氣說:“人都是自私的，我也一樣，當年家裡有個生病的女兒和你差不多大，生了急病，急需用錢，我就動用了建知青院的錢，結果孩子沒救活，知青院也是偷工減料建成。一場地震，竟然把所有的知青都沒了，我罪孽深重，那能苟活於世?”

　我笑著說:“有件好消息，你想不想聽?”

　他歎道:“可能是我作了錯事，家中除了一個遠嫁的女兒，所有的人都沒了，還能有什麽好消息?”

　“安陽村要建成旅遊渡假村，你知道嗎?”

　“我知道。有時候工作輕閑的時候，我也會回村子裡轉一轉，看看村子的變化。安陽村這些年變化太大，新任的支書年輕有為，前途不可限量。”

　“老支書，我要告訴你的好消息就是這個。”

　“不用你告訴，我全知道。不就是你大哥當了縣長，這毛頭小夥子也有這一天，不過，叔為他高興。”

　我拉了他的手問他:“你有個女兒在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是吧?”

　“是啊，當時你還小，不記事。”

　“你知道現在安陽村的支書是誰嗎?”

　“是從嶺後面遷來的移民，我當然知道。”

　我笑了:“叔，恭喜你啊，現在的村支書汪小波，不是別人，是你的女兒，她繼承了你的事業。”

　老支書吃了一驚:“你小子哄叔哩，我死去的是女兒，現在的村支書是男子，怎麽可能?再說了，人都死了。”

　“他是投胎轉世的再生人。”

　“你是說他重新投胎了?”

　“是啊，他親口告訴我的，說在你生前的時候他就想上門認親，因為他的再生父母擔心他認了你就不認他們，一直在騙他。”

　“真的?”他不敢相信。

　“當然是真的了，他對我們村子的人都記得很清。”

　“那可太好了，老天爺總算開了眼，我們家也後繼有人。”

　他激動地象個孩子一樣，趴在面前的桌子上哭起來。

　“不光這樣，我與他還結成了兄弟。”

　他歡喜地說:“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

　“所以，以後你有什麽事就找我，我也是你兒子。”

　“安喜，你是個好人，叔一直都這麽看你。不過，我們張家祠現在成了替人看風水的地方，我擔心會驚擾了祖先。”

　“你的想法是對的，不過，小波對安陽村的未來作了規劃，張家祠堂作為安陽村旅遊渡假的一個景點，目的是要將安陽村的歷史文化發揚光大。再說了，安陽村本來就有好多詭異的地方。比如，那六條被我二叔以死保護下來的白蛇。”

　“白蛇是有靈性的，一定要保護好。”

　“是啊，它們都居住在公墓附近，也是旅遊的一個景點。小波說要將安陽村建成全國第一村，將來還要好好地發展。”

　老支書豎起了大拇指:“老子英雄無兒好漢，沒想到我還有這一天。”

　“是啊，山不轉水轉。誰會想到當年連牲口都活不下來的安陽村，還會有今日。”

　臨走，我問他有沒有話要帶給汪小波。

　他擦了擦眼淚說:“有一句要叮嚀他的就是，任何時候都不要伸手，要一心一意為群眾服務，不要象我，我的人生是一個敗筆。”

　周日，馬春風不回家，我家院子裡就熱鬧非凡。如君、如夢、馬春風，王長命也湊了過來，青一色的全是男孩子。

　我妻子王美麗看我難得在家住，特別做了最拿手的飯給我們吃。

　王百合從縣上回來，忙著組建文藝小分隊，她認為，文藝不光是戲曲和歌曲表演，還應該有即興書法、模特表演，不拘一格。

　如花還在上小學五年級，王百合向王成提出讓她作為主持人參加文藝小分隊，王成說什麽也不同意，他說他能參加文藝小分隊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他的女兒絕對不能走藝術的路。

　王百合來找我，說十裡八村實在找不出一個可以當台柱的女子，大家都是利用周日時間，也不會影響孩子的學習，相反對她還是一種煆煉。

　我看她是非要如花來參與不可，也覺得讓她參加文小分隊其實是一件好事。

　我給王成做工作，告訴他王百合的意思只是讓她當主持人，和戲子不沾邊。 孩子也是要經過磨煉，不能當溫室的小草。

　“你是擔心將來會發生意外吧?”

　我知道王成對他和我二姐之間的事情一直都非常忌諱，他希望如花他三舅一樣上名名牌大學，作一名知識分子。

　他似笑非笑地說:“我不放心，女孩子家拋頭露面總歸不是好事，更何況，她還在上學。”

　“有我們陪著她，你還不放心?”

　“我擔心你二姐不樂意，她在那邊不安心。”

　“這個你放心，有事我擔著，我們這樣做無非是想把安陽村的事乾好。”

　他還是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

　我對他說:“要不了多長時間，等孩子上初中了，我大嫂會把她轉到縣中學上學。暫時就先讓她試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