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夏荷:“王百合早上來報名沒?”
　　她搖了搖頭:“我早上一直在看她，就是不見她的人影，八成象你說的那樣，真不想上學了。”
　　我心想，壞了。就迎著王百合的父親，攔住他，問他:“你這是低著頭在地上找錢哩?怎麽樣?商量好了沒有，百合到底是上學還是去劇團?”
　　他無奈地說:“這孩子可真是中了邪，說什麽也不肯來報名，一大早就站在門口等著那個姓謝的團長上門來。我的話他根本不聽，搞得我六神無主，張校長，你看這怎麽辦?”
　　夏荷正要說話，被一個學生家長叫去了。我將他拉到一邊，告訴他:“我看，你還是先給百合把名報了，明天讓孩子來學校上學，如果那個姓謝的不來呢?難道連書都不讀了?就是要真的去劇團，報名費我給你退。總之，要做好兩手準備。”
　　他皮笑肉不笑地說:“這樣好，這樣好，謝謝你。”轉身去找百合的班主任給女兒報名去了。
　　看著他的背影，我預感到，我又傷害了一個人。如果不是我為了成全王長命，非要將那隻非貓非狗的小動物送給她的話，王百合會變成這樣子嗎?我始終想不通，為什麽我對王長命竟然有一種父子的情愫?願意為他做任何事?
　　到了飯晌，我和夏荷一起回家。農村的生活一般是早上十點左右一頓飯，下午四點左右一頓飯，學生的上學時間也是一樣的。
　　好不容易有了單獨相處的時間，我憋在心裡好半天的不快，終於向夏荷發了出來:“你怎麽能隨便答應接受人家的孩子呢?我們家，已經有一個孩子要人管，再來一個，這合適嗎?”
　　夏荷見我不高興，委屈地說:“我看他們好象和你很熟，還以為你們是老關系，就答應了。再說了，只要孩子願意來，我們都歡迎，這難道不是我父親辦學的初衷嗎?”
　　我埋怨她:“初衷往往都是好的，當時我們接收那麽多住校的學生，結果怎麽樣?一樣是好事沒辦成，反而辦成了壞事。盡管那些學生家長沒有怨我們，但是你知道我和我妻子陰麗華一輩子都被定在愧疚的柱子上，這是一份精神上的折磨。”
　　“你這什麽思想?拿你們中國人的話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她也生氣了:“這孩子到時候我來管，又不用你來管，你用不著發那麽大的脾氣?”
　　事情已經這樣，我也不好再說什麽。夏荷是善良的，她也是一片好心，我就是有再多的不滿也無濟於是。
　　我們路過王百合家的院子，看到王百合坐在門口的一個小板凳上，“寶貝”蹲在她身邊。看到我，狗站起來，衝著我叫了兩聲，搖著尾巴。
　　“百合，你坐在這裡做什麽?這麽冷的天，還不回家去?”
　　王百合站起來，用一隻手捏著衣服的下擺，問我:“張校長，謝團長是不是在騙我?說好的要到家裡來和我爸媽說，我都等了一早上都沒來。”
　　夏荷摸著她的頭，問:“為什麽不想讀書?讀書是多好的事?聽老師的話，明天來上學。”
　　百合搖了搖頭:“我就想當演員，我不想讀書。”
　　她用求助的眼神看著我，我告訴她:“人家只是說有空的時候會來，今天說不定還在到處表演節目呢，你就不要傻等了。聽我的話，明天先上學，謝團長來了再說，如若人家不來的話，難道你連學都不上了?”
　　王百合聽話地點了點頭，對我說:“張校長，到時候你可得向著我說話，我爸是不想讓我去劇團的。”
　　我向她揮了揮手:“外面冷，回去吧。”
　　“寶貝”衝著我叫了幾聲，一溜煙地隨百合進了院子。
　　“看見了吧?夏老師，有些時候好心未必能辦成好事。我們可是害了百合了。”
　　剛吃完飯，美麗說要去菜地裡拔些菜，出去了。就聽到門外有摩托聲，不用說，是那位售票員大姐帶著她兒子來了。
　　售票員大姐名字叫汪玉珍，一個極秀氣的名字，和她的體格很不相配。
　　一個瘦瘦的小男孩子，個子不高，跟在她身邊。我看了看門外，問她:“摩托是你騎來的?”
　　汪玉珍笑道:“是啊，你是不是以為摩托是個大家夥我騎不了?”
　　她指著手裡抱著枕頭的小男孩說:“這是我兒子，馬春風。”又對她兒子說:“這位是張校長，你們學校的校長，還有，夏老師。”她衝屋裡喊，夏荷正在上屋給馬春風收拾炕，他只能睡炕了。家裡只有一張床，一張炕。
　　夏荷走出來，看到他們，眉開眼笑:“唉呀，你們來了，我正在給孩子收拾住的地方。”
　　汪玉珍一邊從摩托上取被褥，一邊說:“我常年在外面跟著車跑，他爸也在做生意，孩子上學根本沒人管，放在你們這裡上學，我放心。”
　　我看她拿了臉盆、毛巾之類的東西，笑道:“看不出來，你還真是個細心的人，連這個都帶來了，其實有些東西不用帶的，我們這裡都有。”
　　“這你就不懂了，現在的孩子講究著哩，要專人專用，別人的東西是不肯用的。”
　　如君和“查理”見家裡來了生人，很興奮。如君用手去拉馬春風的手，高興地叫他:“brother.，brother。”
　　馬春風不懂他說什麽，不吱聲，只是笑。
　　“查理”搖著尾巴，圍著他們來回走動。搖尾巴是狗歡迎人的最基本方式，自從“織女”死了之後，“查理”就成了如君最忠實的夥伴。
　　汪玉珍笑問:“這孩子說的什麽呀?聽不懂。”
　　夏荷笑道:“這孩子講的是英語，是哥哥的意思。”
　　“天哪，這麽小的孩子會說英語，簡直太厲害了。”她激動地抱起如君，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問夏荷:“這是你的孩子?”
　　夏荷攤了攤兩手說:“大姐，你說錯了，這是我二姐的兒子。”
　　“你的孩子呢?我看看。”
　　夏荷正要回答，我忙打斷她的話:“大姐，趕緊將孩子的床收拾了，等會去學校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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