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三年,深秋,河南商丘,兩個身穿道袍的年輕人在鄉間的土路上正走著,勾肩搭背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幾隻寒鴉矗立在乾枯的樹枝頭,一聲聲嘎嘎嘎的悲涼聲音盤旋在空中,久久不散,為這片已經滿是傷痕的大地又增加了一絲淒涼的氛圍。
而此刻,已經是六十五年前的一個黃昏了,兩道漆黑的背影被太陽拉的斜長,映在了鄉間的土路上,黑色的影子晃來晃去的,讓人也看不清楚身材長短,只是從他們穩健的步子中看出絕不是兩個普通的鄉民。
“我說二師兄,你說現在兵荒馬亂的,師父這次派咱們下山也不知道幹什麽來了,不是土匪就是逃兵,真是危險啊,一個不小心,咱們的腦袋就要沒了,在山上呆著多好啊,只要有口飯吃就是快活了,唉!”一個賊眉鼠眼,看上去十五六歲的少年說道。
這時,一名眉清目秀的年輕人開了口:“我說你就不要抱怨了,唉聲歎氣的,像什麽樣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師父,他老人家這麽做必然有他的用意,我們瞎操什麽心,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師父這個人,我真是捉摸不通,你說下山起碼告訴咱們來幹啥,這倒還好辦,你說什麽也不告訴咱們,就只是說要下山歷練,這荒山野嶺的,也不見個人影,來個土匪咱們就變成篩子了,師父可真是不心疼咱們。”少年撇了撇嘴,有些不滿地嘟囔道。
“我說你胡說什麽,怎麽能說出這種話,咱們可都是師父撿來的,師父把你養大容易麽,師父要是心狠,你早就餓死了,哪裡還會活到現在。”青年看上去有些生氣,厲聲說道。
聽到青年這麽說,那少年立馬就蔫了,就像雙打的茄子一樣,委屈巴巴的,一句話也敢不說了。
看到少年這樣,青年一下子就心軟了,隻得安慰道:“好了,師弟,剛才師兄說話有些過了,你不要在意啊,師父下山的時候把你托付給我,我自然要好好地照顧你,只是師父肯定不是故意這麽做的,自然有他的道理,師父號稱神算子,哪能會讓咱們去送死不成?”
“嗯嗯嗯!”少年就像犯了錯誤的小孩子一樣,趕緊可憐巴巴地點了點頭。
“嗯,你知道就好。”青年慈愛的摸了摸少年的頭,和藹地說道。
“咦?二師兄,你快看!前面有個村子,我們可以去借宿一宿,今晚有地方睡了。”少年指了指遠處,像個猴子一樣興奮地跳了起來。
青年仔細地瞧了瞧,果然前面有個小村子靜靜地坐落在山腳處,不過只是能看清個大概,村子裡面是什麽情況並不知道,青年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唉!這幾日走過來啊,看到的盡是一些饑民,十室九空,真是人間慘劇,可憐咯,可憐了這些百姓。”
“好吧,那我們快點趕路吧。”
“咚咚咚!”“咚咚咚!”“有人嗎?”“有人嗎?”
門板被青年敲得啪啪響,此刻青年正站在一戶人家門口,說白了就是用土壘的房子,看上去寒酸無比,不過能在這裡借宿上一晚,他們都是求之不得的,因為自從進到這個村子開始,青年就發現有些不對勁了。
雖說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已經是傍晚時分,但是起碼應該有些村民出沒吧,但是整個村子裡那是一個人都見不到,甚至一聲狗叫聲都沒有,更何談什麽熱熱鬧鬧的場景。
這時,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在門縫裡轉來轉去,看了好大一會,才小心翼翼地打開了一點縫隙,
露出了半個腦袋,一雙蒼老的臉龐映入了他們的眼前,是一個老太婆。 看到終於有人看門了,青年大喜過望,仿佛在黑夜裡找到了一點亮光,還不等老太婆開口就急忙自我介紹道:“大娘,您別怕,我們不是壞人,我們都是道士,今夜想過來借宿一宿,我叫張乾炎,這是我師弟,張乾森。”
少年聽到師兄提起自己,急忙擠了過去,露出個腦袋咧嘴笑了笑。
不過這老太婆看上去還是有些猶豫,最後才歎了口氣,好像終於下定了決心,緩緩打開了門。
只是令他們沒想到的是,老太婆比他們想象中的更加枯瘦,乾癟, 兩個眼珠子深深地凹了進去,讓眼眶子清晰地可見,整個人看上去搖搖欲墜,一副隨時要歸西的人了。
“多謝大娘。”張乾炎善意地笑了笑。
張乾炎走進了用土壘的院子裡四處看了看,只是那凹窪不平的院子裡幾乎什麽也沒有,光禿禿的,有的只是那一點殘破的農具,和一口用來裝水的大翁。
“小師父,快進來坐。”老太婆艱難地挪動了幾下小腳,招呼著他們進屋子裡來。
整個屋子裡彌漫著木頭腐朽的味道,多半個屋子都是土坑,坑上有個木質的小桌子,桌子上有個煤油燈,但是屋子裡黑咕隆咚的,除了眼前的東西,什麽也看不清楚了。
不過老太婆剛進了屋子裡就去用洋火點煤油燈,一遍點一邊還還自言自語道:“唉!要是我老太婆一個人,就這麽將就著過了。”
“小師父,你們別閑著,快坐到坑上來。”老太婆發出沙啞的聲音說道。
等張乾炎坐下後,便帶著疑問開口問道:“我說大娘啊,這家裡怎麽就您一個人啊,其他人去哪裡了?”
提到這,老太婆眼神裡一黯,眼框子一下就打者淚水,一邊擦拭一邊道:“唉!都是我老太婆命苦,我男人死的早,兒子前些年被當做壯丁抓去了,現在也不知道怎麽樣了,不過這兵荒馬亂的,也沒個音訊,兒媳婦也改嫁了,現在就剩我老太婆一個人了,唉我也不想活了。”
聽到這話,張乾炎一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本來他還是想安慰一下老太婆的,但是一時間說不出口了,種種情緒湧上了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