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延斌隻覺耳邊一震,差點暈厥過去。他強忍著翻開身上的鄭興,只見他身上多處傷口,鮮血不斷湧出,胸口中了彈片,眼見是活不成了。
秦延斌眼淚不爭氣地流了出來,大喊:“警衛員,護理,快過來!”
鄭興掙扎著說道:“沒有用的了,秦兄弟,隻要你沒事就好了!傳我命令,全線撤退,放棄……金山衛!”
“撤退,撤退!”秦延斌急忙吩咐身邊的李才生四下傳達命令。
“兄弟,告訴我,你是不是共產黨?”鄭興拚著最後一口氣,抓住秦延斌的手問。
“團座我不是!”秦延斌流著淚道。
“那你是……”鄭興仍不死心。
“團座,我說,你相信我嗎?我來自未來,來自72年後的2009年。”秦延斌見鄭興如此模樣,隻好如實相告。
“哦,那你說,我們中國打贏了嗎?”鄭興扭曲著臉笑著問。
“贏了,我們贏了,我生活的年代中國是僅次於美國的強大國家,再也不怕日本鬼子!”秦延斌說道。
“好,好,我相信你!”鄭興手一垂,眼神也黯淡了下去。
秦延斌眼淚噴湧而出,這幾個月來,鄭興一直把他看做親兄弟,建立了比兄弟還深的感情。這時鬼子又更近了一步,李才生帶領警衛部隊,端著機槍狂掃。幾個警衛員拉著秦延斌,抬著鄭興往後方撤退。
金山衛就此落入敵手,上海也朝不保夕。165團全團只剩下200多個能戰鬥的,在後方部隊10輛卡車的接應下,盡速朝上海飛奔。秦延斌在一個小山頭草草將鄭興埋葬。200余漢子紛紛落淚,團長雖粗魯,有時還特別不近人情,可每個人都被他身上的一股正氣折服。國軍統帥部知道鄭興為國捐軀之後,也發來了追授令嘉獎。每逢國難,中國都能湧現出大批仁人志士,為國捐軀,寧死不降,這是中國的魂,隻要這種不懼強權的魂在,中國就永遠不會亡。
經過十個小時的快速前進,終於在天黑前抵達上海,國軍指揮部早就知道了金山衛的陷落,同時也做好了相應的防備工作。
165團團長即已戰死,職位便由副團長李永剛接任,建制雖打殘了,可士氣還在。3營營長戰死,營裡也只剩下不到80人能戰鬥,秦延斌被李團長任命為3營營長,負責守護平涼路段協助88師防守。
李才生、段鐵拳也被調到3營,此刻三人正緊密注視著敵情。突然,前線部隊一陣騷動,不斷有人後撤。原來金山衛被日軍拿下,上海早已是囊中之物,國軍最高統帥部本應早日下令撤退,蔣介石妄想英美列強調停,急令守軍死撐,如今傷亡慘重,日軍不接受調停,隻好單方面下令撤軍。撤軍令一下,人心浮動,紛紛棄守陣地。秦延斌眼見大勢已去,也隨著部隊往後方撤,鬼子卻是緊追不舍。部隊越打越少,最後剩下的隻有區區十幾人退守到一個小小工廠裡。
工廠牌匾都不知去向,早已廢棄,秦延斌看到周圍已被日軍包圍,逃出去的希望很渺茫,這時把心一橫,帶著十余人跨步走進工廠,佔據有利地形,等著鬼子進入。
日軍自進入上海以來,與中國守軍的巷戰就一直沒有停過。上海市區外國租界很多,不能狂轟濫炸,因此自開戰以來損失慘重。此刻有一支100余人的小分隊趕到了工廠,指揮官一聲令下,十余名鬼子進入搜索。
李才生待鬼子進入埋伏圈後,第一個扣動了扳機,
鬼子應聲倒下。頓時,槍聲四起,十余名鬼子紛紛中彈。工廠門外日軍指揮官下令迫擊炮攻擊,幾發炮彈精確地飛來,還好秦延斌他們掩體牢固,隻有2人被炮彈擊中犧牲。 日軍見工廠裡沒有動靜,再次下令攻擊,不過卻再也不敢跟進,隻是在工廠外面放槍。秦延斌瞧著陣勢,心中一驚,原來鬼子是佯攻,真正的進攻恐怕在後方。
“鐵拳,李哥,鬼子可能要超我們後路。”秦延斌對著二人說道。
“走,我們去後面”李才生端起槍,弓著腰去往工廠後門走去。秦延斌、鐵拳緊跟著來到後門。果然,有一大夥鬼子,正悄悄地翻過圍牆,三人見狀,立即瞄準,射擊。
外面鬼子見陰謀敗露,也顧不了那麽多。“轟轟”兩聲巨響,圍牆被炸開一個大口子,後門鬼子潮水般湧入。三人不住地射擊,也阻擋不住鬼子進入。況且,在鬼子強大火力壓製下,三人隻好邊躲邊打。好在地形有優勢,鬼子一下還攻不進來。
“秦老弟,這次我們真要為國捐軀了,怕嗎?”鐵拳一臉的血,臉上被炮彈劃開了一條口子,一邊瞄準,一邊說道。
“怕誰也不怕他三寸釘的小鬼子!”秦延斌恨恨道,他的身上也幾處被彈片劃傷,軍裝上盡是血跡。
“哈哈”李才生一陣大笑,“好,好兄弟,今日痛殺鬼子,早已夠本了,來再多殺幾個,下去也好向團座匯報!”說完,他扔出一個手雷,手雷在日軍中心開花,20多個鬼子應聲倒下,有好幾個還被炸成碎片。這時,鬼子的迫擊炮也跟了上來,“轟轟轟”三人前面的掩體被炸得千瘡百孔,隨時都可能倒塌。
鬼子一步步逼近,李才生左手手臂中了一槍,秦延斌趕忙去包扎。只見李才生絲毫不覺異樣,右手依然一槍一個,放倒鬼子。
這時,在鬼子身後,突然響起一陣陣機槍聲。鬼子陣腳大亂,背部遭遇突襲,前方的攻擊也減弱了許多。秦延斌探頭往去,只見不遠處有三人,兩人端著捷克式輕機槍,一人拿著美式衝鋒槍對著鬼子狂掃。秦延斌見狀,心中大喜,三人連忙跳出掩體,尋找更近的地段,繼續射擊。
鬼子紛紛倒下,無一人存活。那三人端著機槍,跳進工廠。其中一人喊道“
秦兄弟,在不在?”秦延斌、李才生、段鐵拳三人都聽了出來,原來是程大力。秦延斌第一個跳了出去,抱住了程大力:“你們還活著,真是太好了!”程大力身後劉真、許大牛一個個笑開了花。許大牛調侃道:“我怎麽舍得離開你呢!”
六人戰鬥小組又一次集合,卻不能敘敘舊。前門日軍發起了攻擊,一門重炮發出的炮彈幾乎將整座工廠轟塌。裡面的兄弟基本沒有生還的可能了。
程大力趕緊拉著秦延斌走出後門:“走,再不走來不及了。”秦延斌見了幾次生離死別,也不會過多傷感,戰爭總是要死人的,為了國家民族而死,死得其所。
六人緊急往後方撤退,日軍也步步緊逼。前方出現了一座大宅子,高高的圍牆,房子頂上掛著一面鮮豔的星條旗。秦延斌知道,這是美國使領館。正門方向似乎也有鬼子腳步聲傳來,為今之計,隻有翻牆進入美國使領館。程大力拋出3根繩索,倒鉤均掛在圍牆上,秦延斌見狀說道:“快,翻牆!”六人很利索地翻進了使館,還不忘將繩子收回。
與此同時,使館房頂上,一位30來歲,高大威猛的美國軍官正密切注視著,士兵請示是否將其一一擊落,軍官搖了搖頭。他通過望遠鏡,看到了工廠裡的激烈戰況,深深地佩服這幾位中國勇士。他知道收留這幾位中國士兵會得罪日本人,可是他不怕,如今日本發動如此大規模戰爭,戰略資源都必須靠美國提供,萬不敢得罪美國。他尤其討厭日本軍人的作風,簡直就是地獄裡放出的魔鬼。
但對於闖進來的中國士兵,也必須給點顏色看看。軍官一個揮手,十幾個手持衝鋒槍的美國士兵將秦延斌幾人團團圍住。圍牆外,日軍持續增援中,為首的指揮官也收到了幾位交戰的中國士兵進入美國使館的消息,請示上級,得到了不可擅自進入美國使館的命令,要通過交涉迫使美國人交出中國人。
秦延斌幾人被繳械帶到使館大廳,美國軍官早已下樓,趾高氣揚地站在了眾人面前。
軍官一口純正美式英語說道:“你們是那支部隊的,難道不知道國際法嗎?私自闖入主權國家使領館就是侵略!”說完,一揮手,旁邊一個中國模樣的文官正準備翻譯。
秦延斌不等翻譯,直接用英語回道:“我們是中國上海守軍國軍165團3營士兵,我是3營營長秦延斌,這幾位是我的部下,我們幾個被日軍追趕,不得已進入使館,請諒解。”
軍官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但隨即恢復正常,心中不免對這個中國小夥子生出些許好感。
“我是美利堅合眾國駐上海領事館武官,上校托馬斯・約翰遜,我對你們的遭遇很同情,但國際法就是國際法,我們不想引起外交糾紛,本來我可以下令擊斃你,但我不這樣做,你們走吧,帶上你們的配槍。”
秦延斌一臉無懼:“約翰遜先生,你口口聲聲說同情我們,可是卻急著送我們出去,這和直接殺了我們有什麽區別?美國不是一向標榜民主自由的人權國家嗎?怎麽此時此刻倒也怕了這區區日本小國?況且,我們踏著的也是中國的領土,此刻隻是借給了你們作為領事館,並沒有賣給你們!”
約翰遜很驚訝,他原本以為這幾個中國人肯定會跪著求收留,沒想到竟有如此豪氣。
這時,一位士兵來報,日軍派出一位談判代表,要求和領事館進行交涉。
約翰遜突然皺眉心道:“我們的日語翻譯被南京使館方面調用了,自己是懂點日語的,可又不精通,這下怎麽和日本人談判?就這麽交出幾個人,倒顯得我們怕了他們。”
秦延斌見狀,猜了個大概,說道:“約翰遜先生,我精通日語,我給你做翻譯吧!”
約翰遜眼睛一亮,越來越欣賞這個年輕人,他手一揮:“帶他換身衣服。”
不一會兒,約翰遜帶著秦延斌來到一個小會客廳,此時,士兵也正帶著日軍軍官走了進來。
日軍這支部隊原本是奉命等待上級交涉,可戰事吃緊,戰況稍縱即逝,這幾個中國士兵殺害了很多皇軍士兵,一定要砍了他們的腦袋,為此指揮官近藤三郎自作主張,進入了領事館,身邊的英語翻譯也是臨時找來的,勉強可用。
近藤一進門就講述了自己的來意,卻並沒有認出約翰遜身邊的翻譯正是他們要抓的人。
約翰遜淡淡地回道:“近藤先生,我方並未發現有士兵進入啊,是進來了幾個中國人,可是他們進來都沒有攜帶武器,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爛爛,根本看不出是作戰服,所以我們把他們當做難民來對待,即刻將與國民政府交涉。”說完,秦延斌如實翻譯,約翰遜看了一眼,一臉的賞識。
近藤聽聞,氣得臉鼓鼓的,說實話,他耗不起,中國軍隊,還有很強的反撲能力,必須盡快剿滅。他想了想說道:“約翰遜先生,貴國即為當世最強之國,想不到也是這般無賴模樣,這附近都是交戰區,何來平民一說?請念在貴我兩國友好的基礎上,勿為幾個低賤的支那人破壞兩國關系。”說完,日軍翻譯正要說,秦延斌搶先說了出來,說到“支那人”、“低賤”等詞語時, 做了小小的改動,將“支那人”換做“中國人”、”低賤”換做“勇敢”,但大體意思還是不變的。
約翰遜越發欣賞這位不卑不亢的中國少年,在如此氣氛之下,依然氣定神閑,越發堅定了他絕不交出中國人的決心。
“OK,我知道了,我們美國是世間最正直,最無私的國家,我們絕對無條件遵守國際法,但我們也絕不會讓你們冤殺任何一個無辜的人,請出去等候消息,待我方仔細鑒定後再行放人。”說著,不等秦延斌翻譯完,便自行離開了。
近藤氣得臉色發青,要是配槍和刀在身邊,他早就可能豁出去殺了這個可惡的美國佬。
約翰遜帶著秦延斌回到了大廳,打開了一瓶紅酒,端著杯子邊倒邊說:“看到了吧,我救了你們一命!”
秦延斌敬了個軍禮,半鞠躬道:“謝謝你,我保證,隻要外面鬼子一撤退,我方立即離開。”
約翰遜哈哈笑道:“立即離開,你們當這裡是紐約百老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眾人心口一緊,想不到,這鬼子剛剛擺脫,又落入了美國佬的手中,不知道這下該如何脫身。
秦延斌依舊堅定說道:“不知道上校先生想怎樣才能放我們離開。”
約翰遜喝下一口紅酒,淡淡地說:“我們美國人,最崇拜英雄,如果你們能拿出看家本領,打敗我們,我們一定放你走,絕不食言。”
“比什麽呢?”秦延斌毫無畏懼。
約翰遜倒也不真想把這幾個中國人交出,隻想和他們好好玩玩。